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新衣
尚宫局内，各坊齐聚，正在例会，陈司制道：“我坊讲述布匹特点,待衣物做好之后,交于司珍坊,介时再次交接,布料,裁剪,式样等各样细节。”傅司珍道：“我坊交接衣物后,会根据衣物颜色,式样等设计首饰,与之和谐搭配。”
林尚宫道：“本宫主叫你们四坊前来,太后明言此衣物无需刺绣,特知会你绣坊,此乃太后旨意,莫要心生怨怼她二坊抢功,介时有功便论功行赏,有罚也是他二坊领罚,四坊要互相和睦。”众人便唱诺答是。
秦太后笑道：“母后给你做了新衣裳，你去试试。”凌霄道：“这又不是什么日子，母后怎么想起来给儿臣做衣裳了？”秦太后道：“这不是看你一直不怎么高兴，刚巧得了稀罕布匹，就想着给你做件衣裳。”
凌霄看到布料光闪灿灿的，轻薄透亮，眼睛一亮，眨了两下，抿嘴笑道：“这是什么布料，薄如蝉翼，有点像是蝉翼纱，但是又光光亮亮的，又不太像。”
秦太后笑道：“这是西蜀今年新出的贡品，名叫云烟纱，一共只有杏花雨，海棠红，天青，靛蓝四色，各色只有一匹，柔软如云，轻袅如烟，故名云烟纱。这件衣裙选了最漂亮的杏花雨和海棠红色，杏花雨做上襦，海棠红做下裙。先去试试合身不？”凌霄便喜喜欢欢前去试衣服。
凌霄出来拉着裙摆笑道：“这上边从浅粉色到浅玫红色颜色过渡很自然，倒真的像是海棠花开的颜色。”
秦太后笑道：“所以这个颜色便叫海棠红。西蜀是海棠之乡，海棠众多,花开艳照西川，名闻天下。杜甫于西川居住四年，此间写诗两百余首，却从未有半句吟诵海棠，苏轼有诗云：却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海棠有四品，有西府海棠，木瓜海棠，垂丝海棠，贴梗海棠，这西府海棠，盛开者花瓣中间淡粉色，边缘是略浅些的玫红色，四周往往有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这花骨朵极是好看，是艳丽的玫红色，中间还微微透着一丝淡粉色，西府海棠便是在这三分花开，七分骨朵之时最为好看，艳丽又不失淡雅,媚而不俗，宛如少女晨起红妆，十分好看。
苏轼曾题海棠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便将海棠比作红妆。这西府海棠既香且艳，是海棠中的上品，这海棠红色，便是这西府海棠红。”
凌霄道：“说起来这西府海棠，我院子里就有，花开十分艳丽，我为此还做过一首诗，念与母后听听。”秦太后笑道：“哦？念来听听。”
凌霄道：“
暮色海棠
海棠春睡晚，黄昏始上妆，
玉梨桃花面，额间梅花香。
回首微一笑，群芳暗神伤，
本是倾城色，亭亭倚斜阳。”
秦太后道：“真好，倒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娇俏少女。”
凌霄道：“这海棠红有颜色过渡，不同于其它颜色，这个颜色是怎么染出来的？”秦太后笑道：“我也好奇，没见过这个颜色，特意问了，说是用的吊染，先浓后淡，自然过渡，染出来的这个颜色。”凌霄笑道：“这个杏花雨颜色也不错，倒也果真像杏花微雨的颜色。”
秦太后笑道：“这杏花雨色也好看，是雨过杏花开，如白似粉，雾霭朦胧之色，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也是诗情画意，极其唯美浪漫的颜色。这天青色也极好看，清淡雅致，是徽宗皇帝所创之色，御批云：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便命人将这颜色做出来。天青色和靛蓝色也好看的，也可以做一套衣裙，改天再做一套给你。”
凌霄笑道：“这颜色活泼灵动不沉闷，造型简洁精致不俗套，合身，真好看。”
秦太后道：“这是我想着做个常服好看，你随常喜欢舞枪弄棒，我便叫这做成窄袖，腰身到裙摆用弧形裁剪，腰身布料少，显得窈窕不臃肿，裙摆布料多，大大的裙摆，行动又有飘逸之感，这也是我跟司制坊多次商议，司制坊觉得可行，才做出来这样式的。”
