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跨越了三个市,崔盛旻在一栋大楼里寻找到了崔智形。
“你为什么来?”
“首季时装周,在这里举行。”
“那很巧了。”
“我要在原公司辞职了,想独立出去。”
崔智形闭上手中的文件:“可以。”
猜出崔智形已经想到自己来找他不只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毕竟崔盛旻想要什么父亲不会给呢?
他直抒胸臆:“为什么会给沈栀打闭骨针。”
“是他想要的。”
“什么时候的事。”
“体检完后的事,现在参加什么比赛不需要体检合格,他卡在了第一步。如果做手术的话,以他的身子恢复时间漫长无期,早就断送职业这条路了。”
“所以你不管他的想法。”
“是他的意愿强大,我一点都没有逼他。你说天资不够的人为什么这么挣扎呢,我只是作为慈善家的一种施舍,力所能及地去帮助而已。”
崔盛旻那些年不在家中,完全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仅仅凭借简单的说辞还不足以让他指责自己的父亲。
“好的。他前几天比赛又伤到了,你管不管。”
“我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你要是可怜他,就去带他吧,费用我全出。”
崔智形收购了“珩绎集团”,也是设计业的,只不过前人在设计行业上激不起水花,崔智形见风使舵,将它买下了。
崔盛旻上任CEO兼设计总监的初期,就面临首季大秀的繁忙。在服装设计领域的新兴公司,往往需要一场大秀来证明集团有足够的门槛和人才,才能在时尚圈中站稳脚跟。
原先珩绎集团下属子公司没有服装设计部,崔盛旻独立创办了Essence服装设计工作室。新的开题方向,人事部重新选拔招聘,材料选购,时间紧迫,崔盛旻几夜都合不上眼。
“沈栀,下午提前出来,去医院复检了。”
崔盛旻特意让老师通知沈栀用学校的公共电话打给他,这是崔盛旻在完成初稿服装制作后首次喘息机会,却把这机会留给了沈栀。
“听清楚医生说的话了吗?”从医院出来,崔盛旻问。
“清楚了,还可以继续训练。”
“就这个?”
“还有,要先修养一段时间。”
“嗯。新公司要开业了,剪彩那天你和常霖一起来。”
“你的公司吗?恭喜……”
崔常霖回国后家里的日子热闹许多,他不像年幼无知时那么排挤沈栀。
即将面临高中毕业,崔常霖浑身地劲都涌上来了,不停地问他:“你说我毕业去哪玩好呢?”
沈栀过着学校、冰场、崔家三点一线的生活,自然是给不出适合花花公子游玩的地方。他的世界太狭小了,狭小得只有冰场。
他只得说出:“要不去南半球滑雪。”
“好啊,你提一个我玩一个,我迟早要把整个世界都玩遍。”
“我哥他新公司要开业了,还是父亲送给他的,我毕业也这样吗……小栀。”崔常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见不到忙得不可开交的哥哥,突然怅然失所。
“会的,崔先生一视同仁,肯定会给予你的。”
沈栀停训后清闲下来,帮保姆修剪餐桌上的花束。结束完与崔常霖的对话,他思绪游出走,一不小心剪到了手指。
划口不大,但够深,一瞬间鲜红的血便往外冒。
“嘶……”见着血了,沈栀才回过神,他立即抽了几张纸巾堵住伤口。
小伤口用不着找保姆,他自己找储药箱里的创口贴,即使疼得单只手都拿不稳箱子,他也只是忍在嘴里。
花根也沾上血迹,沈栀先用纸巾擦拭,血在墨绿的花根上变得乌黑,要是不管,插在花瓶里说不定会溶解在水中,沈栀考虑周全后将它剪短。
整齐拥簇的花,只有一朵是在最底下的。沈栀将花瓶摆放在餐桌中心,从各个角度观望它,他依旧觉得那朵在最底下的刺眼,他轻触花瓣,将它拾了出来,放到了自己的客房里。
珩绎公司设计以极简主义为风格基调,厅内没有繁杂的布置,四面墙上全布满了绿白的鲜花。
“墙上是真花啊?”
