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言又去了讲堂。
一早找晓文管事要了纸笔,这样,遇到不理解的问题也能记下来,等琢磨清楚了,再一个一个划掉就是。
今天换了一位中年先生,讲的是虚构理论和搭建。
在大周,几乎每个人都曾沐浴过阿婆神的光辉,因此理论上,每个人都拥有虚构之能。
可实际上,真正能够虚构出实物的人,十分稀少。
除了阿婆神的光辉,还有一项物品不可或缺——血晶,一种蕴藏能量巨大的血色晶矿,传说是阿婆神身死时血液洒下形成的。
虚构的内容是想象的产物,血晶是事实存在的物品,两相结合才能构建出真正能侵入现实的异象。
构建者的天赋是连通二者的桥梁,构建者天赋越好,构建的桥梁就足够宽敞;而基础扎实,这异象才能稳定。
柳相言化身无情的记录机器,将讲师说的内容全部记下。
现在他只是一个常春山的过客,还不是其中的一员。
他只能把不懂的地方记下来。课上讲的东西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是野外生存技巧,有时候是数理,有时候是艺术鉴赏,甚至还有打坐冥想。
柳相言来者不拒,在他看来,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利用,难道等着一个月后再着急吗?
因而,他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记录各种知识,哪怕听不懂也要记。能问出来的问题通通带回去问学生愁,即便有时候学生愁并不会回答。
眼看着学生愁越来越薄,他手里的笔记越来越厚。
一个月后。
“丘先生,您是说,我能留在这里了?”
柳相言有些激动。
“是必须,你必须在这里。”
丘闻纠正他的说法,“你身上的庇佑有些特别,等你自己上手学了构建,大约就能感受得到了。对了,纸新娘附身后你的身体已经部分异象化,有庇佑的存在,无法对你实施清除残余,相当于你本身就是异象,明白我的意思吗?”
“虽然还有些疑问,丘先生,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十分感谢您,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已经死了。现在,我很喜欢这里。”
庇佑平时没什么感觉,不过接触异象后会发出深浅不一的光,可以视作一种预警。
丘闻挑了一下眉。
还有人说自己喜欢这里的,看来他并不明白什么是异象化。
罢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你高兴就好。”
柳相言褥慕地望着他。
这样下去,以后应当可以报答丘先生吧。
他在努力学习,讲堂的课程一天没落下,如今的学生愁已经剩下薄薄的几页,里面记录的异象,虽然没见过,但是肯定有一天,这些能派上用场。
丘闻俯视他,半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才说道:“你运气好,县官犯蠢报了巫蛊罪上去,恰好当时我在周围有任务,这才传信让我处理。巫蛊罪中的巫蛊,指的就是异象,处理起来最快最严重。要是哪天有任务需要,到时候点到你你可得靠得住啊。”
“我会的,丘先生。”
“哦对了,你的庇佑估计和守护神有些关系。”
“啊,守护神……”
看他又露出一副呆瓜瓜的样子,好像很害怕自己的独特,丘闻赶紧解释,“不用有负担,整个常春山和大周守护神挂钩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守护神可以说是大周最大的异象,跟它挂钩十有**只能查到一点皮毛,正常。”
丘闻没有多说,实际上他们这一个月内,柳相言的父母生平和祖上是哪一支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作为关键的柳相言,就差知道小时候尿过几次床了。
这种事情本来查地方志就好,只是庇佑的来源不好查,这才单独查了他家的祖宗十八代。
最终根据收录的颜色状态,以及散发出的波来判断,和守护神有些关系,再具体的也查不到什么了。
丘闻来复命的时候还碰上了晓文管事,听说这孩子很用功,他也感到很欣慰。
柳相言通过了检验。
丘闻通知他过后,当天晚上,山上就给他安排了正经的住宿。推门进去后,发现是四人同住,都是十一二岁的少年。
同天夜里,密室中又开会了。
那位在‘观影’中提供异象害人的家伙,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这不妨碍他们产生危机感。
虽说以前也有过异象操控者叛变的情况,但不管他怎么隐藏都能查到蛛丝马迹。现如今的这位,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要么能力超出范围,要么刻意隐藏。如果是后者,一定对常春山很熟悉。
柳相言搬进了学舍,与三人同住。
其余三人不在,晚上也没回来。
换了个地方没影响到他的睡眠,简单洗漱过,飞奔着下楼前往讲堂。
今天的讲堂是异象构建的实际操作。
讲师以极快的速度操作构建出一个方块在手里抛了抛,说道:“先搭建基本骨架,理论课都听过了吧,没听过的就先看别人怎么做,回头再找机会上这课。”
“比方说我要构建一个木块,木块的形状,材质就是基本骨架。在理论运算出侵入现实需要多少能量后,注入相应的能量。如此我的手上必定出现一个方块,这就完成了异象构建。”
“能量需要你们直接从山上调动,没上过能量提取和释放课的,啊,可以试着感觉一下,做不出来就下回再说。”
柳相言还真没上过。
“但是,我这里要讲但是,咱们这不让构建拥有生命的东西,那需要巨大的能量维持,维持不好会畸变,有危险的啊。就算构建出来,也不会存活多久,还会浪费其他人的机会和时间,尤其是小姑娘,别觉得小动物可爱去做。”
下面哄一下笑了,有人开始起哄。
讲师一哼,“笑什么,没说你们吗?更不要搞一些暴力的大体型动物,虚构出的动物如果破坏了什么建筑设施之类的,你们赔不起。这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东西特别贵。”
话音刚落,坐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双手一搓,打了个响指。
一个巴掌大的机关鸟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旁边的人见状吃了一惊,“这么快吗?我也来!”
