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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第五十回 献舞

白芥子路过花园,忽然见到白芷在湖边,心里疑惑,走过去道:“白芷?你怎么会在这里?”白芷请了安,笑道:“许多人都说奴家与白家二小姐有几分相似,二小姐出身高贵,奴家身份卑贱,不过是一名歌女,承蒙二少爷不弃,才得脱籍从良,怎敢与二小姐相比。”

白芥子虽心有疑虑,但看她说话与白芷全然不同,眼前低眉顺眼的人怎么都与白芷的心高气傲联系不到一起,若不是容貌实在相似,白芥子怎么都不相信她就是白芷。

不多日,白芍也发现白芷在府中,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芷道:“奴家与二少奶奶见过吗,并不认识二少奶奶。”白芍道:“你以为我当真认不出你吗?你根本就不爱细辛,你嫁给他有何目的?”白芷笑道:“你就爱细辛吗?你嫁给他又有何目的?”

白芍道:“你竟然为了报仇,接近细辛,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愚蠢吗?”白芷道:“你最好少管闲事!我与你有何恩惠,当初你就是多管闲事,到如今嫁给细辛,只怕你死也没有料到吧。”

白芍道:“这是我自己选的,与你何干?”白芷道:“我的事更与你无关,你以为你帮了忙我就会心怀感激吗?不会。”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泽兰寿辰,不欲大肆操办,又细雨蒙蒙,只设了寻常家宴,由白芥子操持,几番歌舞之后,泽兰又点了几出戏,众人热闹了一回,又是一出舞,领舞的是细辛的侍妾枇杷,舞姿倒也曼妙,跳的是梅花笑,红裙摇曳,十分生动,白芥子却是一肚子火,枇杷入府较晚,对白芥子大婚之日发生之事全然不知,台下泽兰、秦皮、秦艽等人皆是面色冰冷,一曲舞罢,台下并无一人叫好,枇杷自恃貌美,自幼习舞,自认舞姿当是出众的,且梅花笑乃教坊常习之曲,易学难精,多少曲目都是下过一番功夫的,而此时台下众人皆面无喜色,枇杷情知必有缘故,便匆匆告退。

而白芥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笑道:“跳的不错”,又对泽兰道:“太太看打赏些什么?”泽兰笑道:“着实不错,我近日新得了一对镂金蝶的珠钗,我又用不上,与了你也不枉费了。”枇杷笑道:“奴婢身份卑微,自幼习舞,自然不比大少奶奶身份尊贵,不知此娱人之技。”

白芥子心里早已十分不痛快,也不搭理她,转头对白芍笑道:“今日芍儿不是给太太准备一曲,也该你献上压轴之曲了。”白芍心里十分惊诧,自然明白白芥子心里生气,却又不知白芥子如何打算,便笑道:“姐姐--”

白芥子紧接着道:“今日又是这样天气,不是现成的一首杏花雨,我伴着你跳便是了。”白芍一听是杏花雨,想着是白薇编排的曲目,姊妹们倒是一起玩儿似的跳过一回,一想也是,白芥子自然不会挑生僻的曲目,便笑道:“姐姐我们去换衣服吧,还得叫人将纸伞都带过来。”白芥子笑道:“都已备着了,赶紧走吧。”说着拉着白芍便速速离开。

白芍边走边道:“姐姐咱们用什么衣服,纸伞要六个,水粉、杏黄、新绿、天青、靛蓝、浅紫,可都能速速备齐?”白芥子道“方才咱们席间说话的功夫我已叫白果去准备了,你向来喜欢素色,你便穿素色的衣裙便是,我穿霜色的,等咱们换完衣服伞必定也备好了。”

白芍一想白果做事最是利索,便速速换衣服,等两人换好衣服,白果果然已将伞送来,只是不见杏黄的,倒是个鹅黄的,白果道:“杏黄的一时寻不到,倒见了这鹅黄的,只是时间太紧,一时顾不得,不知如何?”白芍笑道:“鹅黄的比杏黄的还是更好呢,你家主子交代的周全,这个却更好。”

