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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偏心

“贪利短视!不通教化!败法乱纪!”冯太后一掌拍在案台上:“多少年了,还是脱不掉那身兽皮!

她胸脯起伏,显然已是怒极。

剧鹏连同殿上的侍者吓得跪了一地:“太皇太后息怒。”

冯太后没有出声,她的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往更远处望去。

总有一天,她要让汉人文明的春风吹拂每一寸土地,要让万民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明日一早请东阳王、大司徒、选部尚书、李大人、游大人来议事。”

冯太后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令人全然看不出她曾有过震怒。

剧鹏却不敢放松心神,应了声“是”便快步退出殿。

这一夜的宫城静极,冯润睡得昏沉,直到被阿若唤醒梳洗,眼皮仍是闭得紧紧。

阿若看了眼时辰,在冯润耳边大声说道:“奴刚看到四娘带着婢女往南边去啦!”

这一句可比什么都管用。

冯润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加快了更衣速度。

主仆三人一路往太和殿飞奔,终于在殿门前赶上了冯沺。

冯沺见她们远远走来,忙也带着侍女快步迈入,抢着冯太后门前最好的位置站定,并朝着冯润挑眉道:“姐姐今日来得可不早,若是起不来,便不用来献殷勤了。”

冯润站在冯沺的对侧,笑道:“虽不早,亦不晚。妹妹想必是更殷勤的,瞧你脸上的粉都未匀呢?”

“什么!”冯沺立刻捂住脸颊,“快!快给我拿铜镜来!”

冯沺的侍女一边拿出铜镜,一边安抚道:“粉是匀的,是匀的,二娘是打趣您呢!”

冯沺手持铜镜,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颊上新粉并未有何不妥,朝着冯润一指:“你又捉弄我!”

冯润捂嘴轻笑:“开个玩笑罢了,瞧你急吼吼的,真是一点也没有贵女的样子。”

“你!”冯沺气得直跺脚,若不是左右按着,她已要朝冯润扑去。

冯润却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倒,太和殿前,就算是皇帝也不敢与人冲突。

姐妹间的小玩笑过后,太和殿中门大开,一行行侍女鱼贯而入。

冯润见准了时机,忙跟了进去,凑在侍女身边看冯太后更衣。

“姑母,润儿来服侍你。”冯润展开外袍,覆在冯太后肩上。

“你这孩子,不用你做这些琐事。”冯太后虽嘴上推拒,但双臂仍旧配合地屈伸。

穿好了外袍,冯润又取来腰带,一边圈拢住冯太后的腰身,一边答道:“这都是侄女该做的。姑母就当心疼侄女了,免得侄女做不好礼服,惹人嘲笑。”

上次没有系好腰带,冯润一直耿耿于怀,回去便找人一直练习。

到现在,她已经是个熟手了。

冯太后一个错眼的功夫,冯润便已将她的腰带系好,松紧得宜,体感良好。

“润儿,你做得不错。”冯太后摸着腰部,真诚赞道。

冯润不意能得到夸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欢喜地笑着。

冯沺在一旁已是急地直搓手,终于等到冯润系好了腰带,她立刻抬步上前,挤开冯润,双臂抱住冯太后的手臂摇晃。

“姑母,咱们今早吃什么呀?”

冯太后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孩子,到我这儿来就惦记着吃!”

“还不是因为姑母这的东西好吃。”冯润不甘示弱,学着冯沺撒娇的样子,也挽住了冯太后的手臂。

冯太后看被制的双臂,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但谁又能苛责这两个秀丽娇美的侄女呢?她们可比她们的父兄更争气。

三人说笑间,便听小黄门来报:“陛下到。”

冯润冯沺二人忙起身相迎。

拓跋宏一进门便笑着行礼:“祖母安好。”

话毕又十分熟稔地坐在冯太后身边,说道:“我昨夜梦到祖母教我背书,依稀是小时候,我背不出,急醒了,到现在心里还担忧着,赶紧跑来让祖母亲口答应我,以后再不必背书了。”

冯太后被逗得哈哈大笑,揽过拓跋宏的肩膀拍了两下:“好,祖母答应你以后都不用再背书了。只是读书才能明理,虽不必背了,读是不能止息的。”

拓跋宏忙做勉励状:“是。孙儿一定日夜翻阅,不敢稍废。”

冯沺被拓跋宏占了位子,心里却欢喜的很,她直觉这样代表着陛下与她不见外,是以胆子也大了起来,娇声道:“书是引睡媒,我一看便来了瞌睡。”

“还是骑马射箭更有意思。”

冯太后一叹气:“沺儿,不通书术只会令人耻笑,让你读得汉书你可读完了?”

