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莫先生也是为了找我,才跌落下山坡,还感染了风寒,我定会好好替你诊治的!”
“有劳月医官!”
事情总算平息。
那日,赤血竭的毒烟直入肺腑,虽然服了解药,也残留了不少毒素,加之内伤伤到心脉,停止服用朱砂后,莫离咳得不轻。才走到院子门口,便能听见他的咳嗽声。
月挽挽早已将药熬好,凉了一些时间,等他进来后递到他手上,“快喝吧!”
莫离乖乖接过来,一口饮尽,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看来,这蜜饯,你也不需要了?”
“嗯!”
“你也不问问,我给你喝的是什么?”
“难不成,你还会害我?”莫离煞白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来。
“你是我见过,喝药最厉害的人。秦砚深每次喝完,都得吃一颗蜜饯。”
“也许,这个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跟他,几乎一模一样。一时间,月挽挽又恍惚起来。
“咳咳咳······”
“你这伤,还得调养一段时日,你必须每日准时来喝药,知道吗?对了,你切记不可动用内力,还有,不可情绪太过大起大落······”
“这套说辞,不是讲给公子的吗?”莫离微微有一丝醋意。
“你们俩都是病人,当然都得注意啦!”
“对了,这个药香包,你可每日带在身上,有助你恢复身体。”
莫离接过来,有些吃味地说:“这又叫什么名字?”
“名字?你怎么知道,我的药香囊有名字?”
“呃······你们怀仁堂的药香囊很是出名,我知道,也不足为奇。”
“这香囊是我特地针对你的情况配置的,里面有川穹、当归、降香和薄荷,日间佩戴于膻中穴,也就是胸口的位置,夜间置于枕边。这香囊的名字······就叫它 ‘陪伴’吧!”
这日,莫离吃过晚饭,偷出秦宅来到怀仁堂,与摇书二人进到内屋。
“师兄,果然如你所料,有人来打听那日捎你回来的人。我已经按你吩咐,安排好了,想必,应该是骗过了他们。”
“这个秦砚深,心思深沉,一切细节都不会放过,他对我,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我便不可能再待在秦家。”
“师兄,我虽跟是跟着你长大,也稀里糊涂跟着你进了漕帮,可你从未告诉过我你在做什么,也没让我参与过漕帮之事。还有,你明明早就爱上挽挽了,为何要将她推开呢?为何不告诉她,你就是沈鹤洄?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替你分担的。”摇书越是长大,便越是想要帮助他的师兄,他能感受到他背负了很多。
“摇书,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对你不住。让你跟我一起入漕帮,皆因我无父无母,所以,你是漕帮用来要挟我的,人质!”莫离本以为摇书会生气,没想到,他反而笑道:“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吗?师兄,我愿意做你的人质,我愿意成为你达成目的的垫脚石!”这个平日里稚气未脱的少年竟说出如此沉稳和惊人的话语,令沈鹤洄都大吃一惊。
“摇书,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过回正常少年郎的日子!”
“我只想跟师兄在一起!师兄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摇书撒娇道。
沈鹤洄的眼眶湿润。自己还是半大点大的孩子时,却要拉扯另一个孩子长大,两人可谓是相依为命。他对摇书自然是极好的,什么好的都给他,也没让他受过委屈,这才养成了他这般天真洒脱的性子。
“师兄,那挽挽呢?”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出自陆游《钗头凤·红酥手》)”沈鹤洄望着天空,沉默半晌,才开口继续道:“你知道的,挽挽是个执拗的性子,所以,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就是······”
“摇书,挽挽来找你了!”阿狗见挽挽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进大厅,便大声报信。
“挽挽?她怎么来了?不能被他看到我跟你在一起。”莫离起身躲起来,手里拿着面具。
摇书立刻迎出去,“挽挽,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月挽挽把东西搁到桌上。
“什么好日子?”
“你的生日啊!你忘了,我答应过你,只要我还在,一定给你过生日!只是······”月挽挽打量了一圈,并未看到沈鹤洄的身影,满脸失望。
“挽挽,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自己都差点忘了!其实,以前,从来没有人会刻意给我过生日!”
