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和墙壁碰撞发出了一声巨响，三个风尘仆仆的小孩进来了。
看模样应当和他差不多大，柳相言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两眼，一个穿着配饰齐全，家境应当很好；一个看起来文绉绉的，估计是书香门第。
最后一个看不太出来，五大三粗的块头，外貌普通，胜在精神很好，一双眼睛透露着天真。
三人把背包往地上一放，端起水壶一通灌。
柳相言看着他们喝完，放下水壶这才打声招呼：“你们好，我是新来的柳相言，晓文管事将我安排到这儿，以后请多关照。”
“噢——我认得你！”
三人中，衣着最讲究的那一位，看见他露出惊讶的神情，听见他的自我介绍，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床上，胳膊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
“柳相言是吧？我叫禾年，今年十三。我可是专门出去打听了你的消息，能被守护神选中，不是天才也是这个。”
说着伸出一根大拇指。
“……言重了，都是意外。”
“谦虚哈？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禾年指着高高壮壮的说：“他叫罗慕，入学三年，肌肉派。”
罗慕进门就把上衣脱了，现在裸着个膀子。
看着一身腱子肉，柳相言点点头，确实很有肌肉。
指着看起来文绉绉的那个说：“他叫卓尔，入学两年，是个学术派。”
卓尔拿着一个本子翻着看，听到介绍，对他颔首，“你好。”
的确很有文人的气质。
“我嘛……入学两年，有点小副业。这些都不重要，你住进来咱就是兄弟了，我们仨都是十三岁，就是月份上大小差点。看你长得高了点，十三还是十四？”
柳相言没有感觉到恶意，回答道：“我十二。”
“原来还是个小弟，失敬失敬！三哥我给你个见面礼。”
禾年起身一头扎进背包，一会儿翻出一个浅蓝色的小瓷瓶，放在他桌上。
柳相言连忙推拒，禾年拗不过，换了个花纹独特的石头，“这个便宜，做任务的时候随手捡的。”
柳相言这才收下。
“山上来了个了不得的新人，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算我们有缘，居然能住一块。对了，听说你有异象认主，咱都还没见过呢，要不放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禾年说话快得很，柳相言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是被纸新娘缠上了才被守护神庇佑的，你不要乱说。”
禾年一拍大腿，话音一转。
“嗐，守护神嘛，守护谁不是一样？我只对你身上的纸新娘好奇，纸新娘诶，那可是只为害人出现的东西，非常少见。而且我记得，被纸新娘缠上的人会发生纸化，你能逃脱，还说不是这个。”
说完又伸出一个大拇指。
柳相言被他一通话绕晕了，“不是说缠上会死吗？”
禾年挑眉，屁股拧了两下，“嗐，纸化和死没区别，活着是有血有肉的人，纸化后里面塞稻草，外面蒙纸皮，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说着话，禾年肩膀撞了他一下，“哎，放出来看看嘛！”
“我不会。”
柳相言如实回答。
“啊？这不是随便就能驱使的吗？”
禾年手掌一摊，霎时手心出现一只鸽子样机关鸟，“可惜在这里不能构建生物。这东西传个信什么的挺方便的，你试试，心里想让它出来，它就自己能出来了。”
柳相言看着他的机关鸟有点眼热，试着心中呼唤纸新娘，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真的叫不出来。”
不知道是他方法不对还是有什么特殊，多次尝试，依旧得不到回应。
