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章时瑶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
鸡蛋、牛奶、西红柿、西兰花、鸡胸肉、挂面、几盒酸奶，还有一包速冻水饺。
看起来够吃好几天的了。
章时瑶满意地关上冰箱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
打开手机发现陈暖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过来，问她物理复习得怎么样了。
zzZ：【刚回到家，复习差不多一半了。】
陈暖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同时还发来一张照片，背景应该是她的书桌，桌上铺了好几张写完了的试卷。章时瑶放大看了一下，不是她们的国庆作业。
zzZ：【你发的那张照片是什么？不是我们的作业吧？】
陈暖：【我妈给我报了个国庆冲刺班，上六天，每天五小时，上完还要写他们发的卷子。】
陈暖：【崩溃.jpg】
陈暖的成绩并不差，稳定在年级前十，章时瑶没想到陈暖放假了都还要上补习班。
她一直以为陈暖是不怎么学也能考得很好的那种，毕竟每天上学都嘻嘻哈哈的，上课偶尔走神，下课拉着她聊天，作业经常踩着点写完——看起来不像那种会把自己逼得很紧的人。
但那张照片背景里的卷子厚度不像是一两天能积累的量。
章时瑶不太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zzZ：【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上冲刺班？】
陈暖：【我妈觉得我物理还有上升空间。】
陈暖：【但她不知道我物理已经到天花板了。】
章时瑶看着陈暖发来的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今天在超市买菜时，旁边有个妈妈牵着女儿的手，问她想吃草莓还是车厘子。小女孩踮着脚，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都要”。
那位妈妈笑着揉揉她的头，两种水果各拿了一盒。
章时瑶当时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推着购物车走开了。
她的冰箱里不会同时出现草莓和车厘子的。
不是因为买不起，是因为买了，一个人吃不完，最后放着放着就坏了。
她给陈暖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zzZ：【那你还剩多少时间休息啊？六天都要上课的话，作业写得完吗？】
陈暖：【写不完也得写，反正我妈从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我已经做好了挑灯夜战的准备了。】
陈暖：【微笑.jpg】
章时瑶看着那个微笑的表情，总觉得它传达的意思和字面完全相反。
zzZ：【那你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虽然物理我也在补，但其他科应该还行。】
陈暖：【呜呜呜呜呜瑶瑶你真好。】
陈暖：【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把这些卷子写完了找你。】
zzZ：【好。】
章时瑶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笔记被她用一张折起来的便利贴夹住，防止她下次看的时候找不到地方。
她决定下午把剩下部分全部看完，然后明天再从头到尾过一遍，加深印象。昨晚看了将近三分之一，今天又看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章时瑶合上笔记，长出一口气。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那些物理概念，像是有人在她的神经元之间重新搭了一遍线，把之前乱七八糟的接线全部拆掉，换上了新的。
条理、清晰、脉络分明。
这就是顾怀舟笔记带给她的感觉。
章时瑶低头看着手边合上的那本笔记，封面上什么都没写，没有名字，没有科目，干净得像一本新本子。
她翻开第一页，在页脚的地方发现了一行极小的数字，看起来像是日期，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0923。
章时瑶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几秒。
是日期？9月23日？
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23号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是周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很平常的一天，要说唯一不同的就是物理老师调课，让他们上了一下午的物理课。
连上三节物理课，上到后面整个人都是晕的。她记得第三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周围一片哀嚎，有人直接趴桌上不动了。
陈暖当时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的脑子已经被牛顿带走了。”
章时瑶当时笑了，说：“那你记得让他还回来。”
陈暖没动，过了几秒才说：“算了，不还也行，反正也不怎么用。”
章时瑶被这句话逗得笑了好一会儿。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顾怀舟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依旧是老师在上面讲，和平时一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低头写几个字，不过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章时瑶把笔记本翻过来，又看了看那行数字。
如果这真的是日期，那这本笔记是从9月23号开始写的。
笔记到她手上是9月30号。
那这本笔记从动笔到她拿到手，中间隔了不到七天。
