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
这个名字又在脑子里出现了。
作为他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他最重要的朋友,如果得知他结婚,离周烬远远的,是不是会真诚地送上祝福?
想到这里,顾思永有点难过,他不明白这种难过从何而来——因为朋友对自己的占有欲不够强烈而不安吗?
可他们只是朋友。
“请柬都会统一发,你着什么急?”
沈歆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等了许久也没见到顾思永回来,就出来找,这一找,就看见老婆跟前情人拉拉扯扯。
沈歆警铃大作,慌不择路地把顾思永拉到身边,顺带警告周烬,“离他远点!”
这两人的关系有多亲密,沈歆在床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甘心,又嫉妒。
嫉妒周烬能够标记顾思永,嫉妒顾思永给周烬的亲吻。
他为了宣泄内心的愤恨,语调夸张,高傲地抬起头颅。
“我跟思思下周就结婚,周烬,我知道你这个人没什么道德底线,但总不至于不要脸到主动来当小三吧!”
被沈歆抓在手腕里的手忽然抽动一下。
沈歆卡壳,急急忙忙扭头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垂眸的顾思永,并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周烬被他幼稚的举动弄得发笑,沈歆就像幼儿园里有了心爱玩具的小朋友,自以为只要牢牢握住玩具,就不会被抢。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求偶,凭的是实力。
撒娇弄痴和谎言都是昙花一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烬明晰顾思永根本不喜欢沈歆,他喜欢的是自己。
哪怕只是生理性的喜欢,不也是一种喜欢吗?
“恭喜你怀孕了。”周烬弯了弯唇角,在看到沈歆脸色猛地沉下来时,笑得更甚,“还没来得及祝贺,不过我有点好奇,这孩子是谁的?”
周烬的视线落在顾思永的身上,一语道破,不留半点喘息的时间,“毕竟omega要怀孕,可少不了腺体的标记。”
“叮”地一声,铃铛在脑子里摇晃。
顾思永睁圆眼睛。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的诊断,片子上的阴影,都是怀孕的证据。
他也怀疑过沈歆怀孕的真假,毕竟他们之间的方式真没有理由能让omega怀孕。
脑子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没处理过来,就被稀里糊涂推着走,走着走着,他便回国要跟沈歆结婚。
顾思永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沈歆拉着他的手,转身离开。
离开之快,令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保时捷的轰鸣声像狮子的怒吼,咆哮着开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车窗外的树木飞奔,在看向它们的瞳孔上留下模糊的残影。
没有系安全带的滴滴声频率不快,却刺耳。
顾思永像是忍不了,抬手帮沈歆系好,还不忘嘱咐,“开慢点。”
沈歆咬着唇,没说话,右脚却还是踩向刹车。
车速逐渐从300降到210,还在持续往下降。
坐在车上,顾思永有很多的话想问,都没有问出口。
油门掌握在沈歆手里,还是不要刺激他的好。
为这个冒出来的安全念头,顾思永无声笑了下。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挺悲观的,但每一个生活的困难都被他越过去,不管是用脚,还是手脚并用,无论是慢还是快,总之一句话:关关难过关关过。
坚持下来,总会好的。
这个念头,是他很小的时候,养父母用不放弃他的双手种下的。
这句话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经历岁月的洗礼,变得枝繁叶茂,他也就成为了旁人口中的大人。
“沈歆,我饿了。”顾思永故意拿日常生活的话题安抚他,尽管他已经从沈歆反常的举动里猜到了什么。
沈歆的脾气被速度瓦解部分,长吁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重新挂笑,“那我们——”
“碰!”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突然穿过两条道路中间的绿化带,直直朝着保时捷车头撞过来。
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沈歆向右打了一把方向,但距离太近了,对方的车头精准啃上车的左前轮。
刚好卡住保时捷。
两辆车在柏油路上滑行二十几米远。
前窗玻璃碎裂,沈歆埋头趴在方向盘上,不知死活。
在彻底昏迷之前,顾思永睁开眼,透过碎裂的车窗玻璃,瞧见面包车上三个戴着头套的男人跳了下来。
其中一人手里握着把锤子,敲碎玻璃,手探进车内,摸索着打开车锁。
“老大,到手了!”
“妈的,这小比崽子,我们一说要搞他,他就窜出来了!”
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液顺着流下来,盖住了顾思永的眼睛。
猩红的世界,扭曲的面容。
这些人……是谁?
他缓缓闭上眼,失去所有意识。
……
等顾思永再度醒来,他和沈歆都被人五花大绑地丢在角落里。
“老大,沈家那边说还在凑赎金。”
“妈的,一个亿而已,他们需要十分钟吗?草,告诉他,再不带钱来,老子就把他儿子剁成肉泥送给他当花肥!”
“我说过了,但沈家就是说要时间,说银行那边——”
“你踏马是不是脑子有包,沈家自己没有银行吗?他说要就要?你他妈你是绑匪还是沈家是绑匪!”
戴着马面黑色面具的男人暴躁地敲打小弟的脑壳,一口吐掉嘴里的烟,恶狠狠道:“老子现在给他点料,让他知道老子的厉害!”
顾思永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两个肥大的绑匪走到还在昏迷的沈歆面前,开始脱他的衣服。
“这小\婊\子,长得真不赖啊!”
