第五十二回 得子
白芍过些时日会去祭拜一下青黛,这日照旧去了,却见浮萍也在此处淌眼抹泪的,浮萍见她来了,便道:“三姑娘也来了。”白芍道:“听说你原来伺候罂粟的,怎么后来调离到别处了?”
浮萍一听到罂粟,肩膀明显抽了一下,白芍看见了道:“怎么了?我听说这罂粟不好伺候,可是难为你了?”
浮萍禁不住又流下泪来,道:“三姑娘有所不知,这罂粟姑娘行踪诡秘,我也是偶然发现端倪,便被威胁,后来新来了月季姑娘伺候罂粟姑娘,我也就去了别处,只是被罂粟姑娘撞见,言语里还是不肯放过我,奴婢斗胆,能不能求姑娘救我一救?”
白芍道:“你对任何人先别提起此事,我回去和大姐商议一下,再派人知会你。”浮萍磕头谢过了,白芍便就回去。
白芍迎头碰见白鲜,白鲜问了安,白芍因问:“大小姐可在里头?”白鲜道:“大小姐在呢。”白芍便径直往里走,见了白芥子,寒暄了几句,白芍便道:“有件事要和姐姐商议一下。”
白芥子道:“哦?什么事?”白芍道:“今日我去祭拜青黛,遇见浮萍了,她说了她的处境很不乐观,恳请我搭救。”
白芥子道:“可是巧了,白鲜也说了这个事,我身子不便,让白鲜代我前去祭拜青黛,白鲜也碰见浮萍了,也是如此说,这个罂粟身份可疑,薇儿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和石决明闹的分道扬镳,我听大少爷说起过,京城里的命案和她脱不了关系,只是也是奇了怪了,就是抓不住证据。”
白芍道:“那浮萍的事姐姐如何打算?”白芥子道:“既然你和白鲜都开口了,我想着让白鲜去把她赎出来,我这月份一日大似一日了,叫她到我跟前伺候吧。”白芍道:“那如此多谢姐姐了。”
白芥子道:“客气什么,和青黛好了一场,她却结局悲凉,浮萍也是尽心侍奉她了,如今有难,怎好见死不救的。”
白芍正在做针线,茯苓道:“小姐,浮萍姑娘来了。”这浮萍是专程来道谢的,磕头谢过了,又叙了一段闲话,便就起身告辞。
茯苓进来掩了帘子道:“小姐”,白芍见她神色凝重,欲说还休,问道:“怎么了”,茯苓瞧了四下无人,道:“小姐,我听见有人说—徐公子勾结山贼—下狱了--”,白芍顿了一下,道:“什么?”放下针线,又四下扫了一下道:“怎么回事?”茯苓道:“我也不知道啊,只是偶然听小厮们说徐将军下狱,大少爷这两日忙于公事不曾回来。”白芍道:“我知道了”。
徐长卿坐在昏暗的牢房里,闷闷的看着栅栏,百无聊赖,想起从前种种事情,一直酗酒,想逃避自责,不想认清现实并面对,大没意思,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一直逃避,难不成问题就不是问题了?酒醒时分,事情还是那个样子,倒不如振作起来,正想着,忽然抬头发现面前有个人,披着黑斗篷。
“芍儿,是你吗?”徐长卿蓦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里仍是惊诧有一丝不敢相信,又是愧疚,又是欣喜,心里酸甜苦涩,五味杂陈,白芍道:“姑姑听说此事,托我来看看。”徐长卿道:“是吗?”“姑姑近来还好吗?”白芍摘了帽子道:“还好。”徐长卿道:“你好吗?”白芍道:“比你好。”徐长卿哑然一笑,道“那就好。”
白芍道:“姑姑问到底怎么回事。”徐长卿淡淡笑了一下,道:“你放心。不过是跟山寨的人偶然认识,有人做文章,过些时日就没事了,你不必担心。”“代我向姑姑问好。”白芍道:“好”。彼此沉默了许久,白芍起身走了。徐长卿仍是怔怔的坐着。
白芍便来寻白芥子,道:“姐姐,我有件事想着问问你。”白芥子笑道:“芍儿你说吧。”白芍道:“听说徐将军犯了事,姐姐可知道此事?”