七天。这么厚一本。
就算是每天放学回家什么都不干，光写这个，也不一定写得完。
更何况顾怀舟还要上课，还要写作业，还要做其他事情。
章时瑶皱了皱眉，也许这个数字不是日期，只是随便写的几个数字，或者是什么题的编号。
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她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章时瑶把笔记收好，把买回来的西兰花处理一下。
章时瑶系上围裙，把西兰花从冰箱里拿出来，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她拿起菜刀，对着西兰花比划了一下。
先切根，再切小朵。
她回忆着记忆中看过的视频，一刀下去，切歪了。
西兰花根部被削掉一个斜面，像被啃了一口似的。
章时瑶沉默地看着那朵西兰花，又看了看手里的刀，决定忽略这个细节，继续切。
最后切出来的西兰花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拇指那么大，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章时瑶盯着案板上参差不齐的西兰花，沉默了两秒，决定就当它们各有各的性格。
能吃就行，长得怎么样不重要。
随后她把新鲜的鸡胸肉放在案板上，拿起刀，不知道该顺着切还是该逆着切，该切片还是切块。
章时瑶举着刀，眉头微拧，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切块，因为感觉切块比较简单，随便剁剁就行，不用讲究厚薄均匀。
她一刀下去，鸡胸肉被切成两半，断面参差不齐，她又切了几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和旁边那盘西兰花倒是很般配。
做饭过程虽然曲折了点，但不算太难，还是在掌握之中。
西兰花炒鸡胸肉，装在一个白色盘子里，卖相说不上好看，但也不算太差——如果不计较西兰花大小不一、鸡胸肉切得厚薄不均的话。
章时瑶夹起一块鸡胸肉尝了尝。
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好淡。
炒菜的时候光顾着看火候了，盐好像没放。
章时瑶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回锅加盐，加了盐之后味道果然正常多了。
虽然鸡胸肉有点柴，西兰花有的太软有的还偏脆，但至少熟了，也有盐味。
章时瑶一口一口地吃着，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可能是因为自己做的，多少带点滤镜。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暖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的晚饭——外卖盒里装着几块炸鸡和一份薯条，旁边还放着一罐可乐。
陈暖：【我妈今天不回家吃饭，让我自己解决。】
陈暖：【已解决.jpg】
章时瑶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西兰花炒鸡胸肉，又看了看陈暖照片里的炸鸡。
陈暖：【你吃的什么？】
章时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陈暖那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陈暖：【……】
陈暖：【瑶瑶，这个西兰花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的这么大有的这么小？】
zzZ：【它们各有各的性格。】
陈暖：【那这个鸡胸肉呢？怎么有的方有的圆？】
zzZ：【也各有各的性格。】
陈暖发来一张截图，是章时瑶发的那张晚饭照片，其中一块鸡胸肉被陈暖用红色圆圈重点标注了出来。
陈暖：【这块。】
陈暖：【它长得好像澳大利亚。】
章时瑶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陈暖圈出来的那块。
那块鸡胸肉确实不太规则，上面缺了一小块，下面延伸出一个不规则的弧度，整体轮廓……
章时瑶沉默了。
还真的有点像澳大利亚。
zzZ：【……】
zzZ：【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章时瑶夹起那块像“澳大利亚”的鸡胸肉，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越看越像。
章时瑶把“澳大利亚”放回盘子里，决定最后再吃它。
她不挑食，这是一个人生活养出来的本事。外卖吃腻了之后就开始自己学着做，一开始连煮面条都能煮成一坨，后来慢慢就好了。
虽然现在的水平离“好”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能吃。
她面不改色地把这些都吃完了，视线又落回到那块“澳大利亚”上。
盘子里就剩它了，孤零零地躺在西兰花碎屑中间。
章时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筷子把它夹了起来。
咬了一口。
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外面是熟的，有盐味，口感正常。但咬到中间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肉质偏生，带着一种半熟的粉嫩和微微的腥气。
没熟。
章时瑶低头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澳大利亚”，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还好，一整盘只有“澳大利亚”是特例。
大概是因为它长得太不规则了，厚的地方没熟透，薄的地方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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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