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意思？”柳德米拉磨了磨牙，“你们这是已经决定了？”
一个政方代表说：“将军啊，我们和平一点好吧？你看大家这不是都聚在一起商量嘛。”
柳德米拉针锋相对：“我在和平地商量啊，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坐在这？”
这人猝不及防被她呛了一句，冷下脸说：“柳德米拉，你要认清楚你自己现在的处境！”
柳德米拉：“呵，我什么处境？”
还没等政方代表反唇相讥，福克斯笑眯眯地插嘴：“你看你，火气还是这么大。文件看完了吧，怎么说？”
柳德米拉睨着福克斯：“我要是说不行呢？”
福克斯一摊手：“多数表决投票，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反对，那恐怕没用啊。”
“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星火研究院成立至今，已经承载了远超它本该承载的意义，如果不保下它，这么严重的事故会对智理会的公信力造成多大的影响，你应该清楚。”
第一区将军位置上坐着的人开口了。
柳德米拉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她：“钱叙安，即使星火研究院里可能有朝圣派的人吗？”
钱叙安：“会启动针对星火研究院的内部调查，只是不对外公开报道而已。支援会有，调查也会有，我想这应该算‘负责任的结果’了。”
柳德米拉：“你这么认为么？那把我骗来扣在这是干什么？”
钱叙安微笑：“冷静一下吧，你也会认同这是最优解。”
——
从踏进这里起，柳德米拉的通讯频道被屏蔽了，但她还有未登记的非法频道，正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她留在第五区的副官传输着在线录音。
在听见接待员的话的时候，柳德米拉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悄悄给副官发了一条信息：我一会可能会发给你一些东西，见机处理。
远在第五区的副官听了录音，立马把录音连带情况说明打包发给了罗温。
东西发来的时候，罗温他们刚刚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伤员都带出地下仓库，正要上安的飞机。罗温走远了些，打开了这条录音。
听完之后，罗温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紧了拳头。
一众伤员不明所以，安作为外人，谨慎地没有多问，而莫轼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走了过去。
被唤醒剂强行吊起来的体力摇摇欲坠，他头昏脑涨，张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莫轼，声音嘶哑：“……智理会把柳德米拉扣在了珀城，决定保下星火研究院。”
“牺牲冰冷的耗材保住了温暖的名誉，”莫轼没忍住笑了，“那深石要塞的责任就得你全揽了。”
罗温实在没心力跟他插科打诨：“起码还派了援军来呢。走吧，上飞机吧。”
——
首都区的兵力不能随便借调，第三军自从莫轼死后一度和珀城闹到几乎兵戎相见，关系至今零点以下，珀城甚至不一定使唤得动他们，而柳德米拉没好气地表示“听不见，爱谁谁”。所以综合决定，由第二军抽调出部分兵力编成临时支援部队，前往第四区协助罗温。
糟心的会议结束后，柳德米拉被钱叙安单独叫住了。
“现在这里就我们俩了，”钱叙安向她伸出手，“拿出来吧。”
柳德米拉还在气头上，没有反应过来：“拿什么？”
钱叙安平静地说：“刚才会上你用来对外通讯的设备。”
柳德米拉愣了一下，眼珠一转反而质问起钱叙安：“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栋楼开了针对我的通讯频道的特别屏蔽，你们已经做到这种过分的地步了，现在连我手里这个没用的通讯器都要收走？怎么，我是犯人吗？”
她哼了一声接着说：“还是说钱将军已经穷到要打劫同事了？早说啊，小的一定年年给您上贡。”
钱叙安没理会她话里的夹枪带棒，只是说：“以罗温的性格，他会接受的，这也是为什么我默许你通知他的原因。”
自知装傻不成，柳德米拉问：“让福克斯派人支援，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钱叙安：“不是还有你吗？我不担心。你要是还没来得及安排，我可以替你代为传达。”
柳德米拉的副官很机灵，也拎得清，刚才听完录音一定不仅会发给罗温，还会妥善地安排增援，这方面不用她多说。
空气沉默下来，钱叙安也不多说什么，看着她等待。
一个不能审或搜，一个不能直接给对方一枪，除了面对面坐着比谁更倔，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最终还是柳德米拉败下阵来，她摸出一个小通讯器扔在桌上：“既然默许我用它，为什么又来没收它？”
钱叙安：“一码归一码。”
在她临走出门时，柳德米拉突然问：“‘以罗温的性格他会接受’，那如果是你呢？你会接受吗？”
钱叙安沉默片刻，回答：“会。”
“以你的性格？”
“以我的考虑。”
钱叙安和柳德米拉先后离开了这里。没有人知道在她们谈话的时候门外曾粘着一个窃听器。
——
“长官，拿回来了。”
“没被发现？”转椅上的福克斯转过来，看着被放在桌上的窃听器。
“没被发现。”
福克斯：“把它销毁，别让任何人知道。”
这世界上，谁跟谁是一条心呢？不久之前还在会上装模作样地站在柳德米拉的对立面，结果下了会人家直接跟柳德米拉密谈去了。呵，担心他的支援部队？想得倒挺多的。
