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教授。”
正要进门的学生主动问好。
凯文点点头,“你有没有见到顾凝。”
学生指向埋在一堆书中间的人,“他在那里。”学生好奇,眼界倍高的凯文教授怎么会主动来找一个大一的学生。
“需要我叫他过来吗?”学生有意讨好。
凯文笑了下,摆手进屋。
“ling!”
凯文走到顾凝面前,伸手,态度十分友好,“你好。”
“我听说了你最近的成绩,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实验小组。”
……
突然被学校的知名教授选中,还被承诺会倾心培养,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落在谁的头上都能把人砸晕,顾凝也不例外,他清楚自己的优秀,但还没有优秀到这个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都连连惊叹的地步。
跟着凯文来实验室的路上,顾凝的表情全程没怎么波动,当课本上昂贵的仪器活生生出现时,他的眼底闪过惊讶和好奇。
实验室的隔间就是凯文的办公室,他按下座机上的号码,把电话交给顾凝,“有人找你。”
顾凝预感,能够让凯文教授把他提前招收为小组成员的原因就在这一通电话里,甚至之前被释放的缘由也是。
顾凝有点忐忑,毕竟他是一个学生,还没有真正出过社会,他接过电话,拉了一下电话线,“你好。”
“你好,我是cain。”
“我想跟你聊聊你哥哥,顾思永。”
……
车窗外的树木慢慢清晰,各种乱绪在顾思永的脑海里七零八散地飞来飞去,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无法抓紧,费劲精力捕捉其中一个。
沈歆真的怀孕了,而且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生下这个孩子,为他延续生命。
如果这算不上真心,那什么才是真心呢?
顾思永向来视为玩笑的话,变成了扎进他心房最深的刀,触及灵魂,震颤的余波每一分钟都在不断扩展,侵染未来。
如果现在有一辆车撞上来,他会立马跳出去,在半空中旋转,然后顺理成章地呕吐,把一切的恶心排出。
“思思。”
沈歆坐在顾思永的旁边,挽着他的手,甜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答应让顾思永和顾凝道别,两兄弟见完面,就跟他回国,举行婚礼。
车行驶到半路,顾思永接到顾凝的电话。
不多时,车头调转,直奔机场。
计划的一周游玩进程不到一半就被迫中止,不久前的那种控制感又从头到尾笼罩住他。
真是糟糕透了。
“真是糟糕透了。”说完这句话的顾凝抬头,一条飞机留下的白色横线贯穿蓝天,他很想见哥哥,不想跟他分开,但那个男人的电话敲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你想要做思永的靠山,就需要成长。”
“我能加速你的成长,只需要你付出点代价。”
男人的语调漫不经心,好似猫抓老鼠般游刃有余,一个侮辱的字眼都没有,但顾凝的自尊就像被踩在地上。
太弱了。
那个男人没说错,现在的他拿什么保护哥哥。
顾凝握紧拳头,坚毅转身,奔向图书馆。
……
飞机平安落地。
沈家就派了三辆车的保镖来,势必要把沈歆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儿子压回家。
沈歆也不怕,他对顾思永甜甜一笑,十指交错,“走,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一般来说上门见未来的岳父岳母要准备点礼品,顾思永两手空空就去了。
一来是在沈家这种家底面前,他拿出什么都不够档次;二来时间匆匆,就是在机场免税店逛逛的时间都没有;三来,他对这段婚姻……说实话,他不觉得沈家父母会同意他跟沈歆结婚。
要不是沈歆坚持,顾思永根本都不会去。
“没事的,我爸妈很好说话的,有我在,你放心。”沈歆看他绷着一张脸,以为他紧张,在他的手背上吻了吻,“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顾思永被他明媚的笑容晃了晃眼,心头的抵触也没那么重了。
沈家的老宅并不像顾思永想象中那样是个什么深山里头的大别墅,而是建在繁华的市中心。
是的,沈家单独在市中心拿了块地,建了栋将近200米高的大厦。
全是他家。
如果不是因为远洋航班不方便用直升机,他们可以一下机直接到家。
有这样的家,顾思永不理解沈歆为什么还要在其他小区买房子。
不浪费吗。
沈家人都很忙,难得凑齐,今儿工作日,就顾思永的爸妈在家,其余的几个儿子在上班。
“先休息会吧。”沈聿明说。
顾思永摇头,“我想见伯父伯母。”他突然变得急躁,像是迫不及待。
沈聿明清楚他在想什么,给沈歆个眼神,沈歆没懂。
无奈之下,沈聿明带着他们直接去会客厅。
到门口,沈歆才猛地想起什么,对顾思永说:“我有样东西落在车上了,很急,老婆你帮我去拿一下。”
顾思永:“……”
顾思永坐电梯下楼。
电梯内的电子屏却没有下降,一口气来到顶楼。
门大开,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对他鞠躬,恭候多时的样子。
