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宋清音潜意识里想起身，胃部翻涌着一股脑地冲向口腔，可脑子混混沌沌，一时间竟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的指尖费力地摸索着，就近不知道抓住了什么东西，痛苦让她本能地越抓越紧。
旁边敲打着键盘的欲桉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抓住，以为是身边的宋清音睡醒了，低头去查看她的情况。
宋清音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整个人似乎陷入到极度可怕的梦魇，拼命抗拒着却挣脱不开。
她的心脏在没有节奏地快速跳动，思绪交织着给她构造了一场虚幻的记忆，把她拉入巨大的惶恐之中。
她看见欲桉站在她自杀的那片海域之上，坐上船，慢慢地划离岸边，要去干些什么，不言而喻。
“不要，不要。”
宋清音想跑上前抱住他，却不想自己的脚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身上的衣服是她订婚宴那天的，她当时只穿了一天就塞进了衣柜的最底层。
“欲桉。”
再抬头时，背影已经在眼前消失，她也终于挣脱了梦魇，视野中的欲桉在梦和现实之间划出了一道边界清晰的分割线。
她第一次梦到这些，刚刚重生时，她只是时常梦到欲桉远离的背影，从来没有这些陌生的场景，而且梦的结尾，欲桉总是会回来，把她抱紧怀里。
宋清音整个人还没有从梦里缓过神来，胃部的疼痛又来压榨她的大脑，她捂着胃想去洗手台，四肢却软绵无力，她甚至连起身都做不到。
“欲桉，洗手间。”，短短的几个字吃力地从宋清音的嗓子中挤出来，几乎要消耗掉她所有的力气。
短短几秒里，欲桉守在一旁，看着宋清音哭着惊醒，蜷缩起身体，神色变得异常苍白。
理智已经不能为他的情绪镀上一层保护膜，心疼和担忧从他的眼底溢出来，浮在表面，他的声线都有些颤抖。
下一刻，宋清音整个人稳稳地落入欲桉的臂弯内，她的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听着他也一同加快的心跳，想笑一下，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
“冒犯了。”
因为和小女孩的距离拉开，连接被切断，对身体的控制权逐渐回归宋清音的手中，也让宋清音恢复了些许气力，至少说起话来不再那么艰难。
“欲桉。”，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怕，我在。”，欲桉加快了步子，他不会安慰人，只能这样硬邦邦地安抚她。
“不冒犯，欲桉，你抱紧我，永远不要松开就好。”，宋清音往欲桉的怀里缩了缩，真切地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
她没有去要欲桉的选择，是不想听见他否定的答案。
宋清音被放在洗手台前，她弯着腰，胃部的刺激让她不停地干呕着，但没能呕出任何东西。
恍然间让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听见消息的那时，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挤压着她的内脏。
泪从她的眼角溢出来，她只祈祷着，不要是血，不要。
有双手拍着她的后背，也不忘从身后伸来，轻柔地拨去了她脸颊两侧垂落的发丝。
等一切终于结束了，宋清音感觉自己下一刻
就要摔到地上，但好在她努力支撑着身体，不至于显得那么狼狈不堪。
视线缓慢上移，她在面前的镜子里看到，欲桉守在她的身后，一双眼睛有些红，格外认真地看着自己。
她扯出笑来，逐渐放大，又变回平日里的那个她，“欲桉，这像不像，你抱着我？”
原本虚虚环在身体两侧的胳膊收紧，宋清音的腰上多了一双手，欲桉弯下腰，脑袋埋进了宋清音的肩窝里，好在他的头发并没有很硬，只是让宋清音感觉脖子痒痒的。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欲桉的声音很闷。
宋清音歪着脑袋，把自己的脸颊和他的头发亲昵地贴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不太爱和别人接触的原因，肩膀和腰都有些异常地敏感，刺激着她的身体本能地颤栗。
但这都被宋清音面不改色地忍耐了下来，她安抚地拍拍欲桉环在她腰上的手。
“没事，我就是胃病。”
宋清音感觉这个理由不是完全地让人可信，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大概再有些低血糖。”
“嗯。”“嗯？！”，一句来自欲桉，另一句来自于宋清音。
“欲桉，你害怕了？你怕我出事？那我要是得了绝症，给你告白，你是不是会答应我？”，宋清音好像关注到了一个极其新颖的点。
本来打算扯开的手，抱得更紧了，宋清音明显感受到了有些勒。
“不要那种假设。”
宋清音认同地点了点头，继续思考，“也对哦，我要是得了绝症，肯定会变得超级难看，还是不要折磨你的眼睛了。”