白芥子道:“恍惚听得人说起此事,徐将军与山寨三当家叫虎杖的来往甚密,本来也不是什么吃紧的事,也不知是谁暗中捣鬼,治了个通匪偷盗扰民之罪,可巧大少爷那日不在军中,回来事已至此,不过无妨,大少爷已经叫人寻找证据,一旦揪出那人来,定不轻饶,没什么事的,不过一些时日估摸就出来了。”
这日白芍照例过去同白芥子说话,瞧着她肚子也十分大了,笑道:“这按说日子也快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娃娃出来见见世面呢。”白芥子哎呦一声,白芍道:“姐姐怎么了?”白芥子笑道:“这家伙踢我。”叙了半天闲话,忽然觉得腹痛如绞,用手捂住肚子,身子不由自主往下滑,白芍慌道:“姐姐不会是要生了吧?”一面叫人,一面赶紧和白果扶起她来,吩咐人将白芥子扶回房间,一面叫人通知泽兰,泽兰听说忙叫人请稳婆。
一时稳婆到了,众人焦急地候在门外,孩子难产,白芥子痛的厉害,稳婆也是一头汗,吩咐人备药草之类。约摸过了几个时辰,只听得孩子一记哇--的响亮哭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稳婆高兴的将孩子抱出来,笑道:“恭喜太太,是位小少爷。”泽兰和白芍来看白芥子时,已是昏睡过去了,稳婆道:“孩子难产,大少奶奶产后出血,已用了山参吊气和一些止血的药,所以出血并不太多,目前已止住了,现下并无大碍。”
此时却听得屋檐上乌鸦沉闷闷一声叫,泽兰的侍婢薤白心想,这畜生不早不晚的一声,着实生厌。泽兰心下也略有不快,并未做声,着人好生照料,白芍道:“太太劳乏了半日,请先回去歇息,我在这里看着,等姐姐醒了,再讨太太示下也是一样。”泽兰笑道:“如此也好,只是辛苦你了。”白芍笑道:“无妨。”泽兰自离去不提。
这里白芍一面叫人熬了药备着,一面叫煮细细的粥来,前后忙了一阵,便坐那里守着,约摸过了两个时辰,白芥子睁开眼睛,看见白芍,道:“芍儿”,白芍站起来道:“姐姐醒了?”白芥子道:“好累啊。”
白芍道:“叫人煨了热粥,姐姐先吃些。”一面着人报与泽兰。白芥子道:“我的孩子呢,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白芍忙叫人差奶娘抱过孩子来,笑道:“恭喜姐姐,是个男孩儿。”一时奶娘抱过孩子来,白芥子笑着瞧了一瞧,道:“这孩子生的也好看,来我抱抱。”一面挣扎着坐起来,抱了一抱逗了逗,又给奶娘抱走了。
一时丫头将药拿来,白芥子喝了,只觉身上乏力,四肢筋骨要散了一样,半天由不得自己,便又躺下了。一时泽兰又过来了,笑问道:“可好?”白芥子道:“太太放心,不妨事,只是累的厉害,动弹不得。”泽兰笑道:“芥儿辛苦了,既是如此,我就不搅扰了,你好生歇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我明日再来看你。”
白芥子因问大少爷呢,丫头答大少爷今日有事,一早上朝,和相爷到现在不曾回来,方才差人说今日到御书房议事,今日只怕回不来了,叫大少奶奶莫要担心。白芥子心下隐隐不快,也知他必是公事走不开,想着身子一向健朗,孩子难产,如今死了一次一般,却也并未说什么。
白芍也不敢十分烦她说话,白芥子道:“芍儿,你先去歇息吧,横竖这里有人呢,等我有事再叫你。”白芍便依言到厢房歇息,一宿无话,次日早起瞧着也大安了,便回去了。
秦艽次日晚间回来,听人报说喜得公子,心下十分欢喜,一路跑着回去,推开房门,却不妨一个花瓶正飞过来,秦艽侧身一躲,那瓶子撞着门槛呼啦啦碎了一地,秦艽过去道:“芥儿,都是我不好,你身子还虚,我不该惹你生气。”
白芥子挣扎着起身道:“我为你生个孩子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去了半条命,险些就不见天日了,你竟然还去妓院,你既心里没有我们,我回家便是。”说着摇晃晃起身要走。
秦艽见她面色苍白,容颜憔悴,完全不似平日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见她这般,忙拉住她道:“芥儿都是我不好,昨日有细作潜入胭脂坊,待我们去的时候也并未抓住,怕眼下又有战事,所以昨日公事不曾回来。芥儿你受苦了,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白芥子也没了脾气,默默淌了几点泪,也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