男人五指并拢,手腕抬起,在他指尖的尽头,便是这栋楼的主人。
圆形透明天窗下,绿油油的植被围成一个小圈,五彩缤纷的花朵开得艳丽却并不繁杂,宛若热带雨林,但没有原始生态的乱。
半椭圆形沙发的正中央,女人梳着一头利落的马尾,看着很年轻,两道黑眉毛下的眼眸和沈歆如出一辙。
她就是沈歆的母亲,萧星野。
穿得简约,身上没什么珠宝,唯一名贵的只有无名指上的钻戒。
“坐。”
萧星野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植物园里,这个字像颗钢钉,生生钉进顾思永耳膜里。
萧星野的目光在他落座时一直不曾移开。
顾思永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他对这种打量很不喜欢。
“我是歆歆的妈妈。”萧星野:“歆歆把你们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我单独找你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顾思永张张嘴,满腹草稿,但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明智地选择放弃说谎,因为谎言错综复杂,真相却很简单。
“我不想跟沈歆结婚。”
顾思永说完,看见萧星野的眼底闪过错愕。
大概在他们的眼中,身为下城区的贫民,游走在几个男人中间的陪\酒男,能套牢沈歆这样的金龟婿,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肯定抱着不愿意撒手。
如果顾思永对财富有无穷无尽的追求,他就会为此刻沈歆的爱而欣喜若狂。
可在沈歆和周烬之间徘徊,躺在医院的时候,他只觉得被疲惫和迷茫吞没。
满足基本的物质生活后,再多的钱都只是一串数字,一串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虚拟代码。
顾思永不需要无穷无尽的财富,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一份真心实意的爱。
他会对自己的妻子很好很好,他会疼爱自己的小孩,给他幸福的童年。
不会让他因为没钱而在学校喝冷水填饱肚子,不会因为无知而在别人都会用机房电脑的时候找不到开机键满头大汗,不会因为省电费早起补作业……
他的孩子,会拥有母亲的托举和指引,父亲的安慰,在污浊混乱的社会里,享受一片净土。
“但如果他需要我,我会跟他结婚。”
顾思永跟沈家抗争不了,他唯一能够倚仗的不过是沈歆虚无缥缈的爱。
无力感就像一把剪刀,剪断了他跟外界的所有联系,让他变成摆台玩偶,孤立无援。
“财产婚前做公证,我可以签订婚前条约,婚后沈歆的任何收入我都不会要,沈家的一分钱我都不要。”
“作为沈歆的丈夫,我会竭尽我所能,尽到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
萧星野挑眉,不是她戏谑,实在是她不知道顾思永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本。
尽管眼前的年轻人带给她的感觉和资料上的不一样,萧星野也不喜欢他。
“拿什么尽责?”
顾思永打开手机银行,上边的数字是他的全部财产。
这点钱连沈家一天的利息都不够,但确确实实和资料上的数字对得上,没有隐瞒。
倒是坦诚。萧星野想。
但是——
“这些钱都是歆歆转给你的。”没有正经的工作,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一张过了十年就会枯萎的容颜,这点资本,都不用风吹,晒晒就化了。
“对,是他给我的。”顾思永承认地坦然,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似乎要浇灭胸腔里的涩意,萧星野怎么看待他,沈家怎么看待他,他都不在乎。
他又不是跟沈家这群人过日子。
“我知道在您眼里我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婿人选,我也不想隐瞒什么。”
垃圾也好,渣男也罢。
他就是这么个人。
顾思永站起身来,恭敬地鞠躬。
面对权贵,普通人多多少少都会害怕,害怕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他们,害怕被他们穿小鞋,被瞧不起,出丑闹笑话……担心和忧虑都是出自想要从权贵身上谋得利益。
顾思永不渴求任何,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紧张、畏惧、纠结的情绪。
同样都是人,同样都只有一次生命的机会。
他的人生不需要用来讨好他们。
“如果您愿意把沈歆嫁给我,我会用我的生命爱他、尊敬他、呵护他。”
萧星野顿住,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演戏。
然后用两人刚好能够听得见的音量说:
“你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