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文管事对柳相言对他的称呼颇有微词。
“柳相言，在这里，遇到不认识的人，男人称先生，女人称女士。我叫通晓文，你可以称呼职务，通管事。”
“好的管事。”柳相言有点局促，不过很快又问道：“带我来的那位，我之前叫他丘先生，我以后要叫他丘管事吗？”
“叫丘先生即可。你刚说的是这一本吗？”
管事从架子上取下一本普通的书来，啪啪扇了几个巴掌。
书挨了巴掌，很快变成另一个模样——和拿捏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柳相言连忙点头。
通晓文眯了眯眼睛。
会议上，上官的意思刚刚传达，如果他能达到要求，学习这些无可厚非。
不过那是在疑问都查清了之后，现在就让他接触这个层面的知识，是否有些为时过早？
通晓文很快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学生愁缠上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看完，要么通过考试。
柳相言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直接通过考试。
好在生愁虽然不能被消灭，不过自身也没什么危害性——好吧，它打手板很疼。
于是他笑着说道：“这本书是异象，以前的一位前辈搞出来的，用来记录异象的特点，构建时凝聚了许多教师的怨念。它收录的都是一些已知的异象，内容不复杂，你看着玩就是。”
这样说好像在欺负小孩子不懂，补充了一句，“读吧，对你有好处。”
说完想到以前被它缠上的学生，强忍住笑道，“它没有杀伤力，所以没设置相应的拘束。这样吧，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这本书诞生很久远了，自那位前辈过世，它逐渐进化出一些诱捕手段，这和整个世界的师长学生之间的斗智斗勇脱不了关系。
由于封面没有具体的书名，它本身也会伪装，凡是被它缠住的学生，几乎个个叫苦连天，因而得了个外号叫学生愁。
若问起它的真实名字，现如今没人知道，它将真名隐藏起来了。
阳灯照明有时限，通晓文暂时没什么安排，带着柳相言找了个空屋子住下，又教了半天厕所怎么用，水龙头怎么开之类的‘常识’，这才离开。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柳相言而言有些梦幻，躺在简易拼装床上，他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要不然起来继续看？
想了想还是躺了回去。
明日说不定还有事情，今天暂时先到这里吧。
学生愁，学生愁。学生愁在他跟着晓文管事过来的时候，就跟着飘来了，此刻就在床头。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还没胡思乱想多久就响起轻微的鼾声。
柳相言是被外面叮铃铃的声音吵醒的。
迷迷瞪瞪翻了个身，听见耳边声音响起。
“你醒了。”
大红嘴唇浮现在书的封面，吓得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外面的大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结伴而行。
这引起他的好奇，于是他顺着人流的方向，找到了几排屋子。
原来是上课的地方。
在澄光县，这种地方叫官学，有钱人也可以选择上私塾。
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也上过官学，后来没有了双亲的庇护，便没有这些待遇了。
他踮着脚往里看，看见里面一个老爷子冲他招手。
老头拄着拐杖走到门口，问，“进来吧，下不为例。快进来，讲堂马上开始上课了。”
柳相言无法拒绝。
“多谢老先生。”
他学着官学学生的样子鞠了一躬。
老头示意他找个位置坐下，随后开始自我介绍：“我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一个文史学者，姓名么，吴玉春。今天我要讲的是国史。”
官学即官家建立的学堂，在柳相言的年纪，只学过一些识字，算学，以及简单的生活能力教学，比如如何脱土坯，砌墙，修缮房屋等，从不涉及文史方面的内容。
阿婆神陨落后，初代国主十三岁打败武藏山匪首，并自封为武藏王，之后战火四起，于是率领山匪一路征战，扩张队伍。
武藏王的虚构能力天下一绝，摘叶为刀，撒豆成兵，最终在群雄争霸中获得胜利，统一各方势力，建国都称帝，国号大周。
建国后创立了九宫十八院，其中灵道宫与常春山，联系最为密切。
大周国屹立几百年，如今天下土地半数为大周国所有。
现在的帝王，正是开国皇帝的第四代子孙。
柳相言听得心生向往。
咕噜~
他摸了摸肚子，算了，还是先吃饭要紧。
昨晚通晓文带他去吃饭时在饭堂师傅那里刷了脸，现在进去直接吃就是。
