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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第四十七回 释然

待悄悄走近些一看,更是大吃一惊,你猜这人是谁?原来竟是秦贵妃!凌霄早就听闻秦贵妃善舞,又不喜房院内规矩无趣之地起舞,只喜于室外景色优美之处跳舞,只因景色优美,便可心情愉悦,因此起舞更随心应手,轻快淋漓。

只是平日既是出来,自然前后着人守着的,今日想必贵妃忘情,下人又疏忽了。又不好公然打扰,便就站在石榴树后,静悄悄地看着,跟着的宫女们见是,自然也是静静站好,咳嗽也没有的。

只见琴声起处,白衣裙据披帛飞扬,翩然若蝶,时而盈盈然齐天,时而,欣喜时,如环天之鸟雀齐鸣,动情时,如漫天之愁云密布。

舞不比歌词戏曲,虽全无一言,却分明述尽了爱恨情仇,离合悲欢,天呐,竟然比看一折戏还动人心魄,感人至深,仿佛真真切切看见了女子是怎样喜欢了一个人,发生了什么故事,最后伤心离去,连观者也情到深处,不能自已。

难怪人说秦贵妃善舞,如此声情并茂,舞姿超群,便是宫中,不对,便是整个京师最好的舞姬,也不及秦贵妃之万一,她的舞,是感同身受,是全身心的投入,不为取悦任何人,只求将主人公的情绪表达的淋漓尽致,忘却了尘事,也升华了自己,她的舞蹈,才是有灵魂的,有生命力的,这才是舞蹈的最高境界,和最纯真美好的样子。

谁能说这样的舞蹈是争宠呢?争宠的舞蹈不该是低眉巧笑,媚眼如丝吗?这样美丽而有灵魂的舞蹈,怎么会是争宠呢?

看到最后秦贵妃带着淡然笑容泛起的泪花,泪水流下又划过微微扬起的嘴角,凌霄也觉得哀伤不已,似乎往事历历在目,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久久无法自拔,便是随行的宫女,也是心中哀婉酸楚,悲切不能。

一曲舞罢,半晌凌霄回过神来,见秦贵妃已坐着歇息,便绕过石榴树过来,茵陈抬头看见她过来了,笑道:“公主怎么过来了?”

凌霄笑道:“过来一会儿了,看贵妃娘娘跳舞,未敢叨扰”,“娘娘跳的舞真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舞。”茵陈笑道:“公主说笑了,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宫里的舞姬,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公主常日里看的多了,看见我这没有章法的,便说好了。”

凌霄道:“贵妃娘娘说哪里话,娘娘也太过谦虚了,我说的,是再不能真的实话了,宫里的舞姬是跳的好,便是教坊里有比宫里跳的好的,也都是应景罢了,再没像娘娘这样纯粹的舞蹈了,若说这个不好,那还有什么好呢?”

茵陈笑道:“公主太会说笑了。”凌霄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再不假的”,“不过我看娘娘的舞蹈,似乎是个故事,不知可有名字?”茵陈笑道:“公主果然冰雪聪明,这的确是个故事,名字叫白羽坠。”凌霄皱眉道:“白羽坠,好奇怪的名字啊,这是什么来头?”

茵陈微微一笑道:“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一只白兔修行千年,可化为人形,名字叫菟丝,一日她不慎与捉妖道人冲突,那道人见她是个妖精,恐她伤生害命,不由分说便要除了她,其实这菟丝姑娘自行修炼,从未有伤生之举,当下逃命要紧,单薄解释一句那道人哪里肯信,那道人有些厉害,菟丝无法,只得化了真身一路狂窜。

却说有个书生上京求取功名,路过此山,见一个人弓箭刀戟猎杀一只兔子,便挡在那人面前,那道人跑的极快,不妨前面有个人,一时没刹住,往前栽倒在地上,大叫道:‘你这人做什么!’

