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
在混乱嘈杂的夜店，一个拥抱，稀疏平常。
沈歆拼尽全力抱紧顾思永，几个星期的光景，沈歆都变憔悴了。
顾思永没看清楚他，隐隐嗅到一股味儿，就那种好几天衣服都没有洗就会有的臭味。
这种味道不应该在沈歆身上。
“你谁啊！”顾凝上手扒拉开沈歆，“放开他！”
沈歆粘得紧，根本不给顾凝机会，抬起头把一张脏兮兮的脸蛋露出来，“男朋友，我没有钱了。”
顾凝听到前三个字，扒拉的手停在半空。
顾思永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来气，第一反应是挣扎要点空间，压根没注意到沈歆说的什么，也就没反驳。
顾凝的心，一下沉到海底。
沈歆说没钱，是真没钱，他悄悄从家里跑的，离开的当晚银行卡就被冻结了，机票钱还是他把身上的包包拿去典当换来的。
“你偷跑干什么？”顾思永把人带到学校外边的一家酒店里，暂时安置下来，说着就要给沈聿明打电话。
在通讯录里找了半天才想起来他把人给拉黑了，得去黑名单里面找。
沈歆抱着顾思永亲手倒的白开水，小口小口地喝，“我不想待在家里。”
“我已经告诉你哥了，他晚点派人过来接你。”
沈歆大惊失色，“你背叛我！”
顾思永：“？”
他好笑地抱臂，“你一个omega偷偷跑出来我不说什么，但是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在异国他乡你想怎么生存？”尤其是，还有一张很漂亮的脸。
沈歆到底知不知道他这种没钱，没熟人的漂亮omega在陌生地区意味着什么。
路上随随便便一个陌生人，都有可能改变沈歆的命运。
“omega怎么了，你看不起我是omega？”沈歆不服气，他知道在生理性别上alpha天然占据优势，无论是对beta，还是omega都具有更强的吸引力。
那是生理构造决定的，像他这种冲破了生理限制的爱情，可比alpha被信息素引诱，冲动之下的爱要纯洁得多！
顾思永这个笨蛋，怎么就不明白呢。
“没那个意思。”
顾思永不逗他了，开好房后，顾凝就催着回去，但顾思永不放心，担心沈歆又跑出去，索性就等沈聿明的人来了再走。
“快了，小凝，你是不是困了？”顾思永和顾凝说话，没什么空间距离感，凑得近，落在沈歆眼里就是窃窃私语，私相授受。
“喂！”
哪怕是亲兄弟，沈歆也受不了，他跑过去，挤在两人中间，顾凝不得不往旁边走远点，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翻了个白眼。
“注意点分寸！”沈歆瞪他，“你还是我男朋友。”
他不提，顾思永都忘记这茬了，没想到沈歆还记着。
原以为沈歆那天没带他走，就默认分手呢。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有一条规则吗——超过三天没联系的情侣，自动默认分手。
顾思永叫顾凝去外边的小超市买两样沐浴品，牌子和味道都发到他手机上了。
支开顾凝，顾思永才处理他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
“沈歆。”
听见顾思永念全名，沈歆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才不管顾思永要说什么，直愣愣地用手捂住他的嘴，“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发表意见。”
顾思永眨眨眼，表示同意。
沈歆：“我知道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很没面子，也不成熟，不是可靠的做法。”
哟，还学会反省了，难得啊。
酒店的卧室并不大，沙发旁边的落地灯立在纯白的羊毛毯上，暖黄色调的光落在沈歆的眼尾，侧脸，把他的眼眸拉得狭长，动人。
“我想见你。”
“听到你出国的消息，我就跑出来了。”
“我爸妈还有我哥他们都不让我见你。”
他仰着头，没有预兆地单膝下跪，在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可我看不见你，就要难过得死掉。”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漂亮的蓝宝石戒指。
“思思，我们结婚吧。”
沈歆把他家的户口本，身份证一并偷出来了，他是认真的，“我们谈得够久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男女朋友的关系还是太浅薄，完全不够他约束顾思永在身边，只要结婚，只要有了名分，哪怕他爸妈不同意，也不得不同意。
此时此刻，沈歆显得疯狂却又很美丽。
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变成这个样子，顾思永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沈歆主动取下戒指，就在要给他戴上的瞬间，顾思永动了。
