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你别急哦。”赵诺欢穿着睡衣，手臂上还挂着几件衣服，开了门后，丢下这句话又急匆匆地回了房间。
周言清反手把门带上，“我不着急，你慢慢换。”
“周言清，你帮我参考一下。”
“是这件米色的好看，还是这件绿色的好看。”
赵诺欢边说边拿衣服往身上比划着，期待地看向周言清。
周言清皱眉沉思片刻，“绿色的，绿色的好看。”
赵诺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拎着两条裙子进去了。
再出来时，换上了那件米色菱格针织裙，外搭一件藏青色的薄款西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件米色长裙，周言清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再抬眼看见那件藏青色西装后，又垂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这件藏青工装，嘴角翘起一个难压的弧度。
“穿这个有点热吧？今天外面有28度。”
“我是去当指导老师的，这样显得正式。”赵诺欢说着，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手指微抬，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海城音乐学院坐落在市中心，周临海城地标建筑，交通发达。
两人驱车不过半小时就到了校门口。
进了西门，就到了校内最荒凉的小道。
这里紧邻着行政大楼，平常少有学生来这里走动。
道路两旁密密地种植着梧桐树，梧桐树荫从头顶罩下来，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就个个光斑。
赵诺欢一蹦一跳地踩着这些光斑，和周言清玩起了不踩光斑就会鼠的游戏。
“啊，我死……”
死字的音节还未说完，就被周言清捂着嘴，满脸的警告。
“我输了。”赵诺欢赶忙改口，轻轻打了打自己的嘴，“避谶避谶，刚刚说的不算数。”
一连串的小连招，看得周言清哑然失笑，“不许说这个字。”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周言清：“什么？”
“树是梧桐树。”
周言清：“城是金陵城？”
“还有一句，”赵诺欢朝周言清展颜一笑，抬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人是心上人。”
周言清怔愣片刻，认真问道，“如果我弄花你的唇妆，你会生气吗？”
“会的。”
赵诺欢捂着嘴后退一步，拉开与周言清之间的距离，抬腿踩上窄窄的路牙子，“金陵有梧桐大道，这是我们学校的梧桐小道”
她视线与周言清齐平，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周言清看着她这副手舞足蹈的架势，心惊了一下，赶忙伸出手握住赵诺欢的胳膊，让她借力顺势扶住自己的小臂，以免摔跤。
“给我拍个视频吧。”
“好。”
周言清调整好角度，开始倒计时，“3 2 1。”
话音落下，周言清将手中刚捡的梧桐叶一扬，面前的女人转过身来。
树叶随着风飘舞，落在镜头，落在肩头，赵诺欢的脸在叶片之中忽隐忽现。
屏幕里，赵诺欢眼神直直地看向镜头，与正在拍摄的周言清隔空对视。
她莞尔一笑，将一只手伸向屏幕，拉过周言清的手，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
一边后退，一边唱着，
“指尖的年轮是催促我们
沉沦的印证
旋转几轮变成我们
深刻的指纹”
歌声戛然而止，闭着眼睛正在深情献唱的赵诺欢睁开了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下一秒，低沉的男音混着清亮的女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留在每个爱过的人
心房里加温
爱过几番恨过几轮
越仔细越疼
……”
我和金陵有个约定，等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就去看梧桐树。
现在，金陵暂时去不了，就姑且一起看个梧桐树吧。
两人在食堂简单地吃了午饭后，在校园里慢慢悠悠地散步，赵诺欢时不时地指着周边的建筑给他介绍。
刚过十二点，正值下课的时间点，学生们一窝蜂地往外冲。
赵诺欢和周言清站在路边，看着这些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少年们，不免心生感慨，“真年轻啊。”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景象，不同的少年。