冯沺立刻苦着一张脸,嗫嚅道:“侄女看了一半,还未读完。”

冯太后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而是转过头拉起冯润的手:“还是润儿贴心,会认真读书,也会给姑母做衣裳。”

冯沺一听来了劲头:“什么衣裳?”

拓跋宏笑道:“这次的千秋宴,你姐姐要给太皇太后制一套礼服。你呢?你给太皇太后准备了什么?心意不够重可要被比下去喽!”

这话一出,冯润果见冯沺脸上露出了不服气的神情。

冯润心里暗骂拓跋宏多事!

冯沺的礼物还能有什么?她只会十年如一日地送贵重的金银玉器。

可你要说她不用心也不行,因为那器物无论是从精美程度,还是从分量上来说,都会令人瞠目结舌。

冯沺眼睛一转,问道:“姐姐,你怎么想起做衣裳了?你最善舞了,今年竟不献舞了吗?”

冯润闻言,先是看了冯太后一眼。看到冯太后并未露出怀疑的神色时,才张嘴要答冯沺。

可还没出声,便被冯沺“哎呀”一声打断。

冯沺敲着脑袋,好像才想起什么一样懊恼着:“我给忘了,似乎上次高御女献舞过后,姐姐便不爱看舞了。”话毕,她捂着嘴小声笑起来。

而冯润已面沉如水。

她知道冯沺在嘲笑她,笑她自诩舞姿优美,却连一个偏镇来的小女子都赶不上。

在最擅长的东西上比不过别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如鲠在喉。

可她已不再是前世那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她了,她所求的,也不再是艳压群妃了。

面上的冰容顷刻褪去,她大方承认道:“是啊,高御女舞姿过人,我实在自惭形秽。”

“咣。”

是冯沺没有端住碗,掉在了桌子上。

她立刻反应过来,面色羞红地朝众人道失礼,然后被宫人拉去后殿整理衣衫。

冯太后亲自给冯润夹了一筷子菜,目光中满是赞赏:“润儿,做后妃就该有这样的胸襟,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她并不质疑冯润不再献舞的原因,她甚至更希望冯润就是因为看清了自己与高照容之间的差距才放弃献舞的。

扬长避短,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人与人之间何止有百种差距,愚人自碍,只想样样争先,殊不知决定成败的关窍,往往只有一处。”心中快慰,冯太后不禁又多说了几句:“若是将精力都用在他处,而忽略了这一处,那结果只有白忙一场。你是冯家的女儿,你可知道你的关窍何在?”

冯润当然知道自己胜过众人的关窍在哪里。

只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她想到自己前世,若是也能得冯太后这一番教导,又岂会将时间都浪费在与宫妃争风吃醋上?

冯太后仍不错眼的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在这样的眼神里,冯润不自觉地朝她的答案望去。

拓跋宏正温柔地回望着她。

冯润佯装害羞地转开眼,“润儿记下了,以后还望姑母多多教导我做人做事的道理。”

“好,好,好。”冯太后拍着冯润的手,一连说了三个好。

两个侄女,大的似乎比小的更有希望担起延续家族荣耀的担子,这让她十分欣慰。

冯沺换好了衣裳回来,见三人都吃完了,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委屈。

她瘪着嘴,也不往前靠近,只双目含泪地看着众人。

拓跋宏看着另一边岿然不动的姑侄,只能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安抚道:“好啦沺儿,臣子们来议政了,你也快回宫去吧。”

冯太后只略朝身后瞥了一眼,便抬起手,示意冯润扶着她出去。

姑侄二人相携走进大殿,又在众大臣的目光里坐下。

厚着脸皮听政了好几次,冯润已不会再畏惧这些打量的目光,摆出舒服的姿势,她便敛衣坐好,准备像前几次一样旁听。

可冯太后却开口道:“润儿,你回去吧。”

冯润一怔。

但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好奇与不解,她亦不会公然反驳冯太后。

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她便利落起身,行礼退下。

起身时,她听到冯太后轻声道:“别让我失望。”

冯润与走进大殿的拓跋宏错身而过,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冯太后的话。

不让姑母失望,也不能让自己失望!

