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莫先生,不如我替你诊诊脉?怎么说,你也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
“那······便有劳月医官了!”
瓷凉跟莫离对视一眼后,也默默退下。
大厅只剩下月挽挽和莫离。
月挽挽迫不及待地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获救的?还有,你明明伤得很重,怎么······”
“呃······我们俩晕倒在小路上,过了一会,我醒了过来,正巧听到前方有脚步声,我猜是大理寺的人,便躲到旁边的草丛里,确定你获救了,我才独自往城里走,也确实是遇到了进城的百姓,然后便寻了个大夫替我治疗,我现在没事了!”莫离云淡风轻道。
而,事实却是,昨夜,摇书好不容易将莫离拖回怀仁堂,他依旧昏迷不醒。
“周大夫,赶紧来看看我师兄!”
只见周大夫搭着脉,满脸愁容,“这······恐怕情况不妙啊!”
“怎么个不妙,你倒是说清楚啊!”摇书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这是中了毒,又受了内伤。”
“那你快给他治疗啊!”
“治倒是可以治,可是得慢慢来,切不可操之过急!”
莫离渐渐醒来,又呕出一口血,虚弱不堪,喘息着道:“周大夫,有没有办法,让我······看起来,表面如常······我没有时间了······”
“这······这······”周大夫思忖片刻,却吞吞吐吐。
“但说······无妨。”
“《本草衍书》中,还真有一种名为‘匈奴露’的药,能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毒和伤,可是······”
“可是什么?”摇书抢问道。
“这种止痛掩伤的药,实为饮鸩止渴,会加速内脏的损伤,重则······重则毙命!”
“什么?师兄,这万万不可啊!”
“周大夫,麻烦你······替我······用药!”
“师兄,你疯了吗?你这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会死的!”摇书紧紧摇着莫离的胳膊。
“若是······被秦砚深······怀疑我的······身份,便是······功亏一篑。我必须······立刻,如没事······般回······秦宅。”莫离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难受地闭上眼睛。
“师兄,我求你了!”摇书如孩子般大哭起来。
莫离伸起手来,轻轻拭干他的眼泪,“你现在······是个男子汉了,怎么还······这般······哭哭啼啼呢!”
摇书大哭不语,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师兄的脾性,他若是决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莫离服下药,只是过了片刻,便觉浑身发热,精神亢奋,可行动如常。
“莫先生,不如,我先替你诊脉吧!”月挽挽既担心又怀疑地走到莫离跟前。
他却将双手背到身后,“月医官,我已无大碍,多谢关心!”
“昨日你余毒未清,又强行催动内力伤了心脉,伤势严重。我倒是好奇,哪位神医有如此高明的医术,能让你一夜恢复如常,便是让我也学习学习!”月挽挽并不相信莫离的话,强行将他的手腕扳出来。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你这脉象······表面缓滑如珠,右关脉却偶见细弦,难道······”月挽挽眼露震惊,“你这是······服了朱砂!你疯了吗?”
莫离迅速将手缩回来,故作镇定地道:“无妨!莫医官无须担心,我自有分寸!”
“你是害怕被秦砚深发现,便服了朱砂,掩盖你的内伤?可是,你知道吗,朱砂镇魂而弑命,毒损心肾则药石无灵!”月挽挽瞪大着眼睛,眼泪却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
莫离有些慌乱,“挽挽······我······”
“你若是不让我治你,我现在就将所有真相告诉秦砚深!”
“我······我听你的便是,你莫要再流泪了,好吗?”莫离不忍看到月挽挽伤心,只能妥协,语气也愈发轻柔。
月挽挽擦了擦眼泪,也软下来道:“还好服用的剂量不大,中毒时间也不久,你必须立刻终止毒素摄入,我会替你清除未吸收的毒物。这段时日,我就跟秦砚深说,是替你医治风寒。”
“有劳,月医官!”
“莫先生,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才是!你三番五次地救我小命,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月挽挽转念道:“可是,莫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何要救我?我们好像,并不是很熟。你犯不着为了我,如此以身涉险!”
莫离早就猜到月挽挽会有此疑问,“其实,也并非是为了你,我是不忍心多一个女子无辜惨死罢了。何况,我也没料到骆晋如此狡诈。”他尽量让自己说的谎话听起来逼真一些。
月挽挽低头一想,觉得有些道理,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秦砚深从大理寺回来,见到莫离,表面上也接受了他对于昨晚事情的解释。
“挽挽,大理寺的人按照你所说,找到了那间破屋,也发现了骆晋的尸体,你可否先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我,明日,我再带你回大理寺补录口供!”
