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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秋去冬来,刘煊对唐月盈的针对从未停止。从削减用度到克扣炭火,从当众羞辱到暗中使绊子,手段越来越多样,越来越阴险。她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她的恨意在一天天加深。

而唐月盈,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慢慢地、慢慢地凋零。

刘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能做的只是在她每次受伤后,悄悄地替她上药,悄悄地给她送去炭火和食物,悄悄地替她挡掉下一个陷阱。他以为这就是保护,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是保护,刘煊就越要毁掉唐月盈。

因为他姐姐要的不是唐月盈的命,是他的心。

只要他的心还在唐月盈身上,唐月盈就永远不会安全。而刘潜,永远无法停止保护她——也永远无法真正保护她。

因为他永远无法对姐姐说不。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而所有的人都困在其中,不得脱身。

朝堂上关于立储的议论又起。几位老臣联名上书,建议刘昭晟帝早日确立储君人选,以安社稷。虽然没有明说举荐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封奏折里提到的“文武兼备、仁德兼备”的皇子,指的是刘潜。

刘煊在朝堂上看到那封奏折时,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裂痕,但她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回到自己的宫殿,将案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一连串尖锐的质问。

“立储?立他?”刘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为晟国立过什么功?他打过几场仗?他处理过几件朝政?凭什么?就凭他是个男人?”

青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刘煊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没有被摔碎的玉镇纸,握在手里,慢慢地摩挲着。

“青梧,”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说,如果我弟弟亲手害死了唐月盈,他还会被立为储君吗?”

青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刘煊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玉镇纸。玉质温润,映着烛光,泛着幽幽的绿意。

“父皇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名声。晟国要称帝,要一统天下,要的是民心所向,要的是仁义之名。如果三皇子殿下干出了谋害亡国公主这种事,传出去,晟国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父皇还会不会让他当储君?”

青梧颤声问:“殿下,您的意思是……”

刘煊抬起头,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决绝,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我要做一个局,一个让他亲手害死唐月盈的局。”

刘煊开始布局。她先让人在宫中散布流言,说唐月盈暗中与瑨国遗民通信,图谋不轨。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信件的细节都编得栩栩如生。朝中开始有人议论,说唐月盈留不得,说她是个祸患。

第二步,她伪造了一封唐月盈写给瑨国旧部的密信。信的笔迹、措辞、用印,无一不精,精到连唐月盈本人看到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么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她在信中告诉瑨国旧部,晟国皇子刘潜对她有意,她可以利用这一点获取晟国的军事情报,帮助瑨国复国。

这封信,刘煊让人“不小心”落到了刘潜手中。

刘潜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批阅军报。李鹤将信递上来时,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李鹤以为他中了邪。

“这封信,”刘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从哪里来的?”

“从凤仪宫的一个小太监手里截获的。”李鹤低声说,“据说是唐姑娘写好后,准备让人送出宫去的。”

刘潜闭上眼睛。

他不信。他不信唐月盈会写这样的信。那个在马车里用簪子抵着喉咙也不愿受辱的姑娘,不会做这种事。三年前宫宴上那个低眉浅笑的姑娘,更不会做这种事。

但是信上的笔迹确实是唐月盈的。那封信的措辞,也确实像是一个亡国公主穷途末路时会想出来的计策。

更重要的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唐月盈有理由这么做。她寄人篱下,受尽屈辱,身边处处是想要她命的人。如果她想活下去,如果她想为瑨国复仇,利用一个对她有好感的皇子,是最合理不过的选择。

刘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矛盾之中。

他不信她,但他又不敢不信这封信。因为如果她真的在利用他,那他三年的暗恋、这段时间的保护、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全成了笑话。

刘潜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他始终没有动。案上那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质问他:你信她,还是信这封信?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找唐月盈,当面问清楚。他要看着她的眼睛,听她说一句“我没有”,他就信她。

但他没有机会了。

因为在他去找唐月盈之前,刘煊先一步动了手。

那天清晨,刘煊派人给刘潜送了一封密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凤仪宫有变,速来。”

刘潜几乎没有犹豫,拔腿就向凤仪宫赶去。他穿过重重宫门,越过一道道回廊,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异常。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脚步却没有放慢。

到了凤仪宫偏殿门口,他看见刘煊站在那里。

她的表情惊慌失措,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看见刘潜,她立刻迎上来,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着:“晦明,不好了,唐月盈……唐月盈她……”

“她怎么了?”刘潜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尖锐得多。

“她饮了毒酒。”刘煊的眼泪落了下来,“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人送了一杯加了料的酒过去,想让她老实一点。谁知道……谁知道那杯酒里的药被人换成了剧毒……晦明,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刘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甩开刘煊的手,冲进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