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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入秋后的第一个月,刘煊以“瑨国公主初来乍到,饮食起居需专人照料”为由,从自己的长公主府调了两个贴身侍女去凤仪宫偏殿。那两个侍女名义上是去服侍唐月盈,实际上是刘煊的眼线——这层意思甚至不需要掩饰,刘煊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唐月盈身边安了人。

消息传到刘潜耳中时,他正在铁骑卫营中操练兵马。李鹤将此事禀报给他,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两个字:“换掉。”

当天夜里,刘潜的人便不着痕迹地将那两个侍女换成了自己的人。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名字,但效忠的对象已经变了。

刘煊三天后才知道这件事。她的眼线告诉她,那两个侍女送进去的消息越来越敷衍,越来越公式化,根本触及不到任何实质内容。她派人一查,才发现那两个侍女早被人暗中换了芯子。

“好手段。”刘煊将那封查出来的密报拍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青梧小心翼翼地建议:“殿下,要不咱们再换一批人?”

“换?”刘煊挑眉,“换了有用吗?他能换一次,就能换两次。他的人手都是潜渊阁训练出来的顶尖密探,你那几个侍女斗得过他们?”

青梧噤声。

刘煊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片刻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他这么紧张唐月盈,倒让我好奇了。”刘煊慢悠悠地说,眼神意味深长,“我这个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还是说……唐月盈对他来说,不只是棋子?”

青梧小心翼翼地说:“殿下,三殿下他……也许只是不想让您的计划出岔子?”

刘煊嗤笑一声:“你不了解他。他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我的计划,不会做得这么细致,这么滴水不漏。他这是在保护她——不是保护我的棋子,是保护她这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凤仪宫的方向,目光幽深。

“有意思。”她轻声说,“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对什么东西上过心。父皇给他的赏赐,他随手就赏了底下人;朝臣们争来争去的官位,他从不放在心上;就连母妃临终前留给他那枚玉佩,他都能随手放在书房里落灰。我还以为他这个人,天生就是块石头,捂不热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

“没想到,石头也有开窍的一天。”

青梧不敢接话。她听出了刘煊语气里那丝异样的东西——那不是欣慰,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隐忍的愤怒。

刘煊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

“既然他这么在意她,”她说,“那她就更不能活着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对了,怀仁最近不是总嚷嚷着无聊吗?让他去凤仪宫附近转转,给我盯着点。那小子虽然不学无术,但看人看门道还是有一套的。”

青梧应了一声,心中却暗暗叹气。赵公子那个纨绔,能指望他做什么正经事?不惹出乱子来就不错了。

第一次下毒,发生在半个月后。

刘煊让人在唐月盈每日饮用的茶水中掺入了一种名为“寒露引”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单独饮用不会有任何症状,但与瑨国本土的一种常见香料“暖玉香”相克。唐月盈从瑨国带来的衣物中恰好熏过暖玉香,两种东西在她体内相遇,便会引发高烧不退、神志昏迷的症状。

下毒的人很聪明,选的是一种需要特定条件才会发作的毒。如果不知道暖玉香的存在,太医院查一辈子也查不出病因。

但刘潜知道暖玉香。因为三年前的那场宫宴上,唐月盈弹琵琶时,身上就带着那种清冽微甜的香气。他当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身边的人,得知那是瑨国皇室特有的熏香。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荒唐——竟然去打听一个敌国公主身上的香气。但他控制不住。

他从未想过,三年前那一个荒唐的举动,会在今天救唐月盈一命。

刘潜亲自去了凤仪宫。他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从唐月盈的衣柜中取出了所有熏过暖玉香的衣物,又让人将她的茶水全部换掉。他没有惊动太医院,而是用自己的私人医师重新开了方子。

一天之后,唐月盈退了烧,悠悠转醒。

刘煊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御花园里赏菊。她手中捏着一朵金黄色的菊花,花瓣被她一片一片地揪下来,落在脚边的青石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赵怀仁就蹲在她脚边,百无聊赖地用树枝逗弄地上的蚂蚁。

“又是他。”刘煊的声音很轻,但那三个字里蕴含的怒气,让蹲在地上的赵怀仁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她。

“表姐,谁惹你了?”赵怀仁问。

“你三表哥。”刘煊将手中那朵已经被揪秃了的菊花随手一扔,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怀仁眼珠一转,嘿嘿笑了两声:“三表哥又护着那个瑨国公主了?我就说嘛,三表哥对那丫头不一样。表姐,你打算怎么办?”

刘煊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弯下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冷得像冰,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怀仁,你去帮表姐做件事。”

赵怀仁被她捏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含糊地问:“什、什么事?”

“去凤仪宫,给我盯着唐月盈。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一五一十地记下来,报给我。”刘煊松开手,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你不是总说无聊吗?给你找点事做。”

赵怀仁揉了揉被捏红的下巴,嘟囔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盯个人而已,包在我身上。”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忽然又凑近刘煊,压低声音,“表姐,我要是把这事办好了,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刘煊挑眉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赵怀仁嬉皮笑脸地说:“上次表姐说要把城南那匹汗血宝马赏给我,后来不给了……”

“等你办好了,马就是你的。”刘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吧。”

赵怀仁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跑了。刘煊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表弟,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胜在听话、好使唤。不像刘潜——太聪明,太有主见,太难掌控。

不过也好。有赵怀仁这个蠢货在身边,才能衬托出弟弟的珍贵。刘煊有时候甚至会想,她之所以纵容赵怀仁胡作非为,不只是因为他是表弟,更因为她需要这样一个存在——一个可以随意使唤、不需要费心、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废物。

而刘潜不一样。刘潜是她的刀,是她的盾,是她的半壁江山。但刀太锋利会割手,盾太坚固会压人。她需要赵怀仁这样的软柿子,来提醒自己——她还是可以轻松地掌控一些东西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个决定,让刘潜对赵怀仁的厌恶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