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周烬带着阿姨做好的老母鸡汤赶来医院，听到亲哥跟怀了他孩子的beta告白。
周烬脸色一黑，手头的动作却不重，保温碗稳当地落在桌上。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顾思永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赫跟个没事人一样，照例跟弟弟寒暄。
“思永刚醒，吃不了太油腻的。”
“表层的油我都去掉了，盐也没放多少，味道很淡的。”
周烬一边倒汤，一边回话，把鸡汤倒进白色的瓷碗里，拿着勺子走到床边，脸色依旧很差，可看着顾思永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强忍着怒火，语气还算温和，“你先尝尝看，不喜欢我再让阿姨做。”
当着孩子父亲的面被其他的男人表露心意，虽然他们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但顾思永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怪异，他不想搭理周烬的话，但周烬这委屈求全的样子，又令他不好拒绝。
顾思永双手接过，“谢谢，麻烦了。”
周烬：“都是一家人，麻烦什么。”
周赫皱了下眉头。
顾思永喝了两口，胃里暖，四肢也渐渐有了力气。
抽了两张床头柜上的纸巾给顾思永擦嘴的周烬仔细嘱咐，“喝慢点。”
炖鸡汤用高压锅炖了两次，鸡肉已经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
就是没牙齿的人，一口也能吃得下。
顾思永的刀伤还没好全，周烬怕他吃得用力扯到伤口疼。
被当做洋娃娃一样的感觉很新奇，顾思永笑着摇头，“我没那么娇贵。”
曾经的周烬、沈昕对待他的方式已经习惯。
眼下——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的缘故，顾思永感到情绪比从前敏感很多。
鸡汤的味道变得些许酸涩。
周烬也没伺候人的习惯，只是那晚抱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顾思永时，他被巨大的惊慌失措砸中，仿佛有一个高质量的黑洞，释放出强大的引力，不断把他拉进深渊。
这间病房里有监控，每晚他都要打开监控，看着画面里安然无恙的顾思永，才能合眼。
当然，这些事情他都不敢说。
“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伺候人吃完饭，周烬握着顾思永温热的手掌，缓缓开口，“思永，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说完，他瞥了一眼周赫。
周赫笑得很淡，起身，“我去给你拿点水果。”
不想他离开的顾思永目送周赫的身影直至消失。
从前他还会在周烬面前遮遮掩掩，不愿暴露对周赫的心思，但现在两人心意相通，他不想，也不愿意再忍耐下去。
他的心里有周赫。
离顾思永很近的周烬自然而然看得一清二楚，有求于人，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周烬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忍耐下去的，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思永。”
他的神情格外认真。
顾思永察觉到他的态度，也变得认真起来。
“关于……关于这个孩子，你是什么想法？”作为孩子的父亲，周烬只出了一个精子，怀胎十月，遭遇痛苦分娩的不是他，因而他清楚他没有资格强求顾思永留下这个孩子。
如果顾思永愿意生下他们的血脉，是他的荣幸，是他的福气，但如果不愿意——，周烬也会尽全力帮他调理身体，尽早准备手术。
在颤抖。
握着手的大手，在颤抖。
颤抖的幅度很细微，顾思永需要垂眸确认不是错觉，等他真的看清楚周烬在颤抖的时候，他从眼前这个强大的alpha身上感受到了害怕。
向来不可一世，说一不二，傲慢得以为用钱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alpha，也有害怕的事情了。
害怕他，还是害怕这个孩子？
顾思永一时分辨不出周烬对这个突然降临的孩子是什么态度。
脑子里的想法千奇百怪，杂乱无序，但有一件事顾思永可以肯定。
他右手抚摸着肚子，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连带着散落鬓边的黑色碎发都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我会生下他。”
顾思永的身体并不适合怀孕生子，因为他早期酗酒，也因为他之前吃的药，底子很差，虽然在玫瑰庄园度过了一段休闲的时光，但因为信息素紊乱综合症的缘故，身体的健康不进反退。