下午的课程讲异象和虚构。
这样的课程并不是从头讲的，因此听起来有些云里雾里。
课上到一半，讲堂上突然闯进几个人来，问了两个相关问题，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叫他们课后去一个地方集合。
这样一耽误，讲师后面讲得稍微快了一点，更不懂了。
他只好把最基本的问题记上，想着找时间问一问晓文管事。
今天还没有和大嘴唇进行友好交流，吃饱喝足，坐在桌前打开。
这次他可准备好了，桌子板凳一个没落下。
昨天的痛苦历历在目，说什么也不能再半蹲着了。
刚打开封面，书页自动哗啦啦翻页到书签的位置，红嘴唇缩小了不少，转移到了第十一页的页眉上，发出笑声：“哦吼吼，书山有路勤为径，你这么主动来找我，真是让人甚是欣慰呢~真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
昨天还是那样的态度，今天怎么变样了？
黑线一样的胳膊，黑线一样的手捧着它的轮廓，有点像在捧着脸。
书有脸吗？
柳相言有一瞬分神。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看书！”
学生愁一声怒喝，他赶紧回神，顺着昨天读完的部分，继续读：
“纸新娘，喜爱红色的烛光，会根据人的记忆形成幻境，能力比较浅显，只要有一定的锚定现实的能力或东西，就不会受到蛊惑……”
柳相言想到一开始见到纸新娘时，手里的那枚铜钱。
之前都揣在怀里，后来下大狱被没收了。
“心思往哪飘呢？停下来能叫读书吗？继续！”
啪！
手心挨了一棍子。
缩了缩手心，他问道：“纸新娘附身，会发生什么呢？”
丘闻带他来的路上跟他说过当时的情形，他说：“我从没见过被纸新娘附身还能活下来的人，或许是你身上的庇佑生了效。”
“原来是冤枉你了，我的好学生。你的问题我有两个说法供你解读，你想听哪一个？”
红嘴唇说道。
“两个都选不可以吗？”
柳相言问。
“你很贪心。我很喜欢，那就都告诉你好了：若是从纸新娘附身下存活，要么是你身上存在特殊异象，要么就是纸新娘已经认你为主了，你觉得是哪一个？”
特殊异象……指的是庇佑吗？
“纸新娘认主会发生什么？”
比起他身上有庇佑，他更想知道异象认主是怎么回事。
“你的问题我记下了，我会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告诉你。继续。”
他不敢多想，连忙继续往下。
由于下午空余出的时间比较多，而且后面开始介绍异象后净是些白话，读起来没有昨天那么艰难，傍晚时分，学生愁自己合上了书页。
“努力学习是不错，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或者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解答。”
下午上课的问题盘旋在脑海，他连忙问道：“什么问题都行吗？”
“本书从来不拒绝任何一个学生的问题。”
“我想问，前面的内容提到了异象是什么，今天课上讲了虚构，虚构又是什么呢？异象又如何侵入现实？”
他还想问，却由于知之甚少，不知道该如何提问。
学生愁没有马上回答，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不过很快，红嘴唇变大出现在封面上，它说道：“我只回答基础的问题，虚构，你把它看做想象，可以说，异象都是人想象出来的，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飞？”
柳相言点头，“想过。”
“想过如何完成这个飞的结果吗？”
说到会飞，他明显兴奋了起来，说得十分笃定：“装一双翅膀！”
“可以，小鸟会飞是有翅膀，人要用多大的翅膀，如何获得翅膀，获得翅膀如何稳定，稳定后如何起飞？这些想过吗？”
柳相言这下摇头了。
“异象侵入现实，需要合理的过程。人用什么飞，将这个问题进行拆分细化，假定做到什么程度，达成条件后供给多大的能量，只有达成了人会飞的基础，才能真正飞起来。”
“虚构就是把想到的结果，通过想象填充细节，细化成一个看上去在现实中也能做到的过程，给整个过程赋予能量，就是达成异象侵入现实的基础条件。举个例子之后，是否就能理解了呢？”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虚构分为个人虚构和群体虚构，举个你知道的例子，纸新娘，材料简单，构造也简单，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虚构，因此它是个人虚构产物，称作独构异象；而惊吓小鬼，诞生自孩童的遐想，不同的小孩想法不同，不同的遐想融合在一起，因此，惊吓小鬼就是群体虚构产物，称作群构异象。”
听了学生愁的话，他陷入沉思。
学生愁见他这样，打了个哈欠说道：“答疑到此结束，本书也乏了，自己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