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谦的计划里面，楚曜春应该是手足无措地和他见面，由他牵引着话题，两个人从这些年的生活聊到感情聊到事业再聊回生活，然后他邀请楚曜春来到宜城这座美丽的旅游城市重温旧梦。
过程中或许会有些不自在，毕竟当年两个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以楚曜春的涵养不会明显的发作。
他则要趁着楚曜春没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布局攻心攻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除了回家，他其他一个字也不说。
开车之前，楼谦还是尝试挽留一下：“饿不饿？要不要找地方吃点东西？”
楚曜春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现在路况尚可，一路开回去还不到八点，他忍得住，“直接回去吧。”
说完，楚曜春就闭眼靠在椅背，一副全然不想交流的样子。
一路走走停停。
先是加油。
再是买水。
又去了一趟洗手间。
第四次重新上路后，楚曜春忍不住了，“半个小时过去，怎么还在市区？你会不会开？”
语气算不上好，几乎要把“快点回去”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楼谦在红灯前狠狠踩了一把刹车，透过后视镜和他对视，“你来？”
“……”半张了张嘴，又憋屈地缩回去。
楚曜春小声嘀咕：“我下午喝酒了，还是你开吧。”
楼谦闻言，攥着方向盘的手紧紧绷着，暗气自己下午没有抢过来半杯。
其实，楚曜春着急回去，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身旁的这个人。
十分钟前，楼谦去买水的时候，楚曜春接到来自自己母亲楚馥珍女士的电话。
楚女士对于儿子迟迟不回复信息的做法心生不满，也想顺便八卦下自家儿子的感情生活，结果联系到才知道，儿子压根没和准儿媳见面。
楚馥珍抱怨楼谦做事不靠谱，明明是他要楚曜春过去的，却不让楼宁在家等着。
听得楚曜春头皮直发麻。
楚曜春问：“妈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楼谦邀请我来的？”
楚馥珍不满：“就是之前易家办婚宴的时候啊，几家坐在一起闲聊，大家聊着聊着就说到你和楼宁的婚约。当时楼谦也在，他就问啊，问你什么时候回国，问你最近怎么样。”
楚馥珍忍不住对着儿子碎碎念：“当年你要死要活要点名道姓和楼家订婚，闹得圈子里人尽皆知，结果订婚后你就跑德国几年不回来，别人还以为你负心汉呢！楚曜春，老娘的脸都要被你丢光啦！”
楚曜春回忆这段往事也是脸红害臊，强行把楚大美人发散的思维拉回来：“然后呢，就因为几句闲话，你在我回国第二天直接赶我去楼家？”
楚馥珍顿了顿，纠正道：“不是几句闲话，是楼谦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有空多去楼家玩玩。”
楚曜春头有些疼：“是多去楼家玩玩，还是多和楼宁接触？”
楚馥珍惊奇：“有区别吗？”
有区别，当然有区别。
楚曜春一直以为是自己母亲的心血来潮，所以尽力配合。
如果早知道是楼谦发出的邀约，他压根不会去楼家。
可现在即使知道是楚馥珍会错了意，他也不想解释。在母亲眼里，他和楼谦少年好友，关系甚笃，只怕刚刚几句已经让母亲起疑。
果然，楚馥珍稍显困惑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宝宝，你是不是和楼谦吵架了？”
“不是。”楚曜春换回闲聊的语气，“我们在宜城玩呢，晚点回去。”
面对母亲，楚曜春表现的平静温和，可内心真正有多杂乱只有自己知道。
他把这两天的经过梳理一遍，在脑子里揣测了无数种原因，但又一一自我否决。楼谦对他来说太特殊，特殊到他猜不透看不懂想不明白，他无法通过对方的行为逻辑做判断，反而情不自禁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拉黑对方的通讯方式，防止自己忍不住发信息打扰，借着学业的名义多年不回国，是想要眼不见为净。他这些年躲着对方的同时也是为了稳住自己。
稳住情绪，稳住内心，稳住压抑的感情。
几乎自欺欺人到成功了，可真正相见的那一刻，仍然情难自抑。
心脏像是被扎了个孔，一直在漏气，唯有听见对方的声音时，获得短暂疗愈。
看见对方生病会慌乱，被莫名挂电话第一反应是担心。
这感觉太糟糕了。
他想逃离。
他必须逃离。
暮色沉沉，车窗上的光影从街景倒映成楼谦的侧脸，越来越清晰。
楚曜春眼神逐渐聚焦，透过反光的窗户静静瞧着。
楼谦微蹙着剑眉专心开车，下颚紧绷，脸色在严肃中带着些阴沉，只有眼神在前方和外后视镜间来回流转。
偶然和楚曜春隔着玻璃对视上时，眼底波涛汹涌的怒火有如实质。
怒火？
楚曜春迟钝地察觉到楼谦的情绪不太对。
他将视线移向那只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只见那修长的手指节绷紧，用力到青筋暴起，可以确定手的主人在生气。
楚曜春紧了紧安全带，抬手抓住头顶的扶手，小声提醒：“控制车速，太快了。”