如果流产，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有孩子。
他才二十多岁，就有了孩子。
他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也没有期待拥有一个孩子，却被迫用子宫孕育生命。
安全措施做了，事后清理也做了，都还能有孩子。
周烬听到这句话，脑子呆了下，随即是天大的狂喜席卷全身——顾思永愿意生下他的孩子，这代表什么，这意味着什么！
“思永！”
捏着手的力度变重，从随时可以挣脱变成了牢牢包裹。
不等顾思永接着说话，周烬急性子似的，抢着开口，“你，你真的愿意生下我的孩子？”
被这个说法噎住的顾思永顿住片刻，说：“我想生下来，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孩子。”
他愿意孕育这个生命，是他需要这个生命。
如果是为了某个男人而生孩子，这种选择轻佻且愚蠢。
孩子不像其他的东西，不喜欢了可以丢掉、退货，孩子一旦生下来就塞不回去了。
如果没有做好接纳新生命的准备而仓促决定，对自己的人生也好，对孩子的人生也好，都极其不负责任。
一出生就被丢在厕所里的顾思永，对给予他生命的母亲没有半点感激，穷困潦倒的夜深人静，他恨生母恨得咬牙切齿。
甚至幻想过生母没有选择生下他。
他不会给自己的孩子同样的遭遇。
“而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孩子。”
他现在有把握给这个孩子良好的物质条件和全部的爱。
“好，好，我知道。”
来的路上一直在纠结和担忧的心安然落地，周烬开心得连把刚刚亲哥告白的事情都忘了，他低头，兴奋又深情地吻了吻顾思永的手背。
在他眼里，愿意生下这个孩子，就是顾思永接纳他的证明。
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爱人愿意生下他们的孩子。
这又是多么冒险的事情——开膛破肚，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身体破开大洞，鲜血和剧痛将吞噬他的爱人，稍有不慎，他就会失去顾思永。
想到这，周烬的开心瞬间冻结，紧接着来的，是更多忧愁和担心。
现在医疗科技发达，可生孩子这件事，依旧不是百分百安全，仍有死亡风险。
不仅如此，生产后还要面临一系列的副作用，比如肚子上的纹路，身材变形，漏尿……等等。
他害怕，害怕顾思永难受。
亲眼看着周烬情绪反复变化，从高兴变得焦躁不安仅仅用了几秒钟不到的时间，顾思永以为周烬是在为这个孩子以后跟他要抚养费，跟他扯上关系感到焦躁。
于是他保证，“周烬，我会独立抚养这个孩子。”
“我不会用这个孩子要挟你做什么。”孩子是他的宝贝，不是可利用的工具。
“当然，如果你想来看他，我也不会拦着你。”孩子的父亲拥有探视权，况且周烬这样的身份，孩子跟他多交流没坏处。
“你放心，我不会拿这个孩子来要挟你，生下来之后……”
“等等！”
周烬听不下去，什么独立抚养？这个孩子他也有份，他还没出力，就被孩子母亲隔绝在外？！
“我是孩子的父亲，你不能拒绝我抚养他！”
更重要的是。
“我要照顾你。”
“我给你选了衣服，包包，你喜欢什么样的车，还有房子，孩子生下来后的教育，你难道都不要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思永叹气，“我不想你为了这个孩子委曲求全什么，以后你结婚……”
“我只想跟你结婚！”周烬急了。
这就是顾思永最怕的情况。他讨厌别人为了他而改变，背负上他人的期望，会让他感到有压力，而且还会产生一种粘稠感，因为欠人情不得不纠缠在一块。
令人窒息。
顾思永：“你不需要为了孩子做什么，生下他是我的决定。”
周烬懂了，原来在顾思永眼里，他做这么多都是因为顾思永怀孕了，因为孩子。
怎么可能。
对于alpha而言，他们没有子宫，天生就没有生育权。
不需要孕育，也感受不到胎动，理解不了胎儿压迫膀胱频繁上厕所的烦恼，吃东西恶心，突然又想吃奇奇怪怪的味道，紊乱的激素令身体暴躁，对信息素敏感渴求……
孩子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他们只是爽一发，就有了。
如果不爱孕育孩子的母亲，这个孩子，半点父爱都不会有。
“我不是因为你怀孕才做这些。”
周烬在A市最好的学校旁边买了新楼盘的房子，写在顾思永的名下，月嫂和住家阿姨正在让人精心挑选，保姆车也选了空间最大最舒适的……衣食住行，他一手包办，绝对不会让顾思永为了物质烦心半点。
“我很感谢你愿意生下这个孩子，如果不生，我也接受。”
他没有名分，自然没有资格不满。
周烬清楚，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企图打动已经被亲哥夺走的心。
“我做这一切，只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