那书生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那道人眼见得菟丝不知跑哪里去了,一时气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那书生道:‘春三月,不猎杀。’,那道人道:‘你晓得什么!那兔子她不是个普通的兔子,她是个妖精啊,我不是猎杀,我是捉妖啊,你这书生不分青红皂白,误了大事。’

那书生眼睛一蹬,大惊道:‘天呐,你这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胆大包天,鬼话连篇,还有妖精?你去跟县太爷说有妖精?为了非法之时打猎,如此荒诞不羁的理由你都能说得出口,谁能信你?你眼里还有没有律法?’

那道人一听,那是又气又急,气的是这书生一无所知,还主观臆断,急的是万一这书生较真,真的以此告发官府,那才是冤死个人,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哪里还有还有心思捉妖,何况耽搁这会子,妖精早也跑的不知行踪了,且哪里捉去?一时只得自认倒霉,胡乱告饶,赶紧走了了事。

那书生却也气愤难平,竟然有人违抗律法,还信口雌黄,荒谬至极,好生说教了一番,又叫他真心悔过,从此再不如此,此事便不予追究。那道人有苦难言,不胜其烦,只得点头称是,见那书生说完了,方才悻悻离去”,

“却说等那道人走了,那书生赶路了好一会子,又见到那只小兔子,仿佛就是方才见的那只,只见那小兔子毛茸茸的停在他脚边望着他,那书生问她:‘你是不是方才那只小兔子?’那兔子似乎能听懂似的,点了点头,那书生见此有些惊奇,笑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那兔子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你不去逃命,怎么又在这里了?’那兔子两只前爪抬起,似乎是拜了两拜,那书生笑道:‘你不用谢我,赶紧逃命去罢。’那兔子果然起来跑了。”

“过了几日,那书生路上遇上抢劫的土匪,只见一位姑娘三下五除二打跑了土匪,救下书生,那书生道:‘多谢姑娘相救。’那姑娘便跟着书生,一路保护,那书生道:‘姑娘,你为何待我这么好,我家中已有妻室。’

菟丝道:‘你记不记得,你救过一只兔子?’书生道:‘你怎么知道这事,你是那只兔子的主人?’菟丝道:‘我是那只兔子。’书生心里吃了一惊,‘你是妖精?那那次的道人说的是真的?’菟丝点点头,‘那你会害人吗?’菟丝说:‘我从来没有害过人。’那书生道:‘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妖精。’”

“两人相处之中,菟丝对那书生已生情愫,而书生却坚持说自己家中已有妻室,绝不相负,菟丝道:‘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两人争执之中,菟丝竟一怒之下杀了那书生。

此后,菟丝不仅一点也不快乐,反而非常痛苦,她便将事情说给了一位大娘,那位大娘开导她道:‘姑娘啊,你这是何苦呢,他们既然是情投意合,天做的姻缘,何不成人之美呢,听大娘一句劝,以姑娘的容貌,什么样的人家嫁不得,又何苦非得吊在这个树上呢?’

菟丝喃喃道:‘成人之美-’,思绪纷繁,流下了眼泪,便用自己的千年修行,换了他一条性命,临了时,菟丝拔下头上的一缕白羽,化作一只白羽坠,系在了书生的腰间,亦可保书生一世平安。

那书生醒来,看见妻子守在他身边,腰间系着那只白羽坠,妻子流着泪道:‘菟丝姑娘,是个好人,她用千年的修行,救了你,成全了我们,这个白羽坠,是她留给你保平安的,你好生戴着。’那书生望着白羽坠,也流下了眼泪,对妻子说一定不会辜负她。”

茵陈顿了顿,道:“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凌霄擦了擦眼泪,微微一笑道:“成人之美”,“贵妃娘娘,这个故事,我听懂了,没想到舞蹈这么美,背后也有个这么美的故事。”两人又说一会闲话,凌霄便请辞了。

这里皇上带着人正站在阁楼上瞧了个真切,喃喃道:“茵陈歌舞诗词字样样精通,诗词书画,琴乐歌舞,自成一格,不虚荣,不媚俗,她是我见过的,最珍贵的宝物。”随从情知秦贵妃与皇上不睦,当初不肯做皇后,以至于如今仍中宫无人,所以并不敢答话。皇上见茵陈走了,兀自发一会呆,方才离开。

