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辗转,日夜更迭,寒暑交替。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
北梁与南齐两路兵马同时压境,双向夹击。
西燕根本抵挡不住两大强国的联手征伐。
边境城池接连失守,守军节节溃败,兵马死伤无数,军心彻底崩乱,国土寸寸沦陷,全线告急。
战火一路烧至西燕皇城,围城断粮,内外隔绝,举国溃不成军。
西燕皇室连夜仓皇出逃,一路奔逃,退无可退,逃无可逃,最终被南北两路大军彻底合围,困于绝地。
绝境之下,西燕末代君王不愿被俘受辱,身着龙袍,于皇城大殿自缢殉国。
偌大西燕宗室,亲王公主、世家贵族、朝堂重臣,尽数被两军俘虏,羁押禁足,困于旧都之中,等候南北最终发落。
历经百年存续的西燕王朝,自此彻底覆灭,湮灭于乱世烽烟之中。
西燕亡国,最大的争端随即而来,南北两国对峙谈判,重新划分疆土,瓜分西燕河山。
两国使臣齐聚边境关隘,连日磋商拉扯,反复博弈,最终定下律法。
凡两国兵马亲自攻占所得的城池领土,各归本国所有,不予置换、不予退让。
凡未经历战火、主动开城归降的城池,皆以地理位置远近划分归属,距大梁近则归大梁,距南齐近则归南齐。
一番清算划分下来,大梁凭借兵力强盛,出兵迅猛,占据地利优势,独得西燕六成疆土,疆域大幅扩张,边境要塞尽数纳入掌控。
南齐得四成土地,也算大胜得来,总算报了当年西燕偷袭的仇恨。
但是消息传回南齐朝堂,满朝文武瞬间哗然,朝野上下一片怨声载道,人心皆愤。
早朝之上,一众老臣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连连抱怨不休。
“此次南北共伐西燕,我南齐出兵在先,苦战数月,损耗粮草兵马无数,到头来却只分得四成疆土!实在太过吃亏!”
“大梁此番坐收大利,独占六成沃土,重镇要塞,我南齐拼死征战,反倒落得次之结果,实在不公!”
“臣以为此次盟约划分极为不妥!我南齐战力蒸蒸日上,凭何要屈居人下,分得更少疆土?”
“当初出兵,是为了占领西燕全境,可没想到北梁不讲武德,瓜分西燕,如今占尽便宜,朝堂绝对不能就此默认!应当再遣使臣前去交涉,重划疆土!”
“是啊!这般结果传回民间,必会让军民心寒!将士浴血沙场,最终所得寥寥,何以安抚军心,何以告慰亡魂!”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充斥整座大殿,人人愤懑,个个不甘,朝堂氛围躁动不安。
吵嚷不休之际,一道沉稳冷肃的女声骤然从珠帘后传出,稳稳压下所有嘈杂。
“够了。”
垂帘之后,太后李榕端坐凤位,神色威严。
“事已至此,疆土划分落定文书,两国玉玺盖印,天下皆知,岂能随意反悔,徒惹耻笑?”
她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当众颁布政令,句句落地实处。
“即日起,南齐新得城池,尽数派遣地方官员即刻赴任,接管城防户籍,清点良田人口,整顿地方吏治。减免新归属地两年赋税,安抚流离百姓,稳固统治,让属地子民归心南齐。”
“整编南疆驻军,剔除老弱残兵,补练兵卒,修缮关隘城墙,镇守新得疆土,严防大梁兵马越界滋事。”
“最后,清查西燕遗留府库粮草,金银财帛,军械物资,尽数运回国库,充盈国力,弥补此战损耗。”
一条条政令清晰严明,杀伐果断,半点不留余地,稳稳稳住动荡朝堂。
话音落,一名大臣躬身出列,谨慎开口:“太后圣明,政令周全。只是西燕覆灭,皇室宗亲,世家贵族尽数被俘羁押,不知我朝该如何处置这一众俘虏?”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向垂帘凤位。
南齐太后眉眼冷漠,吐出冰冷决断:“国破家亡,他们存续于世便是隐患,留之何用?尽数诛杀,以绝后患。”
御座之上,南齐帝王沈青端坐龙位,眉眼已然褪去稚童青涩,长成挺拔少年,年岁渐长,心智渐熟。
这些年来,他身居帝位,却始终形同傀儡,朝堂权柄尽数被太后牢牢把持,军政要务,生杀大权,从未真正落入他手。
日复一日的隐忍憋屈,早已积压心底。
此刻听闻太后这般残酷决绝的旨意,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隐忍,终于开口出声,带着君王为数不多的劝谏。
“太后。”
他站起身,目光正视珠帘,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仁心的执拗:“这般处置,未免太过残忍。西燕已然亡国,宗室贵族沦为阶下囚,再无反抗之力。我朝若是赦免其死罪,留其性命,反倒能彰显我南齐皇恩浩荡,宽仁厚德,收服天下人心,何必尽数诛杀,徒增杀戮?”
