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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赵怀仁开始在凤仪宫附近出没。他名义上是“巡查宫室”,实际上就是到处闲逛,逮着宫女太监就问东问西。他的问话毫无技巧可言,粗俗直白,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出他是在打探消息。但偏偏因为他是个众所周知的纨绔,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反而更容易让他套出话来。

刘潜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赵怀仁在凤仪宫周围晃悠。李鹤将这个情况禀报给刘潜时,刘潜正在擦拭他的佩剑。听到“赵怀仁”三个字,他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擦剑的棉布在剑刃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他在那里做什么?”刘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据说是长公主让他去的,让他在凤仪宫附近盯着唐姑娘的动静。”李鹤小心翼翼地说,“赵公子……做事不太讲究,对宫女太监们问东问西,还动手动脚的,已经有好几个人来告状了。”

刘潜将佩剑收入鞘中,站起身来。

“去告诉他,”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凤仪宫是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如果他再敢踏进凤仪宫半步,我不介意替姐姐管教管教他。”

李鹤心中一凛,连忙应声去了。

当天下午,赵怀仁就被刘潜的人挡在了凤仪宫外。赵怀仁气得跳脚,却不敢硬闯——他再蠢也知道,刘潜的铁骑卫不是他能招惹的。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放话说“你们给我等着”。

他跑去找刘煊告状。

“表姐!三表哥的人把我拦在凤仪宫外了!还说什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谁是闲杂人等?我是你表弟!这皇宫里我哪儿去不得?”赵怀仁在刘煊面前大呼小叫,活像一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

刘煊正在批折子,闻言头也不抬:“他说得对。凤仪宫确实是禁地,你没事别往那儿跑。”

“可是表姐你让我去盯着——”

“我现在不让你去了。”刘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盯了这几天,盯出什么了?”

赵怀仁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这几天确实什么都没盯到——不是因为他不用心,而是因为唐月盈根本没什么异常。她每天就是绣花、看书、发呆,连门都不怎么出。

刘煊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嗤笑一声:“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想要汗血宝马?”

赵怀仁急了:“表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必了。”刘煊挥了挥手,“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给我添乱就行。”

赵怀仁悻悻地退了出去。他走后,刘煊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她想起刘潜让铁骑卫拦住赵怀仁的事——他这是在保护唐月盈,还是在防着她的人?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赵怀仁接近凤仪宫?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刘煊了解她的弟弟。刘潜讨厌赵怀仁,这是明摆着的事。每次赵怀仁在她身边嬉皮笑脸,刘潜的眼神就会冷上几分。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护食的野兽,又像是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

刘煊想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她知道弟弟在嫉妒。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从来没有点破过。因为她需要这种嫉妒——弟弟越嫉妒赵怀仁,就越会努力表现,就越不会离开她。赵怀仁是她养在身边的催化剂,是用来刺激刘潜的。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自己卑鄙。但她不在乎。卑鄙也好,无耻也罢,只要能把弟弟牢牢地绑在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做。

刘潜不知道姐姐的这些心思。他只知道,每次看到赵怀仁在姐姐身边嬉皮笑脸,他就想把这个纨绔扔出宫去。而这次赵怀仁居然敢跑到凤仪宫附近去骚扰唐月盈,更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让人将赵怀仁挡在凤仪宫外之后,又加派了人手在凤仪宫周围巡逻。明面上是加强警戒,实际上就是防着赵怀仁再来捣乱。

李鹤私下里问过他:“殿下,赵公子毕竟是长公主的表弟,咱们这样拦他,会不会让长公主不高兴?”

刘潜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秋风吹过,枯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姐姐不高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总比唐月盈出事好。”

李鹤不再问了。他跟在刘潜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殿下用这种语气提起唐姑娘——不是“棋子”,不是“姐姐的人”,而是直呼其名。唐月盈。

那三个字从殿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温柔。

李鹤什么都明白了。他默默退下,将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下毒失败后,刘煊没有善罢甘休。相反,她的敌意变得更加**裸。

几天后,她以“瑨国公主远道而来,理应在宫中走动走动,散散心”为由,命人“请”唐月盈去御花园赏花。唐月盈知道推脱不得,只得换上宫装,随着引路的太监去了。

御花园里,刘煊早已等在那里。她坐在凉亭中,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点心,姿态慵懒而高贵。赵怀仁蹲在凉亭边的池塘旁,拿面包屑喂锦鲤,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唐姑娘来了。”刘煊抬了抬下巴,示意唐月盈坐下,“今日天气不错,朕——本宫想着你来了这些日子,还没好好逛过御花园,便叫你来看看。”

唐月盈行了一礼,在石凳上坐下,低垂着眼,不敢多言。

刘煊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

唐月盈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清香扑鼻,入口回甘。但她不敢多喝,因为她不知道这杯茶里有没有被加过什么东西。

刘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放心,本宫还不至于在茶里下毒——至少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

唐月盈的手指微微一顿,将茶杯放回桌上,没有说话。

“唐姑娘,”刘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本宫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殿下请说。”

“你觉得我这个弟弟,刘潜,怎么样?”

唐月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刘煊会问这个,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好?刘煊会不高兴。说不好?刘煊也会不高兴。这分明是一个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掉进去的陷阱。

“摄政王……文武双全,忠心耿耿,是晟国的栋梁。”她选了一个最稳妥的、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刘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好一个文武双全,忠心耿耿。”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唐月盈身边,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唐月盈,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三年前宫宴上,你看他的那一眼,本宫看得清清楚楚。”

唐月盈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她咬着唇,一言不发。

“你对他动了心,是不是?”刘煊的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就像他对你动了心一样。”

唐月盈终于抬起头,看着刘煊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静而坦荡,看不出丝毫破绽:“殿下,臣女是亡国之人,寄人篱下,不敢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刘煊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知道是非分之想就好。本宫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给本宫记住——刘潜是本宫的弟弟,是本宫的人。他不属于你,也永远不会属于你。”

唐月盈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如水:“臣女明白。”

刘煊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却涌起一股更深的烦躁。她原本以为唐月盈会辩解、会惶恐、会露出破绽,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这让刘煊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明白就好。”刘煊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

唐月盈起身行礼,退出凉亭。她走出御花园时,脚步平稳,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袖中抖得有多厉害。

她想起三年前宫宴上的刘潜,想起那个坐在女眷席旁、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冷峻少年。那时候她弹着琵琶,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敢抬头,怕被人发现她在看他。

那一眼,她记了三年。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三年里记着那一眼的不只是她,还有刘煊。

而刘煊,把这件事当成了一桩罪证。

第一次的“赏花”之后,唐月盈以为那就是最糟糕的了。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