他主动拿开手，力度不算重，但沈歆会抓住他的手，强硬地把戒指戴进去。
戒指刮得中指生疼。
顾思永抬手的举动表明了他不愿意。
可沈歆顾不上这么多了。
自从知道顾思永是被沈聿明逼着和自己在一起，沈歆就有了这个打算。
婚姻不是儿戏，最开始，他还没有想过跟顾思永结婚。
但现在，他极度渴望得到一个丈夫的身份，得到一个令顾思永无法抛弃、无法放下、无法离开的身份。
他的想法单纯幼稚到了极点，却不得不说，他在拿捏顾思永这方面，找对了路子。
顾思永的责任感，落在旁人身上，旁人看得清楚。
华丽的戒指顾思永戴过，还不少，各种款式他都买过，当然那些都是人工培育的钻石，很假，很粗糙。
当真正的戒指戴在手上的时候，触感却是一样的轻，一样的炫。
唯一不同的，就是心里头的认知。
觉得贵，玫瑰切的主石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还有点眼熟。
“结婚后，我给你买衣服、房子、车子，弟弟我跟你一起照顾，如果还有其他的事情也可以交给我来办。”沈歆的本事是不如他前面的几个哥哥那般耀眼，在他们的圈子里略显“普通”，但放在平民的世界里，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很有用的，思思。你看，我说顾凝不会有事，他就被放出来了。”
沈歆牵起戴上戒指的右手，深情地吻手背，他从来都没用过这样轻柔的力道，以至于这个吻，更像是梦境。
梦里，沈歆爱他到疯狂。
沈歆说过许多次爱他，但每一次，都被顾思永当做是开玩笑，有钱人都喜欢开玩笑，爱呀恨呀他听得太多了，尤其沈歆还是这样年轻的年纪，喜欢上谁、爱上谁再正常不过。
再过十年，他才三十四岁，风华正茂。
反观顾思永，他的美貌，是需要金钱来维持的，就算沈歆给他足够多的钱，同样的一张面孔，在这个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世界，在时间的维度下，显得单薄。
如果因为皮囊而爱，这份爱，对任何人都一样。
廉价。
顾思永垂下眼眸，无动于衷的神情在沈歆着急的泪水中漾出三分冷漠。
“思思。”沈歆真的着急，他不知道还要怎么样才能够体现诚意和真心，在他们这种圈子里，愿意结婚，愿意给名分就是天大的认可了，但这不是顾思永要的。
顾思永清清楚楚知道他搅合进沈歆和周烬之间是为了什么——钱。
现在他拥有足够的财富，足够下半辈子自由自在，足够弟弟读完书……他的心气卡在这，没有继续往上的念头，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真是奇怪，顾思永想，要是最开始有人告诉他会有富豪向他求婚，他肯定兴奋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
人真是善变的动物，有的时候，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抱歉。”顾思永摘下戒指，想起在一个杂志上看过这枚戒指。
据说是一个富豪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价值能够买他命的戒指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取下来，重新放进盒子里，交给沈歆，“不要随便挥霍你爸妈给你的钱财。”
这时，沈歆的泪珠滴落到顾思永的手背上。
他才注意到沈歆哭了。
泪珠滴落时的触感和水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温度——滚烫、灼热。
似乎主人的痛苦都顺着这枚泪珠浸进顾思永的皮下，口腔里传来咸咸的味道。
“这不是我爸妈给我的钱。”沈歆抽抽噎噎，“我自己有钱，我名下有股票、基金、不动产……我知道之前是我待你不好，我让你感到难堪、难过，其实……其实我很后悔，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做的事让我万分痛苦。”
“我后悔了。”
沈歆抱着他，盒子掉落在地上，戒指摔出来，冷冰冰地躺在地板上，无人问津。
“我好后悔，思思。”
沈歆咬着嘴唇，言语模糊，带着哭腔，“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
“我会是一个好丈夫。”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我都可以证明给你看。”
沈歆说得闻者落泪，见着伤心。
顾思永的心底也泛起阵阵涟漪，很轻，但足够他把沈歆搀扶起来，两人坐在床边，仿佛当初似的亲密。
“沈歆。”
这时顾思永最后一次耐着脾性跟他解释了，“强扭的瓜不甜。”
“我不爱你。”
“我跟你在一起，才是对你的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