她是得了神佛造化,重活一次的人,一定要拿出些真本事才行。

抱着凌云壮志,冯润回到晖章殿便开始忙起制衣的事来。

前世到洛阳后,朝野间流行许多或绮丽、或端庄的衣服样式,此刻她便要一一画来,从中为冯太后挑出一个最适宜的。

正画地入神,忽听到殿门外辘辘车辙响。

冯润闻声而出,便看到一辆辆马车停在殿门口,车队迤逦不绝,直蜿蜒到宫道尽头。

打头的是刘阿素。

一见冯润,她便跳下车来,恭声道:“娘娘,臣领了一千斤生丝回来。已细细验过了,都是上品,堪为裁用。”

冯润有时也会听阿呼阿若说几句针线房的事,依稀知道,一件衣服用十斤生丝,已是了不得的用量了。

她不知为何刘阿素会领这么许多的生丝回来,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毕竟生丝多了总比少了好。

刘阿素叫人将箱子打开,给冯润查验,一边指着每个车旁站着的中人道:“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冯润将目光从生丝上收回,“何事?”

“臣在典廪署时有许多伙伴,如今东园缫丝染色制衣都要人手,臣斗胆请娘娘召他们来为您效命。”

近处的中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后面的中人也都陆续靠近过来,向冯润拱手。

冯润抿着嘴唇不说话。

若是阿若看到一定会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东园制衣,确实处处都缺人手。

举贤不避亲,刘阿素聚拢自己的手下亦是常理之中,可是她不该在不曾事先告知的情况下,便将人领了过来,令她别无选择。

可再看刘阿素满眼期待,冯润倒是一时无法确定,刘阿素这是在以情势要挟,还是事出有因的哀求。

这一犹豫,令刘阿素的面容愈显急切,连同这十几个中人也慌乱起来。

冯润平复了胸口的怒气,正要开口应下来,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盖住。

“姐姐!这么多丝都是给你的!”冯沺几乎是从步辇上跳了下来,朝着成箱的生丝便抓去。

一连掀开了三个箱子,看到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优质生丝,冯沺嫉妒地嘴都歪了了,半晌憋出一句:“姑母真是偏心,这么多东西都给你!”

冯润听她说话便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休要胡言乱语!这丝是用来给姑母制衣的,岂是给我的私物?”

冯沺尤是不信,“你骗人!制衣怎么用的了这么多丝!分明就是姑母补贴你的!”

冯润知道丝是能当钱用的东西,这么多的丝运来晖章殿,哪怕是珠宝堆里长大的冯沺,也难免会眼红。

可一码归一码,冯太后若想贴补她,自然会赐给金银,怎么会用这样张扬的方式,白白惹人说嘴?

“姑母是太皇太后,难道用不得这些?”

冯润懒得跟她掰扯,直接抬出权势压人。

冯沺方才说完姑母偏心便已后悔了。这宫中尽是姑母的耳目,若是被姑母知道了恼了她,那可就糟糕了。

虽心里犹自不服,但冯沺也不敢再辩,只得朝着一旁,穿着女官服饰的刘阿素吼道:“送完了东西还不离开!在这等着要赏吗?”

刘阿素拱手道:“臣尚衣局的文绣监刘阿素,奉太皇太后之命襄助冯贵人制衣。”

听闻眼前之人是尚衣局的女官,冯沺越发气恼,朝着冯润喊道:“这不是偏心是什么!连文绣监都指给你听用了!我一定要告诉父亲!”

话一说完,冯沺便气得连步辇也不乘了,拎着裙子便往太和殿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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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