垂帘后的太后眸光一沉,立刻驳斥,压得少年帝王瞬间失语。
“陛下年纪渐长,心肠反倒愈发软弱糊涂!西燕立国百年,宗室根基深厚,世家盘根错节,残存旧部遍布属地!今日你心软留其性命,他日便会有人借西燕宗室之名,招揽旧部,煽动民心,起兵复辟,重燃战火!”
“养虎为患,后患无穷,此等浅显道理,陛下尚且不懂吗?”
帝王还想再据理力争,辩驳两句,试图挽回些许生机。
可太后语气决绝,已然彻底封死所有退路,冷声落下定论:“吾心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陛下不必多言。”
一句不必多言,彻底斩断君王所有话语权。
年轻的帝王僵立在龙椅之上,唇瓣紧抿,满心憋屈,尽数硬生生憋回心底。
他垂落双手,眼底盛满了无力与压抑。
明明他是南齐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却连生杀予夺的半点权力都握不住。
眼睁睁看着母后独断朝纲,肆意杀伐,而他,只能隐忍退让,默默憋屈,无能为力。
……
退朝后,喧嚣散尽。
养心殿之内,沈青独自一人落座于软榻之上,周身无声,内侍宫人尽数被遣退,偌大宫殿空空荡荡,衬得他身形单薄又孤凉。
他维持着僵直的坐姿,一动不动,双目空洞地望着地面,像是丢了魂魄,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朝堂之上母后冷酷决绝的话音,满朝文武无人敢谏的缄默,西燕宗室即将全员赴死的结局,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回荡。
突然之间,一段尘封多年的血色记忆,猛地冲破所有禁锢,狠狠砸进他的心底。
是先帝弥留之际的模样。
父皇濒死卧于龙床,气绝的最后一刻,一口滚烫的腥血猛地喷溅而出,尽数洒在年少的他脸上、衣襟上、眉眼间。
温热黏腻的血腥味,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得刻骨铭心,死死缠绕着他的感官。
那时父皇眼神悲凉又不甘。
是他,是他听了母后的话,欺骗了父皇,害得父皇悲愤惨死。
最终,皇权旁落,母后独掌朝纲,他坐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却做了傀儡帝王。
他抬手用力,疯狂地抹擦着自己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力道大得蹭得肌肤发红发烫。
他心底只剩肮脏与屈辱。
他顶着帝王的名分,却护不住任何人,拦不住无端杀戮,连自己的心意取舍,半分都做不得主。
他看着血流成河,看着皇权沦为母后独断专行的工具,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肮脏至极,一无是处。
就在他近乎崩溃之际,一道轻柔的脚步声靠近。
娴妃眉眼温婉,带着满心担忧,轻轻走到他身前。
见他这般失魂落魄,浑身颤抖的模样,她心头一疼,二话不说,俯身张开双臂,轻轻将他冰冷颤抖的身躯拥入怀中。
温柔的怀抱温热柔软,是这冰冷深宫,权力牢笼里,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点暖意。
年轻的帝王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的坚强,像一个受尽委屈,无处哭诉的孩童,猛地深深钻进她的怀抱,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力道近乎偏执,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将所有隐忍和痛苦,藏在这片温柔的庇护里。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抱着她,肩头不住颤抖,压抑的哽咽堵在喉间,无声崩溃。
就在这一刻,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宫人垂首避让,一身华贵凤袍的太后走入养心殿。
她立在殿中,目光冷冷扫过相拥的二人,眼底无半分温情,只剩洞悉一切的淡漠与强势。
“娴妃。”
太后的声音瞬间冻结了殿内所有温情。
娴妃心头一凛,不敢逾矩,只得缓缓松开紧抱帝王的双臂,躬身垂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妾参见太后。”
“退下。”
娴妃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抬头再看帝王一眼,只能压下满心担忧,屈膝告退,退出殿外。
温情散尽,殿内瞬间重回刺骨的冰冷。
太后侧身对着身后随行的内侍递了个眼神,内侍即刻上前,捧着一叠圣旨,整整齐齐罗列摆放在御案之上。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对峙无声。
太后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向瘫坐榻上,失魂落魄的帝王,语气强势,没有半分慈母温情,只剩朝堂上位者的指令。
“陛下,这是今日需加盖玉玺,即刻下发的圣旨,速速盖印吧,勿要耽搁国事。”
帝王缓缓抬眸,眼底通红,水光氤氲。
他麻木地抬手,翻开最上方第一道圣旨。
寥寥数行墨字,清晰地映入眼底。
西燕残余宗室、世家贵族,全员处死,无一人赦免,即刻行刑。
他捏着冰凉的圣旨纸页,浑身僵硬,颤抖着手伸向一旁的帝王玉玺。
温润的玉质触手生凉,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酸痛无力,重如千斤。
他想要落下这枚印,却心底抗拒,手腕悬在半空,迟迟无法按下。
一分一秒僵持。
太后看着他迟迟不动,优柔寡断的模样,眼底瞬间染上烦躁。
她不再等候,快步上前,径直握住帝王颤抖无力的手腕,按着他的手,重重落下!
