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过后,灼热的阳光纵情炙烤着城市间密集交错的楼宇街道,身处其中抬眼便可望见四处随着盛夏的热浪而晃动不止的画面。
川流不息的上海城区主干道上,一辆略显档次的商务车开得稳稳当当,车里十足的冷气下,后座上穿着讲究的两位男士也显得沉静从容。看起来都是纵横商界的派头,却没透出丝毫的油腻或浮躁。
“两位老板,等过了前面那座高架桥啊,再有个五分多钟,我们就到大礼堂了喔。两位再稍稍等待一下。”司机师傅热心地主动招呼道。
“好的,师傅。我们不急,您慢慢开。”
“我就说当成是一般出差,照常安排就好了。没想到这个行政组啊,还是要给我整得这么铺张。这样兴师动众的,有必要吗?”
“行政他们可能也是为了让公司形象上更出彩吧。毕竟又是红毯又是直播的,既然来都来了,做足架势也值得。大伙到时看见了,心里肯定会挺骄傲的。”
“还是你会说话啊,有条有理,面面俱到。不过话说回来,冯期,你这来晴川得有四年了吧?今后在岗位上怎么个发展,自己有想法么?”
冯期没想到忽然会被问起职业规划上的问题,思考了片刻后回答说:“我觉得现在的部门很有活力,而且也有再往深层次里挖掘的潜力,等梯队建起来了,我们将来应该还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嗯,你们海外确实是有活力,有潜力。还有这个深挖,也确实是接下来该做的方向。不过这不止你们海外,原创那边也一样需要。”
“对,杜总说的没错,不管哪一类的作品,做出深度都是有必要的。”
“是啊,晴川现在不缺销量,将来也更是不能只靠销量。你在这方面的嗅觉不错,先把探究这一把搞好了,试试手。顺利的话,今后把路子铺开了,好好干一番。”
冯期应和着点了点头,权当杜总是在描绘自己心里的志向,便没太放在心上。
“两位老板,前面那里就是了喔。哎唷今天这里可是大场面啊,瞧着比外滩都还热闹呢!”
在司机的提醒下,两人向窗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停满广场的各色商务车、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还有身着制服各处穿行的安保人员。
“好家伙,这出版人嘉年华阵势可够猛的啊。跟这一比,书展什么的简直都是小儿科了。”
“不完全是,杜总,今天在后面文创园还有一个奢侈品牌的时尚活动,请了不少明星来。估计大部分都是奔那里去的。”
“哦,是嘛,这么回事。你了解的还挺多。”
冯期暗自苦笑了下,他对什么活动什么明星根本就没关心过,之所以了解这些,是因为请的那一众明星里正有他的宝贝暖阳。而苦笑的原因,则是即便这样前后身的出席活动,两人也几乎没什么机会能碰面,除非自己应付完颁奖礼之后去后院巴望一眼,运气好的话能冲他挥个手,再看他笑一笑。
“等下是,先红毯,再进厅,然后直接等典礼是吧?”
“对,杜总。进厅之前也可以先自由活动一下,三点之前到位就可以。”
“你觉得,我们有希望拿奖吗?”
这种问题令冯期多少有些局促,于是干脆用回了自己最常用的方法,不知道怎么说时,就实话实说。
“其实我心里不太有把握。对手都挺强的,而且规格这么高,我觉得乐观的话,群体奖项里我们可能更有希望。”
“确实,这典礼头一回搞,又搞得这么大,还真摸不清它是什么路数。不过能一下入围这么多项,可见我们的努力确实得到了认可,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55号,晴川文化。”
引导员帮着签完到之后,拿起对讲向另一头播报来宾,随后示意眼前的二人可以去走红毯了。
不一会儿,红毯那头便传来主持人响亮的介绍词,顶着“势如破竹”、“超级新生代”等等光鲜亮丽的头衔,杜海研跟冯期一前一后地走上了那片闪光灯骤起的荣耀之地。
“这阵势是够大的,号都排到五十开外了。”走下红毯,杜海研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行动也像是终于自如了起来。
“最初报名的说是总共有三百多家,除了那些硬性参选的头部单位之外,其它比较活跃的出版商几乎都参与进来了。筛到最后,据说入围了一百家左右,确实算是出版人的嘉年华了。”
“我看你倒是也不紧张,一招一式还挺自然的。等下要真能上了台,我一旦顶不住,你就替我整两句吧,把场子撑住了。”
“不用,杜总。您就当是来参加年会的,都是熟人,随性发挥就好,没什么可紧张的。”
冯期觉得与其说他是不紧张,倒不如说他对这种场合是有够麻木。从早年跟着爸妈出席各种宴会,到自己一手操办起的大牌作家发布会,再到前不久头一次踏足的敦诗拍卖会,聚光灯下的逢场作戏总是让他感到厌烦和疲惫。
今天面对的镜头和注视尤其多,令他在心里不觉间对暖阳愈发地佩服。想来但凡出现在公众场合便总会迎上这番架势,而每次几乎都是镇定自若,笑颜以对,冯期觉得暖阳这种气场是他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哎,你看这座位安排得也有点意思啊。第一排全是出版署的领导们,中间靠前都是国字头集团下面的,靠后一些是地方集团,再靠边就是些瞧着陌生的面孔了。谁是主力,谁是边缘,一目了然。”
落座之后,杜海研饶有兴趣地观望着场内的座席分布,忍不住拉着冯期探讨了起来:“你说一般这总署张罗的活动,十有**都会放在北京办,怎么这次就搞在了上海呢?难不成这文化中心还真是要开始南北平衡了?”
