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里来的清风,吹动桌上素白花瓶里的重瓣百合,引得旁边的纤细蓝色配花瑟瑟。
萧星野脑子里飞速转动,试图弄明白Beta说不爱儿子却又愿意结婚的矛盾根源。
一个人结婚,不图钱,不图人,甚至愿意签订条款不受另一半的任何馈赠。
那他为什么要结婚?
这种人不存在,什么**都没有,那还是人吗?
萧星野想不明白,她摆摆手,叫顾思永坐下。
顾思永没动,回答萧星野:“爱情并不是一段婚姻的必备要素。”
萧星野:“歆歆需要爱。”
一段失败的婚姻带给了沈歆负面的影响,作为母亲,萧星野溺爱小儿子。
从小沈歆想要的东西,萧星野都会给他。
顾思永不爱沈歆,萧星野就让他爱。
要弄清楚顾思永的软肋,就要先弄明白他的结婚动机。
“我对你一点都不满意,你既没有拿得出手的能力,也没有优渥的家境,以后跟歆歆在一块,肯定是歆歆负担得更多。”
“有没有钱我不在乎,我们家不缺养一张嘴的钱。”
“我讨厌的是表里不一的人。”
“你口口声声说不想结婚,但沈歆跟你提的时候你也没有拒绝。”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的三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歆歆年轻,难免看错人,但是作为他的母亲,我绝对不允许他被你这种人带坏。”
沈家不缺趋炎附势之人,在他们眼中所有贴上来的都是一成不变的谄媚者。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两个不同,就会吸引他们的兴趣。
“您这话真有意思。”顾思永直视她,“如果我是坏人,您现在可以报警把我抓走,帝国的法律都没有判我有罪,您从哪里来的底气和自信凌驾法条之上,审判我的品格。”
这个年轻人,未免太无礼了。
萧星野身边的警卫刚要发话,被萧星野轻轻按下去。
“我之所以愿意跟沈歆结婚,是因为我让他怀孕了。”
“孩子是两个人的责任,我会承担我的部分。”
为了孩子,他可以出卖自己!甚至压制他的所有情感,把自由割舍,连生命也能抛下。
只要他的孩子能够幸福!
谈话结束,有人带顾思永回去。
警卫员半蹲下来,凑在萧星野身边说了什么。
萧星野沉默些许,最开始见面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很差,但现在,被顶嘴后,稍稍有点好了。
单一的认识容易造成误解。
“暂时不用,过段时间再看看。”
……
“思思!我妈没对你怎么样吧!”沈歆紧张地打量他,生怕在他身上发现令他心惊的痕迹。
顾思永摇头,“别瞎想。”
“伯母找我是想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
沈歆看出他有点消极,双手环抱他的腰,脑袋贴在后背上,“那她也不能私底下找你,晚点我跟她讲,让她以后都不要来烦你。”
顾思永:“她是你妈妈,你要跟我结婚,她想了解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沈歆不满,“思思,你是我的老婆,我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我娶你进门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委屈的。”
“我爸妈他们给你脸色都不行!”
顾思永淡淡回了一句知道。
沈歆不满意轻飘飘的答复,但他现在学乖了,明白要循序渐进。
反正人已经被他骗回家了,日后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相处。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若是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向来没有耐心的沈歆,在顾思永身上,拥有足够多、足够久、足够挥霍一生的耐心。
“今晚要抱着我睡。”
“你身上好暖和哦。”
“……空调你调16度。”
“这里也暖和……”
“沈歆!”顾思永抓住他的手,“别乱摸。”
沈歆撇嘴,收回手,过一会又悄咪咪地撩开顾思永的睡衣。
顾思永无奈,“头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可是我就是想嘛,人家都说孕妇会受到激素的刺激。”沈歆凑到顾思永的耳边,一边用舌尖舔舐,一边用气声说:“欲\望会更强烈。”
栀子花味爆散开。
顾思永感受到沈歆的手放在他的脖颈上,柔软的抚摸。
这几根手指的动作很青涩,却是真实的爱。
“沈——”
顾思永刚张开嘴,沈歆的舌头就伸进来了。
……
“怀孕?!”
周烬满脸不可置信,“他沈歆怀什么孕?谁的孩子?”
“沈歆最近在挑选结婚场地,连夜订了一批高级珠宝和服装。”
“你派在思永身边的人没跟你汇报吗?”