“成功了!”
慢慢地,讲堂内不断出现虚构成功的呼声,直到屋里传来一阵嗡鸣。
“呀!”一个姑娘突然惊叫。
夏季有蚊子是正常的,但是常春山没有蚊子。
讲师眉头皱成川字,“谁搞出来的蚊子?”
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骄傲地站了起来。
“大型的不让搞,还不能搞点小的嘛。”
刹那间,讲堂里呼哨声响起,有人大声鼓掌,发出怪叫。
男孩酷酷地擦了一下鼻子,昂起头,等待着预想的夸赞。
讲师并没有喝止起哄的行为,只冷冷看着他。
蚊子出现后只稳定存在了五个呼吸的时间,在孩子们的起哄声中,一声巨响,让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屋里阳灯所在的位置,喷溅的血流了一地。
阳灯未能幸免,炸的稀碎。
柳相言身上泛起薄薄的白光,虽然靠得近了些,但并没有受到影响。
得益于庇佑的存在,他清楚地看见,那只蚊子在五个呼吸后迅速膨胀,膨胀成喜鹊大小,在阳灯附近炸开一朵血花。
讲师抿着嘴叹口气,走到他跟前,虚空抓出一个小型的眼珠样的东西递给他。
“小公子,你的行为,我会上报给功过司,这是你的行为记录。庆幸你只是虚构出一只蚊子吧,否则现在就不是这样一大滩血了,顺便,我也会向你的父母申请阳灯和墙壁修缮的资金。”
小公子垂着脑袋,似乎很不服气。
不过有了这样一个前车之鉴,还在蠢蠢欲动的家伙歇了心思,消停地搞出一些或简单或复杂的小玩意。
或许是和学生愁待久了,柳相言尝试想象,纸新娘的形象总是浮现在脑海。
相比之下,学生愁的样子更好一些,抛开大嘴唇不谈,它的封面很漂亮。
“妈耶!你构建了个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惊呼,大部分眼睛都看了过来。
“我天!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看见了学生愁?”
“不是,真有人这么喜欢强制爱吗?”
“我服了!”
“怎么会有人构建这种邪门东西啊!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柳相言心想:这还真是没有取错的绰号,学生愁的名气,已经大到看见它就会应激的地步。
“安静!”
讲师走到他跟前,先是看了看封面,随后翻开里面,只有一片空白。
“虽然没有内容,但能模拟出它的外观也很不错了。”讲师拿起来给其他人展示,“封面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书脊处的书签绳也做出来了,很有细节。”
见不是真的,刚被吓到的几位都后怕地拍拍胸脯。
只因异象只能被异象杀死或清除,因此虚构异象同样是外出任务时的必要手段。
仰赖构建者的天赋和想象力,柳相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课后回到学舍,屋里依旧没人在。
他做好准备,翻开书页。
学生愁已经只剩下薄薄的几页。
柳相言看着这几页,竟然生出些不舍。
“所有的相见最后都会迎来分别,你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学生。”学生愁的大红唇一张一合。
“现在,是最后一课了。”
“你之前问,纸新娘认主会发生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单是纸新娘,凡外来异象认主,必然导致身体进入主观虚构和客观现实的边界。
若你沉溺其中,主观虚构会逐渐侵蚀你的现实边界,异象逐渐将你的灵魂替代,最终身体将彻底被异象占有。但你不用害怕,天女的庇佑会保护你不受侵袭。”
后面一句话轻飘飘的,柳相言没有听清。
想让它再说一遍,谁知话音一落,低调华丽的封面逐渐褪去,变成一本十分普通的《幼崽饲养指南》。
翻看里面的内容,与书名一致,里面是各种动物幼崽的喂养方法。
来不及怅然,门锁一阵咔哒,外面进来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