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请安
贤德宫里,茵陈道:“来人呐,本宫的小梨园呢?”乌梅道:“娘娘,太后下令宫中歌舞奢靡之风不得兴起,小梨园众人也不敢十分违拗。”
茵陈道:“兴致好,跳个舞就德行有亏了?舞也不让跳,这后妃当的还有何意思?女娲创世之初,授之舞乐,娱人以祥和,如今还不让跳舞,岂不是与先祖之意背道而驰?说的哪门子德行?”
乌梅道:“太后是娘娘的姑母,皇上和老爷对娘娘也都是很疼爱的,若娘娘肯低头服个软,多少的顺风顺水,想要什么没有的。”茵陈道:“我想要的东西岂是在这里!”
待乌梅退下,陪嫁婢女半夏道:“娘娘,乌梅姑姑是娘娘的陪嫁姑姑,娘娘何必与她置气呢?”茵陈道:“她是相爷的耳目,平素多管闲事。”
半夏道:“她也是没奈何的,言行并无十分逾矩,娘娘还是不要生气了,想歌舞还不是容易,这小梨园都听命于娘娘,这里与太后也隔着老远呢。”茵陈道:“罢了,此番也没有兴致了。”
半夏道:“娘娘,家里大少爷来信了,娘娘要看看吗?”茵陈微微瞪了瞪眼睛,往左瞥了一眼,道:“哦?”“他几年半载也没信息,怎么今日想起来找我了?”“罢了,拿来看看吧。”半夏答应着去了。
茵陈接过信,头微微往右歪了一歪,眼皮挑了一挑,嘴角似笑非笑的微微上扬,见信封上写的“贵妃娘娘亲启”,茵陈慢条斯理拆开信封,打开信,见写的是:愚弟恭请贵妃娘娘圣安,听闻贵妃娘娘暑热微恙,愚妻新制寒梅露,可解暑热,特问贵妃娘娘可愿一试?若可,愚妻亲来拜见,特言调用之法,略表敬意。愚弟谨拜。
茵陈面无颜色把信往几上一放,道:“这个人,还卖关子,真是啰嗦,传话吧,就叫大少奶奶明儿来吧。”
秦艽握着白芥子的手道:“天哪,我是真没想到啊,我自己都觉得很是没诚意啊,贵妃娘娘居然什么也没说就同意了,只听半夏传话说娘娘嫌卖关子,就那也同意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白芥子道:“看来事情真是蹊跷,七赶八凑竟然还是免不了去一趟。”秦艽道:“哎呀,夫人劳苦功高,此番归来定要重重犒劳夫人。”
白芥子面无喜色道:“那说定喽。”秦艽倒是兴高采烈道:“没问题”,白芥子却忧心忡忡,这就见过秦贵妃一面,此事该如何开口呢?开门见山自然不妥,遮遮掩掩更是不妥,又并不知贵妃秉性,还真是左右为难。多想无益,只能随机应变了。
一宫女报:“大少奶奶来了。”茵陈用盖碗撇了撇茶叶,道:“进来吧。”白芥子两人进来行礼道:“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茵陈叫免礼,又赐座,白芥子拜谢了。白芥子道:“臣妾听闻贵妃娘娘暑热不适,头沉昏倦,特意做了寒梅露,可解暑热,臣妾手脚笨拙,手艺粗糙,怯问不知贵妃娘娘可愿一试?”
茵陈笑道:“你既有这份心,是极好的,拿来我瞧瞧吧。”半夏接过来,打开盖子,茵陈瞧了瞧,凑着闻了闻,笑道:“清香而微凉,好手艺。”便叫人沏来尝尝,丫头便以白芥子所言,沏了一杯,茵陈尝了一口,笑道:“果然不错啊,清香透腑,气通九窍,味清而微甜,闻着还有淡淡的薄荷味,不浓却刚好通窍,只觉清香凉爽,却并不寒凉凝脾,这是怎么做的?”
白芥子笑道:“启禀娘娘,这是用冬日里腊梅花上的雪水,浸腊梅花一日后留水,便有了一分腊梅花的清香,将这雪水好生陈藏于酒窖之中,再将冬日半开绿萼梅摘下阴干,绿萼梅清香,又可疏肝理气。夏日里将雪水煮开,放入少许陈皮、茯苓、乌梅等物,再加些许莲子、桂圆养心调神,煮沸些时后,下白菊花,纳绿萼梅,最后下少许薄荷,取露赋型即可,诸药散中有收,既无过散,也无寒凉凝滞之弊,又可补益心脾,夏日正是阳气外散,脾胃中阳略虚,不必寒凉克脾,只少加疏散,即可祛暑,又可补养,并无伤身之虑。”
说话间,茵陈已将这杯寒梅露饮尽了,一面吩咐半夏阴凉处好生收着,笑道:“好生灵巧心思,真是难得,没想到弟妹如此心灵手巧。”
白芥子笑道:“臣妾不敢欺瞒娘娘,臣妾并不通医术,是臣妾家妹略通一二,又请教了业内之人,与臣妾一起制作的,臣妾不敢居功。”茵陈笑道:“好,都好”,又说会闲话,便道:“时辰不早了,留饭吧。”
白芥子道:“启禀娘娘,臣妾斗胆,有个不情之请。”茵陈眼睛往下不经意瞥了一下,抬头笑道:“无妨,弟妹请讲。”白芥子起身道:“臣妾姨母之子,石决明,因开罪凌霄公主下狱,姨母日日以泪洗面,姨夫多方求人打点,亦无人敢应,至今仍在狱中不知是何情形,姨母万般无法,前些日同母亲探望姨母,姨母甚是憔悴,言语间泪流不止,千万托臣妾可有良策,臣妾亦无他法,知贵妃娘娘生性悲悯,特求贵妃娘娘可有办法一试?”