“你看你又谦虚了吧？”禾年又凑近了些，眼巴巴地看着他，“给我看看嘛，纸新娘这种东西，早些年全部消灭了，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传说中的东西，怎么能让我不好奇？我告诉你个秘密，你给兄弟长长见识？”
不容柳相言拒绝，他凑到耳朵旁就开始说：“知道山上为什么晚上没有人吗？因为这山上真的有鬼！”
鬼这个东西，它的来源众说纷纭。
一种说法是，人死后执念未除，因此魂魄在人间逡巡；
一种说法是，人死后，他的亲属因思念而在想象中诞生的产物。
还有说法是，从害怕死亡的恐惧中生出的东西。
在学生愁中，它将这三种说法都收录了。
不过嘛……晚上外面没有人，真的不是因为大家都睡觉了吗？
禾年见秘密被拆穿，抓抓后脑勺，嘿嘿笑道：“你反应还挺快，我第一次给罗慕说的时候，可给他吓了个够呛。”
“得嘞，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算作对新人的关照。别怀疑，我可是这山上的小百事通！”
罗慕在旁边应和了一声：“这倒是真的，禾年消息可灵通了。”
虽然一个月的课基本没落下，但这里是个什么情况，他还真不清楚。
禾年拍拍胸脯，“早说嘛，小菜一碟！”
“这常春山顾名思义，四季如春。此乃是高祖皇帝亲自虚构出来的异象，据说横亘在太仪山和文武山的主峰之间。外观风景秀丽，缥缈如仙境，内里四通八达，复杂如蚁穴。它外围有隐蔽之障，不得凡人所见，内部有监视之眼，防止异象作乱。”
柳相言听得有点跟不上节奏，“等一下等一下，监视之眼是什么东西？”
“山上有专门的监察处，不管是山上还是外面，无论哪里有异象作乱，都会发出警报。”
说着，他嫌坐在床上有些伸展不开，搬了张桌子过来坐下，手里惊堂木一拍！
“这里常年驻扎着二十四个管事，每天轮流做值长，带人巡逻，分管干事百人上下，还有学生，更是海量。
干事们大部分作为外派人员，一般驻扎自己分管的辖区，来这里办事后，通常不在这里多做停留。每个干事分管四五个学生。”
“管事上面还有掌事和掌院，再上面就是山长了，山长是最神秘的，我从来没看见过他，也没打听到任何情报，这样神秘的人，要么很厉害，要么极其厉害！
掌院重点管理着整个学生区域和讲堂，但是人却挺少见的，也挺神秘，我上次见到掌院级别的还是半年前。
掌事就挺多了，上到汇报下到发任务，学生的赏罚功过都归他们管。管事管的就是这些事，算是掌事的直属下属。”
柳相言边听边捋各种职位之间的关系，看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忙插话问道：“学生有那么多吗？我之前观察过，没见过有这么多的学生啊。”
“我刚没说吗？干事下面全是学生，只要不是干事以上的，通通称为学生。”
“咱们这只要出门都需要带一块皇帝亲临的令牌，我之前跟着出去了几回，有一次那当官的见了都得哗啦啦跪一大片，可排场了。不过像咱们学生一般不会给带这个，通常来说只有干事级别以上的才能带。”
柳相言想起了之前丘闻刚出现时，县太爷带衙役跪下高呼万岁的场景。
能拿出令牌，丘先生的身份是什么呢？
“而且你别看常春山这地方人少，实际上的确不多，能暂时常留于此地的，都是你我这样的学生，真正顶事的，都分散到各地去做任务了。”
禾年说起来滔滔不绝，惊堂木拍得叭叭响。
正说到兴头上，卓尔从床上探出脑袋，“禾年，你再讲，人都要木了。况且我们刚回来，我都困死了。”
禾年止住话头。
罗慕已经发出了鼾声。
柳相言两眼发直，竟然已经迷瞪了。
“哎呦喂兄弟，还好有你提醒。这就休息。”禾年哈哈笑了两声，对着柳相言一挥手，“回神了兄弟，我说了这么多，你给点反应呗？”
柳相言恍然，一边道谢，一边揉着脑袋试着跟纸新娘沟通，依旧毫无回应。
禾年看出来他是真的不行，说道：“行吧行吧，大家都累了，我们先休息了。”
说完打着哈欠上床躺下了。
三人应当累极了，不一会儿鼾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