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一片。
迟载自睁眼有意识起,眼前皆是一眼望不到底的荒凉的白色。
周围一个人没有,就连喊人,也无人应答。
迟载迟疑地在这白茫茫的空间停驻许久,等不到人来寻他,只得往前试着踏几步。
胸口的刺痛已经感受不到了,他抚上胸口,还能触碰到心跳。
所以他没死,是吗?
那艾知呢?
他还记得那个在他闭眼前离开的身影。
这是幻境吗?
其实艾知行刺他只是一场梦,现在才是现实。
不然他怎么会感受不到疼痛呢?
是不是只要走得快一点,离开这儿,他就能见到艾知,娶艾知回家?
想到这儿,迟载高兴了许多,脚步也迈得大了些。
“小识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出现在身后。
迟载转身,看见了他的新娘。
他快步往回走,拉住艾知的手,面带微笑问道:“这是哪里?你的恶作剧吗?”
他就知道,就算是恶作剧,他的小新娘也不忍心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待太久,会主动出来找他。
就像他们无数次在郊区别墅和空中花园那样。
她会在家门口像小雀鸟一样期盼着自己归家。
看见自己,会雀跃地迎上来。
艾知却笑着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少女的面容一会儿像十五岁的艾知,一会儿又像二十岁的艾知,一会儿又变成了二十五岁。
转瞬即逝的变化,迟载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他只因见到爱人而满心欢喜。
无论她变成多少岁的模样,他都为此深深着迷。
他爱任何一个艾知。
不过他们的婚期要到了,留在这里只会耽误时间。
“我们走吧,马上要举办婚礼了,宾客都都等着呢。”
迟载牵着艾知的手,想带她离开。
变成十五岁模样的艾知,歪头思考:“婚礼?你和我的婚礼吗?”
“是啊,你是我的新娘,我们说好了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结婚的。”
忽然,眼前的艾知又变回近新时代二十五岁的模样。
气场,眼神全然变化。
艾知皱眉,想要挣脱迟载的手:“小识,你搞错了,我怎么能和你结婚呢?我们是姐弟啊。”
“姐弟”二字触及迟载内心的不悦,那夜被抛下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再次浮上心头。
面对想再次逃脱的艾知,迟载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放开。
“我们不是姐弟。我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太过激动,迟载声音有些颤抖。
“你已经来了贝器时代,和我写了婚书,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子。”
眼前人的面容好像又变幻了,可好像又没变。
但是他知道,这是二十岁的艾知。
是与他分开五年后,再次重逢,答应要与他成婚的艾知。
“是啊,我答应了你,我已经在你的欺骗下,签订了婚书。”
艾知自嘲地笑了两声。
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有哀伤,有绝望,可就是找不到爱他的痕迹。
迟载心慌了,他死死盯着艾知的眼睛。
他怎么能允许艾知不爱他了呢。
“艾知,你听我说,我们是彼此相爱的,你答应嫁给我,你是心甘情愿的。”
他把艾知的手搭在自己的胸膛上,却在手掌附上去的那一刻,感觉分外冰凉。
“你看,这颗心永远为你跳动,这是我爱你的证明啊。”
艾知瑟缩着要将手抽回去,可迟载哪肯。
她悲凉的眼睛弥漫着化不开的哀伤,她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平静地抬头仰望迟载。
“迟载,可是我这里的心已经不会为你跳动了。”
“这颗心把我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但是我的灵魂已经早就走掉了。”
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滴答落在两人紧紧抓住的两只手的手背上。
可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泪。
因为两个人的脸上都流着泪。
“不行!不行!”迟载的眼睛通红,他拼命摇头,“我要你的心也留下来,我要你永远爱我!”
浓密的黑睫轻眨一下,又一滴泪珠落下。
这一次的艾知却笑了。
泪水滑过脸颊,她红艳的嘴唇上扬。
凄美,却又决绝。
“我留不下来呀,迟载。我们是时代的罪人,两个罪人的结合是错上加错。”
“你把我变成了永生的半机械人,我既回不去从前,又杀不死我自己。”
“但我知道,无论我躲在哪里,你都不可能放弃找我。”
“你会找到我。”
“所以我要杀了你。”
话语刚落,顷刻间,一把透明的匕首蓦然出现在艾知手中,她单手拿着匕首,直接插进迟载的胸膛。
噩梦再次上演。
艾知就在迟载的不敢置信的绝望和惊诧中化成一缕烟从他的手中溜走。
迟载扑通跪地,鲜血从胸膛流出,却在触及白色地面时消失。
可痛感却是撕心裂肺的。
迟载望着空无一物的双手,痛苦地哀号——
“艾知!——”
“迟哥醒了!迟哥醒了!”
再一睁眼,一脸担忧的肖赫星俯身看向自己。
表情还未来得及从紧张转为安心。
肖赫星见迟载睁开眼后,赶紧让机器用人给林赛传话,说迟哥醒了。
头还是发沉,但迟载挣扎着要起来。
肖赫星见状,小心翼翼地帮忙搭把手。
他问:“迟哥你现在还好吗?”
“小载!”
林赛也跑进来,看到迟载苏醒后,才放下心,转头就让机器用人为其检查身体各项指标是否正常。
意识渐渐回神,迟载就算再迷糊,也清楚刚刚才是梦境。
艾知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终究还是抛下自己离开了。
见迟载沉默着不说话,肖赫星不免又担心起来。
不知道那个艾知向迟哥注射了什么针剂,虽检查后并无大碍,但是迟哥就是久久醒不过来。
人在昏迷中表情仍然紧紧皱眉,像是被困住一般。
“迟哥你现在还好不?还能说话吗?”肖赫星仔细观察迟载的表情,感觉他现在的脸色比昏迷时还难看。
不过他能理解。
新婚的妻子私自集结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机械军队,在婚礼现场再一次出逃,甚至还扬言要杀了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顾迟哥的脸面。
迟哥从小众星捧月,哪儿受过这样的侮辱。
要换作是他,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没事,就是脑袋沉。”
迟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林赛皱眉,轻叹一口气。
尽管对迟载一次又一次轻信艾知,一次又一次被她玩弄股掌之中,将第二区的颜面一次又一次扫荡无存。
他已然对艾知生出恨意。
但看着兄弟沉默不语的样子,林赛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身为对外安全署署长,保护首辅大臣是他的职责。
眼下,迟载没事才最重要。
“迟哥你放心,宾客那边我跟赛哥已经安抚好,并封锁了婚礼消息,在场没有人会将消息泄漏出去。”
迟载抬头,对上林赛注视的目光,然后又看向肖赫星。
“多谢。”
林赛恨铁不成钢,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在看见迟载那双悲伤的眼睛的时候,止住了。
他是迟载大哥,他不能在他伤口上撒盐。
没能预料艾知的企图并阻止她,是他判断失误。
“……”林赛对迟载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三兄弟再一次陷入寂静中,没一人先发话。
最后还是肖赫星忍不住,对着迟载说让他先休息,他跟赛哥先出去。
“我觉得迟哥挺可怜的,咱别再刺激他了。”
肖赫星出了门转头就对林赛说:“艾知恢复记忆他又不知道,咱们也不知道艾知竟然这么恨迟哥啊。”
自迟载昏迷,林赛就一直寡言少语,他始终紧皱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总觉得光靠那个地痞混混,艾知不可能轻而易举逃走的。
他们背后肯定有谁在帮忙。
至于背后是谁。
林赛有个猜想。
他回望那扇紧闭的门,估计门内的那个人比自己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