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期的楼谦,五官尚还有些稚嫩,偏清冷秀气,与现在的丰神俊朗不同。
楚曜春第一次看见楼谦的时候,正在整理书籍,恍然间以为书里的颜如玉来找他了。
只是这颜如玉剑眉微蹙,星目低垂,白皙的脸颊上有一抹清晰的五指印。
许是没想到推开宿舍门会撞见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还没有礼貌的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颜如玉眼底瞬间迸发起火气。但却又怒而不发,只是可以清晰的让楚曜春识别到对方隐忍中透露出的凌厉感。
偏偏那会楚曜春读闲书读傻了,自以为是的把这种凌厉感理解成了破碎感,眼巴巴凑上去关心:“同学,你怎么了吗?”
很久之后楚曜春自我复盘,自己那会应该是见色起意昏了头。
所以楼谦即使冷脸相对,也不妨碍楚曜春上赶着把热乎的脸一次又一次凑上去。
楼谦冷眼扫过楚曜春和他的行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你是谁?”
楚曜春自幼好脾气,坦然接受楼谦的打量,并不在意对方冷漠的语气,闻言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新转来的同学,楚曜春。”
楼谦:“哪个楚?”
楚曜春老实回答:“楚楚动人的楚,‘照曜起春霞’的曜春。”
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答案坦诚的乖巧。
“楚家?”楼谦在嘴里念叨一声这个姓氏,就把眼前人忽视,只冷冰冰的留下两个字:“楼谦。”
楚曜春在南州时,一直是走读生。人生第一次住校,天然的想着要和室友打好关系。于是主动从冰箱取出冰袋,凑近楼谦:“同学,我帮你冰敷一下吧。”
得到的回应是冷漠疏离的眼神,和紧闭的房门。
接连几天,楚曜春只有晚上休息时才听见室友回来的声音,见面的次数更少。但每见一次面,都让楚曜春的小心脏获得新的悸动。
穿制服的楼谦,像生脆脆的小白杨,笔直修长,挺拔有精神。
穿卫衣的楼谦,肤白貌美,像是清冷仙子沾上红尘气息,有了些许生气。
穿篮球服的楼谦,让楚曜春第一次发现,原来楼谦清俊的外表下并不清瘦,反而双臂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明显,充满蓬勃感。
楚曜春在背后一次又一次的猜测,那日给楼谦留下巴掌印的是谁,会是他的女朋友吗?
可纵然楚曜春偷偷把楼谦观察了个遍,两人关系却一直不温不火。直到楚曜春第一次在白天碰见楼谦。
那是去校医室的路上,他扶着脚受伤的方敬,正有些疲惫的时候,远远看见楼谦站在花圃那边。
想打招呼,想着如果楼谦可以来帮忙就更好了,方敬却在楚曜春将手伸起来的瞬间,一把捂住楚曜春的嘴。
方敬是楚曜春的同班同学,两个人成绩接近性格相投,小组合作过几次之后,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此刻方敬强忍着脚上的痛意,声音压到小小声对他讲:“快避开,去那边的墙后面,我们绕过去。”
楚曜春这才注意到楼谦面前还有两个人,呈现一对二的对峙场景。
他慌乱地扒下方敬的手:“校园霸凌?”
“不是。”方敬生怕楚曜春把那三个人吸引过来,又哄又劝道,“你小声点。那是一家人,家务事家务事。”
怕方敬的脚伤加重,楚曜春只能顺着力道往墙边走,但不放心的视线始终望向楼谦那边。
围着楼谦的两个人背影对着楚曜春,看不清面容,但是楼谦的脸上是明显的戒备,这哪里像是一家人?
方敬待两人挪远,才松了一口气,开口解释:“都是楼家的小孩,中间那个是楼谦,围着他的是楼温岭、楼银海。”
楚曜春依旧不解:“那你慌什么?他们为什么围着楼谦?看着并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
“关系是不好啊。”方敬警告好友,“楼温岭笑面虎,楼银海无脑打手,都不是好相处的,你看见他们俩可千万记得躲远点。楼谦……楼谦还行吧,你认识他?”
“我室友。”楚曜春听完方敬的介绍,心里那股担忧却没有放下,“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什么?”方敬冷不丁伤脚着地,痛呼一声,拽拽楚曜春的手臂:“边走边说。再站下去,我的脚要废了。”
楚曜春忙扶着方敬继续向校医室慢慢挪动。
忍过肿胀脚踝带来的阵痛后,方敬轻声宽慰:“打不起来,楼谦也不是好惹的。上次楼玉溪打了他一巴掌,转头人就进医院了。”
可惜楚曜春不仅没被安慰道,反而心火更甚。
他想起初见时楼谦脸上那一巴掌,五指印记明显,可见施暴人的狠劲,顿时疑问的语气都带着些尖锐:“楼玉溪又是谁?她又为什么打人?楼谦经常被打吗?”