周言清仿佛能从这些少年中看到当年赵诺欢的影子。
也是这样，怀里抱着一本书，和二三好友结伴，边走边天南海北地谈论着。
“我们去综合楼吧。”
赵诺欢拉着周言清逆着人流上了综合楼。
下课不过十分钟，教室里就已经走了个一干二净，半点儿人影也没。
“我之前上学的时候最爱坐这里。这个位置可是要靠抢的，不来早点可坐不到。”
赵诺欢坐在位置上，兴奋地招手示意周言清过来，“往左看就是学校的风景，非常适合感悟人生。”
后排靠着窗，还紧邻着空调。
高中时，赵诺欢就偏爱这样规制的位置。
没想到，上了大学，依旧爱。
“你怎么能把上课走神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理论课，谁听谁困，谁听谁走神。”赵诺欢理不直气也壮。
高中同学，谁不知道谁啊，难道就她赵诺欢一个人爱后排靠窗吗？周言清明明也很喜欢这个位置。
在大学，说后排位置不好的，那就只有被迫坐前排的苦命人。
“你在德国读书的时候一直坐前排？”
“很少，坐后排方便录课。”周言清思考片刻，“距离产生美这句话还是相当有道理的。”
“哦~”赵诺欢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在凳子上一滑，滑到了墙边，“那咱俩也保持一点距离，你好好感受感受我的美。”
周言清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跟着赵诺欢挪了过去。
长臂一伸，将靠在墙面偷笑的赵诺欢搂进怀里，凑近她低声道，“那是对别人。我们俩呢，是零距离产生美，负距离更能产生美。”
听见这话，赵诺欢眼睛瞬间放大，指着周言清的手微微颤抖，说话磕巴，“你……你……”
周言清丝毫没有羞意，满脸无辜，歪着脑袋相当好学地发问，“我怎么了？”
“竟敢在书香之地说这样不正经的事情，不要脸你！”
“这怎么不要脸了，”周言清凑上前啄吻几下，戏谑道，“我说的是这个，你想哪去了？”
“你最好说的是这个。”
“现在是。”
赵诺欢扭头不再理他，靠在他肩上，欣赏着校园内的风景。
“后天演奏会结束，我们去个地方吧。”
“时机到了？”周言清略一挑眉，眼中藏不住的兴奋。
“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言清不再多问，只是将赵诺欢揽得更紧，“我没名没分的跟了你，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多久我都能等。”
好一招以退为进，要不是知道德国学医是地狱难度，她都要以为，这厮在德国辅修茶道去了。
“等我做完手术，我们去德国吧。”赵诺欢抬头往后撞了撞他的胸膛，“你参观了我的母校，我也想去你的母校看看。”
“好，到时候我们多待几天。”
赵诺欢：“柏林是灰色的吗？”
周言清：“一半一半吧。”
赵诺欢：“那柏林冷吗？”
周言清：“比安城冷。”
赵诺欢：“那和国内有什么不同呢？”
周言清：“没什么不同。”
听到这，赵诺欢有些失望了，“那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嗯，没有安城好，也没有海城好。”
赵诺欢从他怀里直起身，“不对，柏林离你的学校还蛮远的啊。”
“你怎么知道？”
赵诺欢抿了抿唇，不愿多说，说什么，说她眼巴巴地去查过？说她没收到信息去查过地理位置还查了时差？
那她怎么可能承认，她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我只去过一次柏林，其他时间都在学校。”周言清顿了顿，接着说道，“德国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在德国的每一天，他都希望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开始还能偶尔收到赵诺欢的信息，后来，慢慢地，赵诺欢不再发了。
他不敢去问，想着当年分别时赵诺欢的话，只能集中精力，多学一点，多看一点，早点学成回国，早点，回去找她。
“可我觉得德国有一点很好。”赵诺欢盯着周言清暗下来的眸子，说出口的话让他为之一振，“你在那待了十年，它见证了整整十年里各种各样的你，光是这一点，就很好。”
“宝宝，你怎么这么好。”周言清亲了亲她的侧脸，按下想要流泪的冲动，埋在她的颈侧，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味道。
还好，还好，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还好，你还愿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