“用人不疑啊，钱叙安。既然已经决定把第二军派出去了，那就别让柳德米拉的手伸过来凑热闹抢功劳。”福克斯舔了舔后槽牙。
——
如柳德米拉所料，副官于科在把音频打包发给罗温之后，思考决定派一小支部队去往第四区。
在他还没安排好的时候，一个人开门进来了，于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思索：“小希，给我倒杯水。”
来人从善如流给他倒了水，还体贴地试了水温递给他：“将军不在，你怎么自己忙起来了？”
于科灌了一大口水：“将军她老人家精神与我们同在。”
他本来在很精神集中地做人员调度安排，突然觉得键盘上的手指有点沉重，他疑惑地试图抬抬手，发现这幅躯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屏幕上的字也慢慢开始错乱，好像在做一场乱梦，只有存在感越来越强的头疼敲打着他的神经。
于科瘫在座位上，努力半睁着眼睛，颤抖着抬起不听使唤的手指着对方，不可置信地说：“小、小希，你怎么能……怎么可能……给我下药？”
“……谁控制了你，什、什么目的……”
小希删掉了于科电脑上的内容。
——
把深石要塞的幸存者们安顿好后，几架飞机终于起航飞往要塞以外的安全区。
莫轼和罗温没跟安坐同一架飞机，罗温输了一会儿药感觉好很多了，问起莫轼：“那个‘安’是谁？”
莫轼：“西利亚你知道吧？她的秘书。”
罗温脸上写满了惊讶：“西利亚的秘书连带这些救援设备你一个通讯就给叫来了？莫轼，你是终于觉得打仗没前途，死遁发财去了？”
莫轼很神秘地说：“其实我统治了整个西南角，不和你们联系是怕吓到你们。”
罗温：“那土皇帝殿下怎么来这儿了？”
莫轼抬头望天：“啊，那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于是他把跟柳德米拉说的话又一模一样地复述给了罗温，还加了罗塞尔的部分。
罗温听完了他的三年经历，感慨道：“听得我也想去西南角了，省得在这条条框框里背黑锅，不知道西南角的□□头子还有没有名额？”
莫轼：“西南角都是竞争上岗，搞末位淘汰的，像我这种有本事的常青树万中无一。不过，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接受？”
罗温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珀城承诺会对‘洞察’启动秘密调查，相关人员会得到应有惩处，条件只是不把这桩丑闻报道出去。”
莫轼：“珀城这是拿准了你不会跟他们撕破脸。”
罗温：“他们给了里子，那面子就只能我来遮了。”
说完他又习惯性着眼现状：“罗塞尔这次是有备而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莫轼：“嗯，我想也是。”
罗温：“第四军虽然可能不敌，但是还有援军呢，你把我们带出来已经帮了很大忙了。”
莫轼听出了罗温什么意思，他透过窗户望向远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活下来也不是为了置身事外。”
旁边一架飞机上安正和西利亚汇报情况：“小姐，深石要塞的情况非常惨烈，我正和一众伤员飞往安全区，我认为此次事故的大部分责任归结于这里不久前装备的‘洞察’系统。另外，还有一件事您应该感兴趣，基于我的观察，我推翻了之前认为卡特先生可能是罗温将军下属的猜测，以他们谈话语气和相处的肢体动作来看，我认为他们没有等级上的明显差别。”
通讯另一端的西利亚挑了挑眉：“没有等级上的明显差别？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没有上下属关系的朋友？”
安：“目前来说是的。”
西利亚若有所思：“据我所知第四区以及罗温本人跟西南角都没有什么往来，他从哪认识个西南角的地头蛇，居然能在刚从罗塞尔手里逃出来就只身涉险去深石要塞救人。”
她突然问：“安，卡特的□□是什么时候在西南角兴起的？我记得以前好像没听说过‘卡特帮’。”
半分钟之后安回答说：“小姐，卡特先生的□□组织‘塔尔塔罗斯’是大概两年前建立起来的。西南角内部详情可供网上查阅的资料不多，我只能给出这个大概时间。”
“两年前啊，”西利亚支着下巴说，“‘那位’是三年前死的。”
西利亚很少质疑自己，但现在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安：“您认为卡特先生有可能是幸存下来的莫轼将军？”
西利亚：“真有人能从洛沙湾港爆炸中心里活下来吗？”
安：“三年前智理会给出的结论是几乎不可能，我也认同这个结论。”
西利亚：“多盯着他。”
安：“好的，小姐。”
——
由于深石要塞三面环海，除了莫轼来时走的森林路线，就只有一条正规路线可以通往深石要塞，第四军派出的支援部队就走在这条路上。
队列拉得很长，他们行进了不短的时间，已经出了第三区，尽管大家都坐着载具，还是有些疲倦乏味，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定了目的地的轻式装甲车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这声音加上行车的微微震动像是有助眠奇效，让人听着很难不昏昏欲睡。一个士兵摇摇欲坠，脑袋栽在同伴身上，同伴被这一下砸跑了睡意，扑棱了一下脑袋，推推他：“诶，醒醒，别真睡着了。”
他被推得倒向侧边，露出只剩一个血洞的太阳穴。
同伴愣了两秒，大喊：“敌袭！”
被一声突兀的枪响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