“咚。”
玉玺落纸,朱红印鉴清晰方正,一笔敲定数百人命。
“快点。”
太后语气冰冷催促,没有丝毫怜惜,握着他的手,不容他停顿半分,接连翻开下一道圣旨。
一道、两道、三道……
道道皆是朝堂任免、边防调度、赋税改制,桩桩件件,都是她早已敲定妥当的国策。
帝王不过是一具被操控的盖章木偶,连犹豫和思考的资格都没有。
帝王全程被动受控,眼底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心底的温度寸寸冰封。
直到最后一道圣旨被翻开,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刻,他浑身猛地一震,瞬间挣脱了太后的手。
圣旨之上,字字刺眼:废黜娴妃妃位,贬入冷宫。另立尚书左仆射之女周慧为德妃,即刻入宫。”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母后!娴妃从未犯错,为何要贬入冷宫?!”
太后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她本人自然未曾做错什么。可她身后母族,近日朝堂之上,竟敢忤逆与旨意,暗中串联朝臣,非议国策,心怀异态。一族犯错,深宫妃嫔,岂能独善其身?”
沈青心口剧痛,字字力争:“朝堂权谋纷争,是臣子之事,是朝野博弈!她只是深宫一介妇人,与世无争,从不涉朝堂半分事!为何要牵连于她?何其不公!”
“陛下太天真了。”太后垂眸看着他挣扎失控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淡,步步紧逼。
“你以为深宫妇人便无害无争?人心最是难测,今日温顺安分,来日未必没有异心。”
她俯身逼近,声音压低,带着刺骨的嘲讽与强势:“母后当年,也只是深宫一介妇人。可如今,哀家照样能按着陛下的手盖章。陛下别小看了妇人,更别小看了人心。即刻盖印,废黜娴妃。”
“朕不!”
沈青拼命摇头,身形后退,眼底满是抗拒与绝望,用尽全身力气抵抗:“娴妃无辜,朕绝不废她!”
太后见他执拗反抗,耐性彻底耗尽,再次伸手强势扣住他的手腕,强行将玉玺按向圣旨纸面。
“母后放手!”
极端压迫彻底逼疯了隐忍多年的帝王,他猛地用力挣脱,力道极大,直接将掌心的帝王玉玺狠狠甩落在地!
啪!
玉玺滚落青砖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朱红碎屑微微磕损,象征至高皇权的玉玺,被他狠狠弃之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发抖,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声声控诉,撕破母子体面:“母后!适可而止吧!”
“朕今年已然二十有四!不是懵懂幼童,您到底何时才肯还政于朕?!”
太后被他爆发的模样惊得一愣,随即站直身躯,眉眼覆上怒意:“陛下如今易怒偏激,情绪失控,心性不稳,难堪大任!让我如何放心还政?”
“朕的浮躁偏激,全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他红了眼眶,泪水轰然滑落,声音破碎:“母后!您到底还要将您的亲生儿子逼到何种地步?当年您亲口许诺,待朕登基为帝,便可随心所欲,执掌乾坤,可如今呢?!”
“朕就是一只被您死死困在笼里的鸟!双翼被缚!名为帝王,实为囚徒!朝堂无我一言,生杀无我一念,后宫更无我一心!朕活得半点不如寻常百姓自由!”