“草,还是omega,老子还没睡过omega呢。”
“等一会老大玩完了,我们再来嘿嘿。”
年轻貌美的omega,落在垃圾人手里,就会被这样对待。
好像性侮辱,成为了底层人报复手段的共识。
既低劣、又卑鄙。
顾思永转了下手腕,绳子捆得很紧,磨得手腕破皮出血,但他无暇顾及,在绑匪要脱掉沈歆最后一件裤子的时候,忍着剧痛出声。
“等……咳咳,等等!”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不该管沈歆的。
他不是圣母。
可是——
“你们要动沈歆,先想想清楚!”顾思永吐出两口血,黑黝黝的眸子在昏暗处亮得惊人,“他是沈家的少爷,你们碰了他,沈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这句话,马面男走过来,抬腿就是给顾思永一脚,“老子他妈想动谁动谁,你他妈插什么话?”
顾思永长得不差,哪怕脸上被泥土和血渍弄脏,也楚楚可怜。
他这幅样子,搞得边上有个人嘟囔道:“老大下手也太重了。”
疼得顾思永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乱响,喉咙里像是被一把刀片割开,疼得他每说一个字,反捆在背后的手就要握紧一分。
沈歆是他未来的家人。
他绝对不会让家人受伤。
“你们要钱,最好就别碰他。”
“沈家势大,你们拿了钱,能离开A市,能离开得了华国吗?现在边境管得严,你们就算想要偷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你们身上还带这么多钱,偷渡真的安全?”
越黑,越混乱的地方,越无法预测。
“没动沈歆,或许沈家想着息事宁人,破财消灾,可一旦动他,沈家必定跟你们不死不休。”
“他一个哥哥在政府当大官,一个哥哥是从来没有败诉的律师,光是这两个就够你们在黑白两道吃一壶的。”
“更不要说他妈妈还是有实权的军官。”
顾思永扯了扯唇角,尽力把沈家的势力渲染成一手遮天的地步,唯有这样,才能叫这群人害怕。
“你们想直接被定位成恐怖分子吗?”
“到时候来跟你们交接的可不是警察,而是炮弹。”
“你们有家庭的,不管在哪个角落,都会被挖出来。”
“他们会被怎么对待,我就不知道了。”
顾思永再吐一口血,“反正,不会比沈歆差。”
几人都被顾思永的话说动。
沈家的势力有多大,他们压根不清楚,只知道沈家有钱,就想着绑最有钱的,干最大的一票管下半辈子。
“俗话说得好,有命拿钱,也得有命花。”
“老大……”
几人眼巴巴望向马首男。
马首男冷哼一声,哪怕他现在知道沈家有多么了不起,他也不能在小弟面前萎下去,他要面子,挺直身板地说:“老子还偏要上他!”
“现在不上,以后可没机会上了。”
“为了一时的**,毁掉下半生真的好吗?”
沈歆被马首男勒住脖子,呼吸不畅,慢慢醒过来。
顾思永靠着墙壁慢慢坐起来,鲜血红渗渗地溢出嘴角,看得有人挪不开眼。
“真想做,不如跟我。”顾思永舔掉嘴唇上的血,露出个轻蔑而又动人的笑容,“我没他那样的身家,就算被你们几个人玩,也不会有人报复的。”
马首男突然懂了,大笑几下,“哈哈哈哈,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救他吗?”
他被这种舍身为他人的精神深深戳到,觉得幼稚、可笑、白痴、不自量力。
他要把这个人踩在脚底下摩擦,这样他的尊严才能得到维护。
顾思永摇头,“我救他干什么,他不缺我救。”
沈歆脑子还迷糊,隐隐约约听见几人的谈话,乱糟糟地在脑子里吵。
他想起来了——他开车,然后被撞。
眼下手脚都被绑着,嘴巴里还塞了一团臭臭的袜子。
绑架!
沈歆脑子猛地清醒。
从小到大,针对沈歆的绑架发生过无数次,但因为他身边跟着保镖,暗处也有人保护,对方从来没得手过。
今天因为他的着急,意气用事,跑的时候好像……
沈歆脸色白了白。
他把保镖甩了!
“我只是想换点待遇。”顾思永说:“我想喝水,还想吃点东西,我好饿。”
顾思永无畏地跟马首男对视,丝毫没有被他洪亮的嗓音吓到,他就像一块石头,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仿佛看透了马首男内心深处的恐惧。
当然,在谈话的时候,顾思永不忘记寻找武器。
他的手在身后黑漆漆的角落四处摸索,摸到一块锋利的小石头,悄无声息地塞进袖子里。
“等价交换,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顾思永和马首男对视两眼,仅仅相互对视了两眼,马首男瞬间明白这个跟在金疙瘩身边的男人,并不是权贵,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是跟他一样的身份。
马首男直盯盯地望着他,他宽厚的身体像一块砖头竖在顾思永眼前。
“行啊,你替他来。”
沈歆被丢在地上。
顾思永被抱起来,他被马首男扛在肩膀上,朝着旁边的小隔间走去。
倒挂着,顾思永鬓边的头发全散了,遮住他的眼睛。
可他的视线,还是跟沈歆的交汇片刻。
沈歆的眼睛瞬间起雾,他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地“唔唔唔”。
旁边人听得不耐烦,扇了他一巴掌。
“叫嘛叫,给老子安静点!”
沈歆的头被扇到另一边去,脸颊火辣辣。
半晌,他扭过头来,阴恻恻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强烈到痛苦不堪的情绪,近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