“宋清音！”，身前的女人眨巴了下眼睛，她知道欲桉被自己逼得有些急了，但这也正是她的目的，同吃同住三个月了，她想朝他要个名分不过分吧。
欲桉站直身体，看到了镜子里的宋清音眉眼弯弯，笑得狡黠，“你会长命百岁。”
他说得很认真，但宋清音丝毫没有听进去，撇了撇嘴，很是失望，“可惜，没有你，命中注定，我是个短命鬼。”
上一世的她确实是一个短命鬼，三十岁的年华，自溺于深海。
“不要这样说自己。”
宋清音转过身，仰头和欲桉面对面，“这是事实啊。”
“我喜欢你，你呢？喜欢我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清音耐心等待着，自从重生后，她已经无数次想要靠近欲桉，近一步，再近一步，直到他们再也无法分开。
合租的三个月里，她一直在试探欲桉拒绝她的屏障到底有多高，欲桉的心太软，是他最大的漏洞，无论她扯出多么无理的要求，他都会尽可能地纵容她。
他们现在的表面关系只是一起合租的舍友，宋清音踏过边界的红线时，他没有强硬地赶走，却伸手扶了她。
现在，欲桉被逼进了角落，被宋清音索要着一个满足她心意的答案。
欲桉一直没有回话，宋清音也知道自己一脚踏出，踩上了强制爱的路，本想算了，再相处些时日的，手却被握住了。
“我也喜欢你。”
欲桉说完话，脸就变得有些红，不太敢看她。
“真的？！”，宋清音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和欲桉的不逞多让。
“欲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我会一直一直记得的。”，她有些激动，抱紧了欲桉的腰。
欲桉的心下一片柔软，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等宋清音松开手，就弯下腰，和宋清音的视线齐平，盯着她的眼睛，“我这个人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好。”
宋清音耸耸肩膀，佯装无奈，“那没办法了，你在我这里永远排第一。”
两年，两年时间，如果你离开是我无法改变的命运轨迹，那我会接受你的一切决定。
在最靠近幸福的这一刻，宋清音也早已做好了失去幸福的准备，至少她接下来能真切地被拥抱着，这就够了。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面对镜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视线从自己的脸上飘向身后，见到望着自己浅笑的欲桉，第一次觉得他呆呆傻傻的。
她挥了挥手，“欲桉，你靠过来，低一点。”
欲桉按照她的话靠了过去，镜子里，他们的脸颊一点点靠近，直到宋清音猛地凑过去，把自己的脸颊和欲桉的贴在一起。
她伸出来两根手指，一根戳在自己脸上，“我的。”，她拖长声音，另一根手指戳在了欲桉的脸上，“男朋友！”
说完，自己一个人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嘿嘿地笑起来。
一旁的欲桉全程极其配合，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浅笑着，整个耳朵都烧起来，通红一片。
“欲桉，你笑起来更帅了。”
宋清音扭过脸，忽然在欲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由于很匆忙导致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亲完两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白都愣在了原地，宋清音站在外侧，靠近门，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拉门，想出门离开。
但没想到被捞回到了欲桉的怀里，他的脸颊凑过去，继续和宋清音的贴在一起，开口评价，“一样烫。”
其实宋清音刚刚准备去拉门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白发，但她只以为自己看错了，也没放到心上。
……
等两个人牵着手出门的时候，气氛就彻底改变了，以前顶多是欲桉害羞，毕竟宋清音就只是趁机得寸进尺占便宜的。
但现在这都归属进了小情侣之间的亲昵互动，两个人都得害羞个彻底。
两个人僵直着脊背，坐在沙发上，都还不适应新身份，怎么坐都不自在。
最后还是宋清音主动钻进了欲桉的怀里，为两个人调整了舒服的姿势，抱着手机开始刷视频。
头顶的灯光为两个人的镀上温暖的色调，甜甜的极度温馨。
角落里，小女孩偷偷睁开了一条极细的眼缝，观察两个人的动静，看宋清音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后，又赶紧闭起来。
没控制住，不小心从宋清音那里取多了，估计自己有关的记忆也一并传了过去，人没事就好。
现在的小女孩，闭着眼睛，得开始思考怎么自然地睡醒了。
没人知道，她的手心里已经成功凝结出了一小颗晶体，淡粉色的，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