“你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月挽挽边说边打开,“这是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虽然没有奶油,你就勉强将就一下。还有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这是新衣裳、鞋子,泥人儿、书······挽挽,你送我这么多礼物呢!”摇书既开心,又感动。
“我们来唱生日歌、吹生日蜡烛吧!”月挽挽插上一根蜡烛,然后开始唱起歌来。阿狗阿四和周大夫也都围了过来,跟着一起拍手哼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那日,他们三人在马车上一起庆生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恍如隔世!
摇书知道师兄不舍得离开,便瞥了一眼帘幕后面,果然,有个暗暗的影子。
“好了,到你许愿了!你可以许三个愿望!”
“我希望······师兄可以开心一些,得到所有他想得到的!”
“还有两个愿望!”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挽挽可以平平安安,永远开心!”
“傻瓜,还有你自己呢?”
“第三个愿望便是我自己的,我希望······”
“诶,第三个愿望不可以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
摇书这才乖乖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咳咳······”帘幕后,传来一声轻咳。
月挽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谁?是沈大哥吗?”她起身追了出去,只见那人熟悉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那个身影,月挽挽怎么会不认得呢?她梦见过无数次,想了无数次。
“沈鹤洄,我知道是你,你别跑!”
就这样,月挽挽追了整整一条街。体力有些不支的她被一颗碎石子绊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隐隐渗出血来。
她趴在地上,崩溃大哭:“沈鹤洄,为什么,你连再出来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此刻的沈鹤洄,就站在转角处的另一边。
他将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手掌,以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心软出去。沈鹤洄心里的苦涩如海水决堤般往外涌,只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发紧。他捂住胸口,压制住咳嗽,心里默念道:挽挽,对不起!
顷刻间,天又应景地下起瓢泼大雨来,仿佛还响起了悲伤的bgm。
雨水冲刷掉了沈鹤洄脸上的泪水和嘴边的血渍。
“挽挽?你怎么淋成了这样?快进来,别感染了风寒!”摇书在怀仁堂坐立难安,直到看见淋成落汤鸡的月挽挽,才放下心来。“阿狗,快去弄点姜汤!你这手,怎么破了?你快跟我过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摇书,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要怎样,他才肯见我?”
“挽挽你先坐下,擦擦身上的水······我给你处理伤口!”
月挽挽双目无神,只觉得一颗心像被放进了冰山,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冰凉。
阿狗放下姜汤便离开,阿亚拿来碳炉后,和周大夫也懂事地进了里面房间。
摇书赶紧照着沈鹤洄先前教他的,跟月挽挽说道:“其实,师兄跟我说过,他是真的喜欢过你,可是,突然又不喜欢了,他不知如何面对你,才会一直躲着你。”
看月挽挽的样子,果然,这样的话术,她才会相信。沈鹤洄真的很了解她。
摇书接着说:“我师兄自觉对你不起,便依旧在悄悄帮你查案,前不久,他刚查到那个火符记号的消息。原来,手臂上纹有火符记号的,是一个很隐秘的江湖帮派,这个帮派至少需要一千两银子,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所以,他让我转达你,你先慢慢存银两,等存够了,再想办法!”
当沈鹤洄愈发喜欢月挽挽,他便越不想让她犯险报仇,只能先想个法子将她拖住。她的仇,他早已一并扛在了自己肩上。
月挽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泪却不听使唤地往外蹦。摇书所说的话,让她真的相信是沈鹤洄的想法。“好,我明白了。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他!我会一心报仇!不过一千两嘛,我一定很快便能凑齐!”只见她湿润地双眸,闪出坚毅的目光。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摇书无奈细声念道。
好在经过摇书的紧急处理,月挽挽没有受凉,她回到涟漪阁,很快便昏昏睡去。
第二日,一早起来,便忙忙叨叨起来。
一声轻咳,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莫先生,来,我先给你搭个脉,看看这两日的药效!”
“这······不必了吧,我感觉好多了!”
月挽挽瞪了一眼道:“不行,把手给我!病人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莫离没办法,只能伸出手来。
月挽挽搭着脉,眉头微微皱起,“你这脉象,左关弦硬,右关虚大,是肝火刑金,脾不摄血。不对啊,你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