其实茵陈起舞的时候,到后来,想起的是进宫之前的相识,也是她最在乎的人,虎杖将军,曾经父亲麾下的战将,教她武功,陪她策马,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踏春采花。

后来,父亲要她进宫,她自然不从,父亲恼怒,找了由头要杀了虎杖,茵陈清楚的记得,那个烟灰色的下午,当她赶到的时候,虎杖已身受重伤,拼命厮杀,还对她大喊:“不要过来-!”她武功究竟低微,不是谁的对手,没几下便被拦下,是那么绝望和无助的哭喊,之后被带离,圈禁,和父亲的那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家满门抄斩吗?”就这样心如死灰地,进了宫。

那些阳光明媚的欢笑,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如今想起来,也只能微微一笑,淡淡泪垂了,笑无声,哭亦无声,只是不动声息悄悄镌刻在心里。

这厢凌霄离开御花园,直接便去了寿康宫,太后也在园子里纳凉呢,见凌霄面色怏怏的过来,笑道:“来,凌儿来了。”凌霄请了安,道:“母后,儿臣今天听了一个故事,叫白羽坠,讲的是,成人之美的故事。”

太后笑道:“哦?和我讲讲,我也听听?”凌霄噘了嘴道:“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一只兔子精,巧合下被一位书生所救,后来渐生仰慕之情,后来知道那书生已有未婚妻,情深意笃,并不肯接纳兔子精,她一气之下,杀了书生,后来才发现杀了书生后她更痛苦,有位老大娘,说她为何不成全他们呢,兔子精忽然大彻大悟,用自己的修行换了书生一命,成全了他夫妻二人。”太后笑道:“这就完了?”

凌霄点点头,道:“母后,你说,强扭的瓜是不是不甜?”太后皱眉笑道:“甜不甜得你自己吃了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甜不甜?”

凌霄叹了一口气道:“母后,这一路走来,儿臣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任是谁,都不是无所不能的,比如法力高强的兔子精,也躲不过道高一丈,若不是真心喜欢,她也无法逼迫书生去喜欢她,既然得不到,倒不如成全别人,看着他能开心,不也是很好的结局吗?”

太后笑道:“凌儿长大了,处事颇有君子风范了,真不愧是皇家的女儿,颇有气度。”凌霄笑笑道:“母后取笑了”,“不过又说回来,这石少卿,罪不至死,又是个干吏,眼下狼烟四起,正值国家用人之际,倒不如让他戴罪立功,报效家国。”

太后拉起她的手,道:“母后老了,不问朝事了,你既然能想着替你皇兄分忧,母后倒是可以和你皇兄知会一声,只是-”,凌霄道:“眼下不远不就是母后寿诞了吗,大赦天下,为家国祈福,祈求长盛不衰,江山稳固,也是母后的福泽。”太后笑道:“好!”

眼见着凌霄请了安离开了,太后望着她的背影,竹沥问道:“公主能想开也是好事,这个一下狱,是死是活公主都免不了落人口舌,如今公主能自己想开来,也是了了一桩心事啊。”

太后道:“凌儿可是不傻,这石什么最初下狱的时候,她还能想不明白吗?这会子忽然唱了这么一出戏,锦上添花,滴水不漏”,竹沥皱眉道:“锦上添花?”

太后道:“本来是个锦,添了花,都看花了,谁还看锦啊?”“你说这凌儿是聪明,但是这个事情,不太像她的手笔啊。”竹沥道:“奴婢打探过了,这石少卿的母亲,是秦家大少奶奶的大姨母,因着秦贵妃在宫里的缘故,求了秦家大少奶奶,继而找着秦贵妃,才有这么个事儿的。”

太后道:“这么说来乍看没什么问题,实则--,况且最后,既解决了问题,又全了凌儿的名声,这石家母亲要是有这个算计,还能让亲儿子在苦牢里待几个月吗?”心里仍旧疑惑,这究竟是谁下的一盘棋,连个尾巴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