两人便自两边各自出场,先是白芥子从左侧将水粉、鹅黄、新绿三把纸伞抛起,随各个纸伞起落而游于其间,继而但见右侧靛蓝、浅紫两把纸伞高低起落,在其将要落下之际,白芍从右侧手持天青色纸伞飞身而来,继而旋于空中将两把纸伞勾起,翩翩然踩一把伞,托一把伞又移一把伞于空中循环转换,继而同白芥子将六把伞纷纷扬起,一时间各色纸伞好似下了彩虹雨,纷纷扬扬却并未落下,渐渐却形成了一个圆环,只见白色与霜色裙裾若飞若扬,众人纷纷叫好。但见六把纸伞从高到低成一竖列,白芥子立于台上脚尖顶着最下的伞柄,白芍立于最上伞顶之处,做蝴蝶翩飞之状,继而飞身而下,转瞬两人将六把纸伞纷纷合住,躬身告退。底下叫好声不绝于耳。

白芥子同白芍换好衣服又至席间,泽兰赞不绝口,笑道:“没想到你们姊妹两个还有如此绝技,真真是好极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舞蹈没见过,从没见过如此清新精彩的,真是眼花缭乱,都不知该夸什么好了。”

白芥子笑道:“雕虫小技,太太开心就好。”泽兰笑道:“开心!难为你们两个有孝心,这两个媳妇倒比两个儿子还好,说罢,想要什么赏赐?”

白芥子笑道:“哪里敢讨赏赐,倒像是我们编排了一出故意给太太要赏钱呢。”泽兰笑道:“你看这孩子,话虽如此说,赏赐岂能没有的,叫别人知道,还不说我穷疯了的。”一面又道:“将前几日贵妃娘娘赏的两斛螺子黛拿来。”

白芥子道:“太太折煞我们姐妹了,如此贵重之礼,我们如何敢收?”泽兰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敢收不敢收的话。”白芥子笑道:“既如此,我们便收下了。”两人便收了赏赐,谢了恩,各自落座。

枇杷倒有不忿之色,暗暗寻思,这螺子黛价值千金,向来只有宫廷御用,镂金蝶的珠钗能值多少,这妻妾的例银,本就相差十倍,如今这赏赐,更是悬殊百倍千倍,只有做了正室,才能不受人欺凌,改变这被动的局面。一时间众人热闹了一回,便也都散了。

白芥子回去,只见秦艽神秘兮兮拿着一个盒子,白芥子笑道:“拿的什么呀?”秦艽笑道:“打开看看。”白芥子打开,只见是个累丝弯月流苏金钗,一排是细密的流苏,白芥子笑道:“这个金色发钗好仙啊。”

秦艽笑道:“喜欢吗?”白芥子道:“真好看,只是随常练剑打斗会不会掉啊。”秦艽笑道:“哎呀,你怎么还在担心这个问题啊,你又不是一天到晚都练剑。”白芥子笑了一笑,道:“这话说的倒也是。你在哪儿买的这个?”

秦艽道:“我看你平常不喜欢戴金首饰,问过你你说金色的俗气,我便找了宫里的师傅定做的这个造型灵动的发钗。”白芥子笑道:“好看,看着好看。你什么时候定做的?”秦艽道:“上次出去你说那个翠雀首饰好看,我就琢磨着了。”

白芥子笑道:“我只是随口一提。”秦艽道:“我看你随常的首饰不多,所以看见好看的,总想着给你添一件。”

晚间辛夷到福芸堂给泽兰请安,两人叙了一回话,辛夷嗔道:“母亲怎么如此偏心,贵妃娘娘统共就赐了两斛螺子黛,什么金玉如意的我自然不会惦记,可是这螺子黛母亲怎么不想着给我留一斛,倒给了两个不相干的外人,可见母亲心里并没有我这个女儿。”

泽兰戳了她额头一下道:“看来我是平日对你骄纵惯了,什么胡话都说的出来,什么叫不相干的外人,这叫你嫂嫂和弟妹听见怎么处,这次我心里自然有掂量的,你这两个兄弟对她们多有亏欠,这些赏赐不过是微末之事。”

一日春晴和暖,白芍禁不得出来走走,穿过后花园,只闻得一阵幽香,“好香啊”,白芍小声说了一句,看到假山后面似乎有一条小径,山重水复疑无路,穿过后却别有洞天,便循着香味往里走,一路走到西北角,看到墙里高大的合欢树,花开连绵灿若云霞,很是漂亮,墙外路上有许多落花,有的是前几日的已经干枯,有的是早上刚落下的还支棱棱的,白芍捡起几朵来,凑在鼻尖上一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沁人心脾,很是好闻,难怪《本草》上说,合欢,令人欢乐无忧,果不其然,光是这花的香味就如此娱人身心,倘或入了药,可不是有这样的效用。

白芍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的笑了一笑,一边往前走,不多时看到正门,上写的是合欢苑,朱漆大门,倒也不显奢华,反倒有些简朴,门上却落了锁,看来许久不曾有人住了,白芍本想离开,可是想了想,却翻身一跃进去了,等白芍定睛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哇,这院落可不小呢,到处都是合欢树,正值花开,仿佛走在彩云之间一样,这感觉成了仙似的,“好美啊!”