周烬摇头,“我只知道沈歆把人从M国带走。”顾思永并没有跟他求救,再加上周赫掣肘,他便没有贸然出手。
“沈歆不可能会怀孕。”
语气特别笃定。
周赫蹙眉,“为什么?”
周烬:“沈歆是1。”
“……”
“孕检都是在沈家控股的医院,查不到具体的情况。”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只能按照沈歆怀孕的最坏打算来重新计划。
不过……直觉让周赫相信周烬的话。
*
婚礼的筹备不需要两个人操心,底下就有好几家婚庆公司准备ABCDEFG……等等方案,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歆挑选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工作人员沟通交流。
顾思永坐在他手边,望着墙上的挂画,画里的楼梯螺旋上升,在最高点是黑漆漆的空洞。
忽的,顾思永听见了耳膜上汩汩流淌的血液声。
“思思,思思?”
一只手在眼睛前晃悠,顾思永回神,嗯声扭头,“怎么了?”
沈歆压着心底的不愉快,脸上还是笑着,“方案选好了,你有没有其他的意见?”
VIP室的其他人员纷纷看向他,他们知道沈歆才是真正的老板,但老板心上人满不满意更重要,这样的世纪婚礼,可都是为了哄心上人开心。
顾思永翻了几页,神情看不出深浅,“不错,都很不错,你的眼光很好。”
真够敷衍的。其他人汗颜。
沈歆想追问捧花款式,顾思永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去一下洗手间。”
屋内花香四溢,弄得他胸口闷闷的。以前经常嗅劣质香水都没事,现在闻点自然花香,身体“金贵”承受不起。
还有点反胃、恶心。
接了一杯水在洗手台边上漱口的顾思永,吐出一口水。
水夹杂些许细小的血丝流进下水道里。
上次在医院检查的时候,为了尽早恢复身体回到沈歆身边,沈聿明让医院用的药很激进,副作用不明确。
没想到那时候吃药产生的晕眩恶心,到现在都还有。
漱口并没有缓解症状,顾思永也不想回到那间屋子里。
处处装潢华丽,却连口气都不顺畅。
这算是物极必反吗?
顾思永自嘲一笑,走到楼下的绿植区,坐在木条长板凳上发呆。
在沈聿明嘴巴里套出信息的周烬,一路狂奔赶到婚庆公司,还没正式进入大门,老远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顾思永!”
周烬的声音很大。
顾思永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周烬的出现让他一下感到惊异。
刚刚坐下的周烬呼吸紊乱,看得出他很着急,额前的头发些许凌乱,都是被跑动时的风吹乱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顾思永眸光微微晃动,手指缩了缩,“你指的什么?”
“别装!”周烬注意到他藏起来的手上佩戴着戒指,好大一颗钻石,真够炫的,闪得很。
令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选这种夸张豪镶的钻戒,除了财富的象征,还有一层含义——顾思永有家庭了。
既是对旁人的警告,也是炫耀。
“你要跟沈歆结婚?”这句话几乎是从周烬的牙缝里蹦出来的,后来的他都不知道是用什么心情问出这句话。
忐忑?不安?还是愤怒?
顾思永短暂地沉默,结婚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按照沈歆的性子,就是他想瞒着周家也都瞒不住。
更何况——
他有什么必要瞒着呢?
“对,我快结婚了。”轻飘飘的声音宛若没有根的浮萍,顾思永叹气的声音都很轻。
出国一趟回来,好似他的灵魂都留在了外地,被带回来的只有一句空壳,面对暴怒的alpha,他不再有从前的害怕,心底甚至隐隐期待,希望周烬能狠狠揍他一顿,用痛楚来感受他还在活着。
“本来想给你发请柬那天再告诉你,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遇到你。”
顾思永在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张请柬。
“欢迎你来参加我和你前夫的婚礼。”
周烬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顾思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顾思永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在周烬身后的盆栽上。
盆栽里的竹子挺拔。
“如果周先生太忙不方便,我也理解。”言外之意就是来不来随你。
周烬没接请柬,他不去,他当然不去,他为什么要去参加顾思永跟别人结婚的典礼?
妈的!
沈歆这个贱\人!
灼热的嗤声从周烬的鼻腔里发出,他双目死死盯着顾思永,问:“你给我哥也发请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