楼谦不答反问：“你在怕我？”
楚曜春苦笑：“你车速这么快，是个人都怕哦。”
楼谦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又过了会，楚曜春打量车外的环境，还是没上高速。探头看了看车载地图，心头疑惑渐起：“这是回原城的路吗？”
楼谦不语，只是撇了他一眼，又不知想到什么，竟笑了出来，连带着紧张的气氛都有所缓和。
可一路前行，却越开越偏。
楚曜春眼见着周围的车辆变少，从街景变成荒路，终于慌了。
他怕影响驾驶安全，不敢碰触楼谦，只能用声音干扰：“楼谦，你要开去哪？你开慢点好不好？”
楼谦依旧不理。
楚曜春想了想，这种状态好像是从自己强势要求回家之后开始的，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想回去原城？”
这次问到楼谦心里去了。
楼少爷屈尊降贵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楚小厮颤颤巍巍：“你要是不想回去，那我们就在外面再玩几天，但你开慢点好吗？”
楼谦瞅着楚曜春发白的嘴唇，松了些油门，继续问：“你为什么躲我？”
楚耀春沉默了。
察觉到楼谦又要提速，楚曜春赶忙开口：“我没有啊。”
车身骤然一顿。
猝不及防的急刹让楚曜春整个人向前一扑，又被保险带牢牢拽住，一拉一扯之间，脑子都要和成浆糊，他哀嚎一声，弹回椅背：“楼谦你发什么神经？”
楼谦已经侧过身，一双琥珀色眸子阴沉沉地望过来，眼底饱含控诉：“从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避着我，楼宁不在你要走，酒店忙完你也要走，展览看的好好的你还要走，你不是躲我是什么？”
楚曜春被质问的一懵：“不走呆着做什么？”
楼谦：“做什么？五年没见了，难道你没什么想和我聊聊的吗？”
说着又自顾自嗤笑一声，“我说错了，不是见面了躲着我，是你一直在躲我，这五年同学聚会好友聚会，甚至各种宴席，你都在躲着我！连我过年去你家拜访，都见不到你！”
楚曜春死咬着牙：“我没有！”
楼谦：“你没有？那这次易云鸣和方敬的婚礼，你最好朋友的婚礼，你为什么不露面？”
楚曜春被质问的有些难堪，他去了，但只是悄悄在后台和方敬见了面。
没必要解释。
楚曜春很不满意这种质疑的态度：“你也没联系过我啊，况且我们俩是什么值得叙旧的关系吗？”
楼谦一噎。
楚曜春反击道：“你用着楼宁的名义把我骗来，是想跟你未来的妹夫叙什么旧？”
楼谦没好气的回应：“你们只是商业联姻，又没有感情，不要扯什么妹不妹夫的。”
楚曜春被气笑了：“我可没有你楼少爷这么强大的内心，纯拿婚姻当工具。如果不是楼宁，我现在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一句话击的楼谦额角青筋浮起，双手失控的抓住楚曜春：“你胡说！你别忘了，你喜欢的是我，你和楼宁只是走个形式！”
手腕间的剧痛让楚曜春倒抽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挣脱，就被楼谦的话语定在原地，不堪和羞耻的记忆涌上心头，怒火在喉咙里发闷，眼眶不受控地发热发烫，张嘴已然变成哭腔：“你要和我叙的旧就是羞辱我吗？”
他挣脱不开楼谦的桎梏，只剩一张嘴为自己筑起长城：“喜欢过你是我的错，我也承担后果了，但你特么不至于恶心这么多年吧？”
楼谦没想到楚曜春会这么说，下意识松了力气辩解：“没有恶心，不是的……”
楚曜春：“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天色已然全黑了，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这台车，只有他们这两个人，楚曜春控制不住地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他就应该在第一天发现楼宁不在的时候，果断离开。
楼谦凭什么生气？凭什么质问他？他凭什么？！
楚曜春努力挣扎：“你放开我！”
楼谦手上使了一点力气，竟直接将楚曜春拉到自己怀里，楚曜春被惊的手脚发软，不自觉喊叫：“你做什么？”
扑面而来的是热气，楼谦的呼吸打在他面前，声音低沉犹如鬼魅：“我要的叙旧，你猜错了。”
一片温热覆盖上来，湿润感让楚曜春一哆嗦，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手已经随之挥出。
“啪”的一声脆响，两个人都愣住了。
楚曜春没想到这关键时刻楼谦竟然松开了他，而他惊慌之下用了不小的力气，打完之后手心都发麻。
鲜少动手的人莫名心里有些发虚，质问的声音也小了点：“你……你是疯了吗？”
他眼前模糊，无法清晰看清楼谦的脸，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一张带有巴掌印的少年脸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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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