越解释越乱,越解释越要解释更多。
方敬叹了一口气,简单地给楚曜春概括楼家:“楼家上一辈分三兄弟,楼温岭和楼玉溪是楼家大伯的小孩,楼银海是楼家三叔的小孩。至于楼谦,他爸排行老二,但是不担事。老的没用,小的就挨欺负,他们家家风如此,适者生存。你别紧张,你紧张也没用。”
楚曜春转学到这个所谓的精英学校有一段时间,明里暗里见过不少弯弯绕绕,但涉及楼谦,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怎么可以这样?他父亲难道看得下去?”
“问题他父亲不在啊。”方敬看楚曜春瞬间变脸,猜到他误会了,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人活着,在国外。”
方敬混迹少爷圈许久,多少知道一点楼家的事情。他和楚曜春关系好,见楚曜春实在关心,给他又透了点底。“他爸妈在他出生后就去国外了,将他一个人留在楼家老宅,说是不闻不问都不为过。但是你真的不用太担心,他虽然名字带了个‘谦’字,但却不是什么老实挨欺负的人,听说从小就学泰拳。”
“不好欺负还是挨了巴掌,若老实挨欺负还得了?”楚曜春幻想出小小楼谦的样子,却是喃喃自语,“他学拳之前一定没少被欺负吧。”
一时间方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念叨着:“家务事家务事,管不了。”
眼见校医室到了,楚曜春把他扶到椅子上坐着,一边看校医处理方敬脚伤一边神游屋外。
方敬看着楚曜春心神不安的样子,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下去:“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回去看看吧。但你千万不要暴露在楼温岭和楼银海面前,这对你真没好处。”
他们俩只是普普通通的优绩特招生,不好和这些二世祖硬碰硬。
楚曜春眼神落在他的脚上,面色还有些纠结,担心他走了方敬不好回去。
方敬见状扬扬手机:“我已经发消息给朋友了,待会有人接我。”
楚曜春几乎是立刻跑回刚刚撞见楼谦的地方。
人已经不在,只有花圃边缘的草乱七八糟的,楚曜春的心也跟着乱七八糟。他不知道学泰拳的人有多厉害,可是如果一对二的话,双拳当是难敌四手吧。
“楼谦。”楚曜春小声地呼唤,没有报什么希望。
“楼谦,你在吗?”又唤了一声,与其说他想找到人,更像是他发自内心的想叫一下这个名字。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楚曜春转身,正撞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阳光从侧面倾洒向楼谦,金色落在发梢,眼睛,鼻梁,薄唇,将楼谦笼罩出一圈光晕,像是功德圆满即将羽化的仙子,又像是了无心事即将消散的魂灵。
楚曜春怔愣失了神。
眸子的主人打破这一瞬的平静,也将楚曜春的神魂拉回原地,“你找我?”
楚曜春脑子宕机,竟然傻傻道:“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眸子的主人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楚曜春回神,一路小跑跟上去,“你没事吧?”
走在前面的人反问:“我应该有什么事?”
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这次却因太过平静而让楚曜春听得安心。
楚曜春跑到前方,仔细将人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定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伤口和淤青,才松了口气。可想回话时却犯难。
以己度人,他觉得被撞见家丑是一件难堪的事,他怕楼谦并不想提起。
出乎意料的是,楼谦主动开口:“你刚才和方敬在一起,你们很熟吗?”
楚曜春简单解释了和方敬的关系,才郑重地道歉:“抱歉,刚刚我看见你了,但没……没能帮到你。”
楼仙子视线停在他身上几瞬,又淡淡移开:“躲我远点是应该的。”
“不是!”听不得这么伤人伤己的话,楚曜春伸手抓住楼谦的衣袖,磕磕绊绊的解释,“不,刚、刚刚是方敬脚受伤了……”
楚曜春少有感觉语言苍白的时候,他成长的环境里所有人都会认真听他说话,即使在这里有意隐瞒家庭情况,也基本遇到的都是方敬那样和善的人。
对比之下,楼谦是真的,冷漠疏离啊。
感受到衣袖主人的抽离感,楚曜春只能有气无力地再次道歉:“我没有躲你……对不起。”
低着头的楚曜春没看见楼谦眼里的诧异,只是从这天开始,楚曜春感觉楼谦没那么难接近了。
虽然见面次数依然不多,但他们见面时,会互相打招呼。
甚至偶尔在食堂遇见的时候,还会坐在一起吃饭。
连方敬都开玩笑问,是不是任何人遇到曜春宝宝都会变的和善可亲?
把楚曜春听得小脸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