茵陈略一思忖,小指的金护甲不经意敲到了案几上,本来甚是寂静的空间里,这微微发出的咣当一声些许沉闷,倒是颇为突兀,茵陈暗思道:我说是什么事,猜了半天果不其然还是这档子不错了,只是有一点十分疑惑,石决明的母亲自然想不到自己,秦艽和白芥子自然也想不到自己,这事情究竟是谁在背后画圈,难不成是凌霄公主自己?但是她又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呢?虽然有点像她的行事风格,但是行事缜密,乍看全无破绽,又不像是她,这究竟是谁呢?
白芥子见茵陈片刻无言,也不敢言语,只是静悄悄坐着,倒是茵陈回过神来,嘴角一抿道:“此事,怕是为难啊”,低头拨弄两下扇子,“这凌霄公主的脾气,想必弟妹也有所耳闻,这求她放人,可是开不了口啊。这个忙--,不是我不帮,着实爱莫能助啊。”
白芍道:“奴家听闻贵妃娘娘精书画,善歌舞,烦闷时亦可舒畅情绪。姐姐所言,众人皆以为难事,我们也是病急求医,并不敢奢望,也并无有意为难贵妃娘娘之意,贵妃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茵陈摇了摇扇子,低头浅浅一笑,抬头笑道:“谁家遇到这事也是着急,我倒是也想帮个忙,只是有心无力啊”,眼睛往下撇了撇,又道:“我看看吧,能有机会帮忙自然是举手之劳,若着实没法子,我也没办法。”
白芥子一听此言,连忙下跪谢恩,茵陈叫起来,道:“先别急着谢我,这能不能帮忙还是一回事呢,这么着吧,你们就回去等消息吧,看看有机会了,我叫人告诉你们一声便是了。”白芥子和白芍连忙谢恩,茵陈自叫留了茶饭辞去不提。
才出了宫门,白芥子道:“你说贵妃娘娘这意思,会帮忙吗?”白芍道:“此事咱们也说不准,只能静观其变了。”
半夏道:“娘娘,公子这事说的蹊跷,娘娘要帮忙吗?”茵陈抿一口茶微微嘴角一扬道:“举手之劳,成败又不与我相干,抬抬手也无妨。”
半夏道:“这么棘手的事,娘娘要怎么办才好?”茵陈摇了摇扇子道:“我本来也寻思着这忙可怎么帮呢,可是人家妹妹一上来就说了,精书画,善歌舞,这是早就想好了主意吧”,又道:“这两个弟妹有意思,这姐姐也算聪敏伶俐能说善道了,这妹妹嘛,虽然罕言寡语,但是真是聪明啊,幸好看面相清净,不是什么坏人,要不然可真是不得了啊。”
月季端起茶碗道:“小姐,你说秦贵妃会帮忙吗?”罂粟往榻上一歪,道:“本来就是个掩人耳目,戏只要有人唱了就一定是成功的,再者说,秦贵妃生性散漫,不喜教条规矩,因此虽为太后侄女,亦与太后不睦,她要给了太后一个人情,太后不受也得受,她以后的日子岂不舒坦很多,她可一点也不傻,当然会出手。”
却说这日一上午还晴空万里,不过一个时辰便乌云密布,暴雨自天倾盆而下,翻起一阵烟雾,水花四溅,草木垂首,着实肆意下了好一会子方住,待雨停时,已是傍晚时分,只见这些草木花朵经此大雨之后,身上还挂着水珠,草木则分外青翠欲滴,各色花朵则梨花带雨,颜色分外鲜艳不说,娇容带泪,十分惹人怜爱,更不说青天微风,满天红霞,说不尽的美景。
这栀子见凌霄闲闷不乐,道:“公主出去瞧瞧,可是新闻呢”,“这大雨一停啊,天上的彩霞啊,那是红彤彤的满天啊,再没这么好看的了,花园里,廊下人可是不少呢,外头这会子十分凉快,各宫里的小主们,都带着丫头子纳凉赏云呢,瞧这屋里闷的,公主也出去走走吧”。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想出去看看热闹,纷纷附和,“是啊,公主,出去瞧瞧吧。”“是啊,外头可是凉快呢。”“是啊,公主,屋里热,仔细中了暑气。”凌霄见势,便道:“那出去看看罢。”栀子便带着几个宫女出来了。
果然御花园里人不少,过来一路问安,穿过红花绿树,亭台曲廊,前面不远处是个亭子,亭子外头是几棵石榴树,那石榴花火红的满树,映着金色的屋顶,才是好一派富丽堂皇的颜色,再往前几步,过去了一棵树映着,却听见丝竹之音,心里纳罕,往前走走,赫然看见亭子里,分明是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在翩翩起舞,凌霄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是谁如此大胆,敢在御花园跳舞,宫中明令禁止,各宫女子费心争宠,争风吃醋,谁敢青天白日明知故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