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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十四年过去了,那道疤还在。

刘潜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承诺。十四年来,他用行动践行着这句话。姐姐想要权力,他就帮她扫清障碍;姐姐想要除掉某个朝臣,他就替她搜集罪证;姐姐想要安插自己的人手,他就出面力排众议。朝堂上的人都说三皇子殿下沉默寡言、与世无争,但只有刘潜自己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有多脏。

去年,姐姐要他除掉一个反对她干政的御史。那个御史刚正不阿,在朝堂上当众弹劾刘煊,说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刘煊气得摔了杯子,当天夜里就把刘潜叫到她的寝宫,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刘潜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怎么处理。他默默地做了。他让人伪造了那御史贪墨赈灾银两的证据,将案子做得滴水不漏。那御史被革职查办,全家流放,途中“意外”身亡。朝野哗然,所有人都骂那御史是伪君子,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黑手是谁。

刘潜背负了这个恶名。不,他甚至没有背负,因为没有人知道是他做的。但他在心里背负着。他知道自己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知道那个御史死得冤枉,知道自己在助纣为虐。

但他没有办法。因为那是姐姐要他做的。姐姐说过,要他一直保护她。保护她不只是挡住明枪暗箭,还包括替她做那些她不能亲手做的事。刘潜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从不犹豫,从不拒绝,从不后悔。

至少,他告诉自己不要后悔。

而姐姐呢?姐姐一边用着他,一边防着他。朝堂上一直有声音,说要立刘潜为储君。这个声音时大时小,像一根刺扎在刘煊心里。她比刘潜早出生不到一炷香,她的能力远在他之上,凭什么他就能被议储,而她只能做一个“长公主”?

刘潜知道姐姐在防他。他知道姐姐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知道姐姐在朝堂上刻意压制拥立他为储君的声音,知道姐姐甚至在他面前演戏——扮演一个任性跋扈却依赖弟弟的长姐,让他以为自己对她来说不可或缺。

他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储君。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姐姐争。他对皇位没有兴趣,对权力没有**。他唯一的**,就是兑现十四年前那个承诺——保护姐姐,一生一世。

所以姐姐要防他,就让她防。姐姐要利用他,就让她利用。只要姐姐高兴,只要姐姐安全,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就是刘潜的生存法则。

但他无法忍受赵怀仁。那个整天黏在姐姐身边的纨绔,那个毫无建树却备受宠爱的表弟,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逗姐姐笑、而他却只能远远看着的人。

刘潜知道,这种情绪叫嫉妒。他讨厌承认这一点,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嫉妒赵怀仁。嫉妒他可以那么轻松地得到姐姐的亲近,嫉妒他不必背负任何责任就能站在姐姐身边,嫉妒他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因为那种笑容,刘潜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他真心实意地笑,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

也许是在三年前宫宴上,看到唐月盈弹琵琶的那一刻。那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笑过。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暗流涌动。

瑨国覆灭的消息传遍天下,晟国一跃成为中原最强的势力,刘昭晟帝的野心也终于不再遮掩。他开始着手整顿六部,调整军制,一切都朝着改朝换代的方向推进。

而唐月盈,这位亡国公主,变成了这场政治风暴中心最引人注目的一枚棋子。

刘昭晟帝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将唐月盈留在晟国,将来择机册封,以此安抚瑨国旧部,同时向天下昭示晟国的仁德与包容。

刘煊显然对这个安排极为不满。她不止一次在朝堂上暗示,唐月盈留在宫中是养虎为患,瑨国遗民一旦以她为号令举旗造反,晟国将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她建议将唐月盈送往江南别苑“安置”,实际上是变相软禁。

刘昭晟帝不置可否。这位老谋深算的帝王似乎乐于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活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任由她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但刘潜知道,姐姐不会善罢甘休。她既然说了要送走唐月盈,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达成目的。如果父皇不答应,她就会用别的手段——比如,让唐月盈“病”得不得不去江南养病,或者“意外”地死在宫中。

刘潜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暗中调阅了唐月盈身边所有人员的档案,发现刘煊的人已经在凤仪宫偏殿安插了三个眼线:一个负责茶水的小太监,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还有一个是太医院派去照看唐月盈身体的医女。三个人分别属于不同的势力,表面上互不相干,但刘潜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那根藤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的姐姐刘煊。

刘潜没有打草惊蛇。他反手在自己的暗线上加了双重保险,安排了四个自己的人在凤仪宫周围,明面上是负责安全守卫的侍卫,实际上每个人都经过特殊训练,能从最细微的异常中发现端倪。同时,他让人将姐姐安插的那三个眼线严密监控起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鹤问他:“殿下是在防长公主的人对唐姑娘不利?”

刘潜当时正在批阅一份军报,闻言笔尖顿了顿,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笔,语气平静:“我在保护姐姐的棋子。棋子坏了,姐姐会不高兴。”

李鹤不敢再问。但他心里清楚,刘潜对唐月盈的在意,远不止“保护棋子”那么简单。殿下看唐姑娘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眼神,李鹤只在一个地方见过——三年前宫宴上,殿下第一次见到唐姑娘的时候。那时候殿下以为没人注意,可李鹤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