“对,崔总监预定的,为了保证它们都是新鲜的,可消耗人力和资金了,搬了一上午。”
沈栀听闻墙面上的全是真花,仔细向墙面观察,他果然重视自己的事业,也费尽了心血。
嘉宾暖场到位,主持人宣誓开场,负责人致开业寄语。
“岁月承续,衣礼焕新,珩绎集团用定制续写华章。我崔盛旻,Essence服装设计工作室设计总监,宣告珩绎集团今天正式开业。Essence专研高端私定美学,坚守精工品质,为每一份独特品味,裁制专属格调与荣光。”
沈栀跟着崔智形落座在第一排,崔盛旻上台时,独属于主角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一身白衣,衬得他整个人在发光。
沈栀盯着他发言时微动的唇间,入了迷,听不进去他在讲什么。又在他扫视观众席的同时,低头看他衣领口子的白玫瑰,怕突然与他的对视扰乱了发言。
崔家长子怎么会因为一个人随便乱了心,乱心的只有自己一人吧,沈栀默默地想。
发言很快结束,沈栀的幻想也随之结束了。到了剪彩环节,崔智形作为投资方上台。
崔总身着勃艮第红西服,与崔盛旻站在最中间,形成鲜明对比。
崔智形已有一些年龄,穿西服却显得尤为贴身合适,他肩线平整,眉眼沉静,尽显长者岁月沉淀的端庄。
哑光的剪刀剪下鎏金彩带,礼炮带着鲜花落下,众人鼓掌。
沈栀将目光定格在崔盛旻坦荡从容的笑中。
结束后回到家,沈栀在客房里发现了一束花,是今天剪彩礼中的花,花朵缝隙里似乎还有遗漏的彩带,应该是在离舞台最近墙面上采摘过来的。
沈栀把彩带挑出来放到小盒子里,把今天在花瓶里捡漏的小花插到了花束的最中间。
沈栀抱着花束,手臂都绕不了一圈,脸埋在花束里。
崔盛旻今天的穿着好像在进行结婚典礼,或许沈栀在三年或五年之后就可以再次见到崔盛旻的一袭白衣,那时他的眉眼应该会温柔许多,不像在职场上的那样锋利。
他揉揉被花瓣戳到的眼睛,想着,崔盛旻一直没有找他,在忙吗?他数着复检的日子,快到了。
不过崔智形比任何人都忙,崔盛旻以前安慰沈栀说过,有问题找父亲,可是沈栀心理上是比较抗拒的,在很早的时候。不过早期沈栀没有选择,让他只得投怀送抱于崔智形。
他一遇见崔智形慑人的气场就吓得想哭,每次从他房间里出来都会非常的疼,像是流血的那种疼。
没有亲眷,没有朋友,唯一可依赖的人在沈栀心中发生了变动,变成了主动带他去医院的崔盛旻。
首季大秀圆满结束,珩绎集团的各个品牌在不同时装秀中都表现良好,不足的点仍有许多,崔盛旻正在公司里选择服饰。
“这套太紧了,是不是穿着不舒服。”崔盛旻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模特走路。
“走路的姿势就不太美观。”
模特被设计总监点到,有些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是模特的问题,只是衣服版型达不到让人舒适的标准。”
崔盛旻上手轻扯住衣服,他直摇头:“再修改。”
崔盛旻又将几百张草图一一放在桌面上,让团队里的各位都选出一张最满意的。他喜欢有见解的团队,大家一起探讨,这样才能激发工作热情。
“草图要细微至毫米,各种衣服上的元素要标记好,我不想有任何差池。”
崔盛旻夹着笔,拾起布料在假人身上穿梭,纤细的腰线、立体的臀部结构,指尖游走在针线和布料中,他用锐利的目光审视一切工序。
达到崔盛旻标准的精英人士太少,目前团队中劳动力不足以应对下个季节的客户需要,而高奢品牌竞争力又强,所以整个设计团队的一天是在崔盛旻一声声“重画”和“重做”之中度过的。
“少爷。”沈栀敲了一声崔盛旻的房门。
崔盛旻此时蹙着眉头,思绪被打断了,手中的铅笔笔尖又恰好被磨断。
“进。”
“咖啡。”沈栀轻手轻脚地将小茶杯放到离草图很远的地方。
见崔盛旻头都没抬,沈栀一声不吭就转身离开了。
“噗,咳咳咳。”
沈栀诧异地转过头:“对不起,对不起……”
崔盛旻的草纸被喷湿了,脏了五六张,他用纸巾覆盖了上去。
“怎么是你送的咖啡。”
“管家说你这几天都工作得很晚,这才教我磨咖啡。”
“你磨得自己喝过吗?这是糖精兑的吗?”