白芍惊叹一声,纵身一跃跳上枝头,摘了几朵开的正盛的合欢花,凑在鼻尖上一闻,会心笑了一笑,又兴起飞到那棵树上,采一朵,倒像是只白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不一时,倒也采了一大把,这时又从房顶上翩然飞过去到后院了,后院虽是不大,却也植了一长排的合欢树,白芍落在一棵树上,又下来到地上,却发现不远处树下有个人,此时已经看见她了,白芍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细辛看到她手里攥着的一把合欢花,不自主笑了一下,道:“怎么,喜欢合欢花?”白芍道:“我从廊下过看到合欢开的正好,就想着进来看看。”细辛道:“你采这个做什么?”

白芍本想说等风干了给姐姐做个香囊,话到嘴边忽然觉得不妥,便道:“就是看着好看采了一把,闻着也很好,也不做什么。”细辛道:“坐吧”,白芍本想离开,倒也依言坐在草丛里,细辛喝了口酒道:“这园子,着实很美。”

白芍道:“怎么像是许久不曾有人住了?”细辛看了白芍一眼,悠悠的道:“贵妃娘娘的生母,出身寒微,因喜欢合欢花,老爷就给她取名合欢,建了这合欢苑,后来诞下贵妃娘娘后,被当时的老夫人赶出家门,不久就因病过世了,自此这园子便落了锁,再不曾有人来住。”白芍心里感慨,也是个苦命人,一时无语,便起身告辞,细辛道:“我也呆了许多时,一起走罢。”

两人走到前院,白芍看细辛并未向门口走,一时道:“你没有钥匙?”细辛愣了一愣道:“你来的时候没发现门上落了锁,而且是生锈了的。你来时怎么进来的?”白芍忽然反应过来,他要真有钥匙来时门自然是拴着的,怎么可能是锁着的。

细辛道:“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吧。”白芍看了他一眼,伸手蹬树便飞出墙外了,细辛暗暗叹道,好轻功啊,难怪此前看见她突然出现在地上,竟不知她何时从哪过来的,如此想着便也翻身一跃出去了。

白芍忽然觉着身后有人跟着,猛然回头是细辛,皱着的眉头倒舒了开来,细辛也愣了一下,道:“我正好去你那边有点事,一道走吧。”白芍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成亲以来他从未去过青渚院,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去青渚院能有什么事,心里虽疑惑,但是还是“哦”了一声,一路上两人无话,到了青渚院,进了垂丝园门,眼前是一片小竹园,四周围着竹篱,中间一条小径,后面远远看得是几株芭蕉,还有不远处的树干应该是旧年新植的几株梅树了,细辛道:“不知这院落住着可还合心意?”

白芍道:“甚好”,细辛道:“我记着正厅两侧放着一对孔雀牡丹富贵大花瓶,虽是御赐的,放在此处却甚是不合景,我叫人给你搬走吧。”白芍其实住在偏厅,来往也瞧着这硕大的花瓶甚是花哨,因是御赐的,也不敢则声,此时他既然说要搬走,便看了他一眼道:“好”,细辛便起身走了。

倒是白芍怔怔的在原地站了半天,他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来这里,来这里就为了这个?“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站在这里不回去?”“小姐,小姐?”白芍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是茯苓,“小姐愣什么呢,站在这里做什么?”白芍转过身道:“没什么,回去罢。”茯苓四下里瞧着也没人,便跟在后面回去了。

不多时只见几个小厮过来,抬了两个定窑竹影青花大瓷瓶,茯苓不解,因问何事,一小厮道是二少爷叫送过来的,叫把那个孔雀的花瓶拿走,茯苓便问白芍,白芍嗯了一声,出去吩咐叫过来几个人帮忙,一时间众人收拾妥当,茯苓看着那几个小厮将孔雀的花瓶抬走,怔愣了半天,回去问白芍,“少爷怎么忽然想起来这两个花瓶了,换了这两个倒也素净,怎么少爷忽然就想起来换了?”

白芍喝了一口茶道:“谁知道为什么,换了就换了,管他呢。”

一语未了,只听门外有人言语,不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