凌霄笑道：“多谢母后，母后费心了，我很喜欢。”秦太后笑道：“你开心就好，看你开开心心的，就什么都好”，“还有首饰呢，呈上来吧。”
一宫女呈上来托盘，掀开红布，林尚宫道：“这是杏花雨剩余的一些布料，制成了珠花，中间点缀了珍珠，四周又行了边缘晕染，中间色重，四周色浅，如此色彩过度自然，无喧宾夺主之弊，下角错落点缀几颗天青色琉璃米珠，透明度和这杏花雨的布料相似，如此和谐，又有恰当的色彩跳脱，无同色单调之感，又显活泼雅致，司珍坊又制了镂空金蝶珠钗，坠上轻盈的流苏，与这珠花相映成趣，看去不觉华丽，反倒清新脱俗。”
凌霄道：“有花无叶，倒也不错。”林尚宫道：“我华夏审美之核心精华，便在含蓄二字，这也是华夏美学区别于蛮夷诸国，立于文化审美之巅的缘故。历来重于写意，轻于写形，水墨丹青之画便是写意巅峰文化。有花无叶，不重逼真，若有花有叶，形若真花，反倒失了意趣。”
秦太后道：“色彩以色深者庄重而不沉闷，色淡者素雅而不寡淡，图案精致而不繁复，明快而不俗艳，以简洁有韵者为 佳。”
凌霄笑道：“母后说的是。”
秦太后笑道：“林尚宫,你才能出众,学识渊博,对衣物,首饰,刺绣,陈设,诸般审美都颇有造诣,部下司制坊,司珍坊,司设坊和绣坊,各坊事物都能紧密协调,不令有失,当初提拔你为尚宫局首领,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林尚宫道：“太后过奖了，奴婢愧不敢当。”秦太后道：“不错，差事办的不错，下去领赏吧。”林尚宫谢恩告退。
秦太后道：“凌儿，你看这衣服，有什么不足之处没有？”凌霄道：“哦？挺好看的，没什么不足之处。”秦太后笑道： “你没发现这衣服上没有绣花吗？”凌霄道：“哦，确实。”
秦太后道：“是我特意吩咐不要绣花的，我想着等你自己绣。”凌霄瞪大了眼睛，笑道：“母后，明知道我不善女工，这么好的布料，让我给绣坏了多可惜。”秦太后笑道：“无妨，母后教你。这件衣服绣花不宜过于繁密,太过繁杂,不仅不显贵气,反倒俗不可耐.以浓淡适宜为佳,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凌霄思索片刻，道：“在肩上往下一点的位置，绣一支杏花便足矣，颜色略微深一点点，作为点缀，锦上添花，其它地方无需刺绣，不然会破坏这飘逸之感。”秦太后点头道：“不错，那你需要什么花样，需不需要绣坊绘制？”
凌霄笑道：“这个我自己便行。”便命人取了纸样来，不多时，便将花样呈上，秦太后笑道：“不错，要不今日便指点你刺绣吧。”凌霄笑道：“好的。”
这尚宫局内论功领赏，司制坊和司珍坊上下皆赏。
过了几日，凌霄道：“母后，看儿臣的刺绣如何？”秦太后笑道：“真不错，如此轻薄的布料，居然绣的十分工整，这两年女工比之前大有进益，绣的真不错。”
凌霄笑道：“这花样少，我绣了一日便绣完了。多谢母后为儿臣做新衣服，我去给皇兄看看。”秦太后笑道：“好啊，去吧。”
皇上道：“呦，做新衣服了？这海棠红的裙子真漂亮，我还没见过这样式的颜色呢，哪弄的？”凌霄原地转了两圈笑道：“好看吧。”
皇上笑道：“好看。”凌霄道：“这是西蜀今年新进的贡品，一共四色，母后挑了这杏花雨和海棠红做了这件衣裳。”皇上道：“真好看，另外两个是什么颜色？”凌霄道：“是天青和靛蓝。”
皇上道：“真不错。”凌霄又问侧柏道：“呆子哥儿，好看吗？”说着又转了一圈，侧柏笑道：“好看，特别好看，人面桃花相映红。”凌霄笑笑道：“你看这刺绣，我自己绣的呢。”侧柏笑道：“真不错，这绣的十分雅致。”
皇上笑道：“你不说我还不信呢，这居然是你自己绣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你这绣工说实话进益不少。”凌霄笑道：“是吧。”皇上道：“你这珠花和这衣服是成套的吧。”凌霄点头笑道：“是的呢。”皇上笑道：“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