“对不起……我只加了四块糖。”
“四块?我喝一年都加不了这么多,这个杯子才多小。”
崔盛旻说完就掀开了纸巾,被水浸透的稿纸沾上咖啡渍,很难看得清线条。
作品被毁掉了,崔盛旻沉默地看向桌面。
“只是你这几天看起来很累,我才端进来的,我又帮倒忙了……让我怎么赔给你都行。”
崔盛旻冷静下来,自从工作后,他脾气浮躁了不少,其实也没有必要这样。
“没事了,今天不画了,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真的不用吗少爷,怎么赔给你都可以,让我去公司扫地都可以,让我当假人做模特都……”
“好了。”崔盛旻收好草纸,“你的手怎么弄的,还嫌伤不够多吗?”
“不小心划到了……”沈栀方才磨咖啡嫌弃水打湿创口贴太难受就撕了下来,这会忘记贴回去,他捂住伤口。
伤口沾水就被泡发了,白白的皮鼓在那里,在手上很丑陋。
“创口贴也不知道贴,怎么这么笨。”
被崔盛旻数落完,沈栀没有解释自己贴过创口贴的事实,而是心甘情愿地被崔盛旻拉去亲自贴。
崔盛旻握住他的指尖,用镊子夹棉球蘸碘酒消毒,沈栀被握住的指尖向后缩。
“干吗,你还知道疼啊?不是那个受伤了还要嘴硬训练的人了吗?”
“不是怕疼……直接贴就好了,小口子。”
“必须消毒,细菌不会因为小伤口就不来找你。”
“知道怎么弄了吗,怎么什么事都要教。”
沈栀弯曲手指关节,创口贴还是牢牢粘在手上,没有不适,设计师果然注重人体结构,比他自己胡乱贴的要好许多。
崔盛旻见沈栀呆呆地只盯着创口贴看,心想到:不会连创口贴是什么都不什么知道吧?
“放几盒到你房间去,受伤时可备。”
崔盛旻进到客房,那一大束白玫瑰花正放在床头,他欣慰地笑了下,将创口贴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蹲下去放置时,即使是同样的玫瑰品种,设计师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花束顶部突兀的那朵花。
他轻拿起来,问沈栀:“为什么要把这朵花剪了?”
沈栀摆摆手:“不是不是……是餐桌花瓶上的。”
“嗯?你怎么还学会‘偷’了?”崔盛旻过去捏住Omega的脖子。
崔盛旻捏得不是很紧:“为什么要‘偷’?给你的还不够吗?怎么这么贪心。”
沈栀一瞬间老实了,但是话也不会说了。
“说话。”
“少爷……”
“你是佣人吗?该喊我什么?”
“不是……偷的,是剪花的时候剪坏了,插上去不好看……”
崔盛旻叹了口气,手从脖子上松开:“你要是闲的,还是来我公司扫地吧,别做这些活了,做不明白的。”
沈栀含糊他几声,崔盛旻走后的十多分钟,他才平静。
崔盛旻捏了他的后颈,沈栀默念,回味悠长,手掌停在侧颈处,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摸向后颈处的腺体。
一个Alpha随意摸一个没有没标记的Omega的后颈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Omega的脸上瞬间爬上了殷红,柔嫩的腺体皮肤回味着Alpha手掌上的纹路。
沈栀侧躺在床上,嘴里练习喊着:“哥……哥……”
他一个人在房间,却羞耻到了极点,一个普通的称呼怎么会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