“对呀对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秦明诗坐在一旁,磕着瓜子,好像已经准备好听戏一般。
瓷凉依旧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嗯,好!”月挽挽的眼神从莫离身上迅速划过,“昨晚,我于宵香楼看到骆晋给我的字条,让我一个人去城东柳树下等他,否则他将永远消失。我不愿意失去这个抓他的机会,便自作了主张,按照他所说,换成小翠的衣服悄悄潜出宵香楼。结果刚走到树下就被他打晕了,醒来已在城外的破屋里。”
“大理寺的人在现场找到一个打翻的香炉,里面是赤血竭,是一种毒性很强的药,可大夫给你看过,你并未中毒。”
“其实,我能独自前去见骆晋,也并非是毫无准备,我已提前服下屏息丸,可让我在一段时间内避过任何毒药,我还带了······匕首,以防万一。”
“挽挽,你可真是机智又勇敢啊,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杀掉骆晋的?”秦明诗越听越来劲儿。
月挽挽尽量放慢语速,说得谨慎一些,以免露出破绽来,“当时,骆晋想要用我来试药,便点燃了赤血竭。我假装毒发,让他给解开手脚的绳子,他竟也答应了。然后,趁他不备,拿出匕首,一刀刺进他的肝脏!”
“不错,仵作验了尸,证明骆晋是肝脏爆裂,大出血而死。”
“哇,一刀毙命啊!”
“那个······我懂医嘛,我当然知道捅哪儿死得快啦!”月挽挽见秦砚深眼里划过一丝怀疑,便继续道:“人嘛,只有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才会激发无限可能。”
“也是,别看你平日弱质纤纤的,关键时刻,还真是力大无穷呢!”
“挽挽,你没事便好!你放心,以后,我定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秦砚深收敛起疑心病,走到月挽挽身边,满眼只剩下心疼。
“对了,那个骆晋,有没有说,他为何要杀害这些女子呢?”
“我问过他这个问题,想必是他太过自信,觉得反正我必死无疑,告诉我真相也无妨。原来,仅仅是因为这些女子用了和他妻子一样的九九香,而他的妻子却与邻居偷情,一气之下,将奸夫□□斩杀在床!”
“什么?那他为何还能逍遥法外?”秦明诗同月挽挽一样,惊讶万分。
“因为,依照大祝律法,凡妻与人奸通而於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所以,骆晋在男女私通行为正在发生时当场‘杀奸’是合法的!”秦砚深也作出了和莫离同样的解释。
“原来如此,真是闻所未闻啊!不过,那些女子,可是倒了霉了,这样不明不白地就丢了性命!”
瓷凉终于开口道:“秦大人,不知,柳郎是否可以无罪释放?”
“自然,我立刻让人去放人!”
“多谢!”瓷凉当即跪了下来,“瓷凉乃一介低贱乐籍,本以为即使蒙冤,也绝无昭雪的机会,承蒙各位帮忙,让我和柳郎今生还能再见,瓷凉不胜感激!”接着又磕了几个头。
月挽挽将她扶起来,“瓷凉姐姐,不用如此客气,以后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即使身份有差异,可月挽挽早已真心将瓷凉当成了自己的姐妹。
“那瓷凉也不便再叨扰诸位,我就先回宵香楼了!”
秦砚深的眼神依旧不时地落到没有出声的莫离身上,待瓷凉走后,他伺机开口问道:“莫先生,这件事,你有何看法?”
“公子,此事,说来惭愧,在下没能早些找到月医官。不过,还好他机智过人,又沉着冷静,才救了自己,在下深感佩服!”
“对了,莫先生怎么一个人走到郊外呢?大理寺的人怎么没跟在一起?”秦砚深继续似笑非笑地问道。
“昨晚公子离开后,我便将大理寺的人分作四队,分别往四个方向而去,而我,害怕漏了什么细节,便想着再仔细地复盘一下。果然,我想到昨日早些时候瞥见过骆晋的鞋子上,沾有红色土壤,据我所知,红色土壤只有城东方向有一处,我便想着往那边追去看看。”莫离的确在破屋时,无意中看到了骆晋鞋上沾了红土,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沾上的,根本无法查证。这便才让秦砚深暂时停止对莫离的怀疑。月挽挽也悄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