“放肆!”
太后怒声呵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又气又痛,斥责道:“江山社稷何其重大!你年纪尚轻,心性未定,阅历浅薄,极易被人蛊惑!吾替你把持朝政,稳住河山,扫清前路所有障碍,何错之有?!”
“早晚有你亲政的那一日!在此之前,你只需安分守己,做好你的帝王!即刻回去,盖印落旨,休得在此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帝王忽然仰头,放声大笑,苍凉又绝望,笑到泪水汹涌而出。
“是啊,是朕无理取闹,可母后扪心自问,您何其自私!”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强势半生的太后。
她怔怔看着自己疼养二十余年,亲手扶上帝位的儿子,满眼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母后自私?”
沈青忍无可忍地咆哮道:“难道你不自私吗?我从未见过像你如此自私的人!”
太后含泪怒斥:“吾为你筹谋操劳半生,背负骂名,呕心沥血稳住南齐江山,护你稳坐帝位!你今日,竟敢用自私二字,形容你的母后?!”
“够了!”
沈青厉声打断她所有的辩解:“不必再粉饰自己!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朕!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自己!你把自己放在万事万物之前!你不是女人,不是母亲,不是皇后,更不是太后!你只是权力的奴隶!为了权柄,屠戮朝臣、清洗异己、牵连无辜,就连襁褓婴儿、无辜宗室、深宫妇人,都从不手软!”
“你太自私了!自私到冷血,自私到眼里只剩权欲!!有你这样的母亲,我感到恶心!”
一声声控诉,如利刃反复扎入太后心底。
太后上前一步,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帝王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死寂的养心殿,打得帝王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
打完这一巴掌,太后眼底泪水瞬间决堤,滚滚滑落,又气又痛又悲,声音哽咽颤抖:“你真是好狠的心,怎能这般曲解母后?”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声泣诉:“母后这一生,何时只为自己?在你面前,我是小心翼翼护你周全的母亲,在母族面前,我是维系家族荣辱的女儿,在先帝面前,我是打理六宫,辅佐君上的皇后,在南齐万民面前,我是稳住江山的太后!这一生,我从未有一刻,只为自己活过!否则我便放下一切,安静养老,闲来赏赏花,逗逗鸟,何须这般活得步步为营,树敌万千,你以为这样的生活很舒服吗?不,不舒服,半夜都会在噩梦中惊醒,怕有人要刺杀我,更怕我死了之后,你会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怕我的家族被屠戮殆尽!”
“身处权力漩涡,步步皆是深渊,我若不狠,旁人便会对我狠,对你狠!你以为我双手沾满鲜血,心里痛快吗?你我母子,皆是权力的奴隶!身在帝王家,万般皆是命,必须拿着屠刀厮杀!你为何偏偏不懂?”
太后泪如雨下,悲愤交加,几近失态。
帝王捂着红肿滚烫的脸颊,浑身僵冷,泪水无声汹涌,大颗大颗砸落在衣襟之上。
他有万般委屈,此刻却被母后的泣诉堵得哑口无言,只剩浑身颤抖,心口撕裂般剧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后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她缓了许久,才稳住颤抖的声线,带着无力与怅然:“母后年岁渐长,终有撒手人寰的那一日,这朝堂权柄,早晚都是你的。我如今所为的一切,都是在为你扫平前路所有障碍,替你坐稳这江山铺路。母后苦心,你何时才能真正读懂?”
说完,她拿起那道废黜娴妃的圣旨,沉默良久,终究松了口。
“即便你这般疼爱她,舍不得她。那这道废妃圣旨作废。娴妃依旧居于原位,不受牵连。”
话音落下,她又补了一句:“可周氏入宫之事,无可更改。三日之后,周氏入宫,册封为德妃。你需按时去往她殿中宠幸,安抚朝臣,稳定人心。”
她抬眸看着泪流满面,狼狈崩溃的亲生儿子,眼底满是疲惫。
“陛下,不要只觉得你身不由己,这深宫朝堂,权力棋局之中,母后也有数不尽的身不由己,无人可诉。”
语罢,太后不再多言,也不再看殿中狼狈的帝王,转身拂袖离去。
殿门闭合,隔绝了所有母子纠葛。
漫天绝望依旧死死笼罩着养心殿。
沈青浑身力气彻底被抽空,双腿一软,重重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哭的撕心裂肺。
赢不了,争不过,逃不开。
偌大南齐江山,万家灯火,终究没有他半分自由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