“南北平衡是一方面,具体到这次的话,可能主要是因为嘉年华的赞助单位是沪上的企业,所以主场就选在了上海吧。”
“哦,你要这么说还真是,走红毯时那签名板上他们家的广告标是够显眼的,看来面子还不小。”
冯期的消息灵通不在于心细地注意到了什么广告标,而是因为这家赞助企业正是敦诗基金的一员主力。之前在敦诗的慈善拍卖会上,冯期见到这家老总不仅与暖阳熟识,跟自家的老冯同志也是相谈甚欢的伙伴。
如今坐在灯彩绚烂的大礼堂里,与一众同行见证着规模空前的业界盛事,冯期虽说是能够体会到一些所谓事业上的成就感,但浩大的仪式和过度的包装下,还是让他觉得更多的是乏味和厌倦。
直到典礼按部就班地推进到**,一个个奖项陆续揭晓,晴川的名字连续两次被颁奖嘉宾念出口时,冯期才终于有了身处颁奖礼的实感。
“下面有请,获得融合发展奖的五家企业上台领奖。”
“恭喜以上三家出版单位,获得出版贡献奖。”
一回生二回熟地上过两次台之后,冯期跟杜海研不约而同有了种莫名的惊喜感。不过比起身旁杜总的心满意足,冯期还稍稍多了些讶异。尤其是再从舞台回到座位,看到过道那头的雷傲远远地冲自己歪着嘴笑,却全然看不出平日那副得意劲时,他甚至觉得这一切有点不太真实。
“接下来,将是本届出版人嘉年华的第一个重头戏,被视为新秀桂冠的最佳新生代奖。究竟出版界新秀中的一枝独秀将花落谁家呢?让我们有请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出版人嘉年华评选委员会主席——阎建明老师,来上台揭晓这一荣耀。”
当阎主席迈着稳健的步伐,挂着慈祥的笑容领着大家观看大屏幕上的入围名单介绍时,为数不多的入选者最后被煞有介事地摆在了同一画面里,并且被现场摄像机精准地抓拍到。几个在座的候选人带着或惊讶或自豪的表情被台下上百双眼睛注视着。
“好,相信大家对这个奖项都拭目以待,那么我就不卖关子了。下面我宣布,第一届出版人嘉年华,暨中国大众出版奖,最佳新生代奖的得主是——”阎主席微微抬起头,温和地冲观众席笑了一下,笃定地念道:“南扬晴川文化有限公司。”
一瞬间,身边的掌声和欢呼融汇成了一阵阵波浪,向冯期的耳膜猛烈地袭来。在杜总一拍大腿,雀跃地起身之后,他便也跟着下意识地一并向台上走去。
“小冯,干得不错,再接再厉啊。”
机械性地再度接过鲜花,鞠躬致谢后,直到被面前的老者拍了拍肩膀,冯期才意识到这位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长辈。
“谢谢阎伯伯。”
杜海研捧着奖杯,志得意满地酝酿着最后的获奖感言,不经意间向身后瞧了一眼,见阎主席笑容可掬地走下台去,便冲冯期揽了下手,两人一起正对镜头托起了这份荣耀。
等终于熬过这场马拉松典礼,冯期就像做了场梦似的,感觉刚刚的一切喜乐和赞美都不真实。只有当自己走出大厅,照到外面的夕阳时,心里那份想念暖阳的迫切才是真的。
-不管了,去见见他。
大致看了眼暖阳的手机定位,冯期便抬脚向文创园赶了过去。
顺着歌舞升平的声浪指引,在一个看似硕大但戒备并不森严的庭院门前,他停下了脚步。放眼望去能认出许多平日里在屏幕上才能见到的熟脸,但一时并未找到暖阳,正想着要不要佯装工作人员混进去试试,一声语调上扬的招呼声朝自己飘了过来。
“Hey. Good to see you.”
冯期定睛一看,院内不远处一个正对着自己,身型立挺的青年冲他挥了一下手。这人冯期自然是认得的,只不过说不上为什么,西装笔挺、一手插兜,外加嘴角微微一勾的浅笑,刹那间让他有了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是今天的嘉宾,跟我们一起的。”
“好的,先生里面请。”
一个手势一句话,冯期便轻而易举地被请了进来,搞得他不得不对这比他还小两岁的暖阳表哥另眼相看。
“可以啊,瞎话张口就来。”
“不然呢?把你晾在外面?怪让人心疼的。”不等冯期有所反应,曹遇冲着庭院中央的人群指了指,说:“Noah在那里办公,一时估计脱不开身。不过今天任务不重,基本就走马观花,装装样子就完事了。”
冯期远远望着暖阳专心尽力地听别人讲话的样子,吁了一口气,感叹道:“你们这办公办得也真够浮夸的,欢声笑语还美食美酒,其实人瞧着一点都不自由。”
“别总说实话,扎心了不是?”说着,曹遇顺手从服务生手中的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冯期,“今天得等晚上Party结束才收工,你可以先去彼梦那里等他,这里不好待太久。”
“不去了。晚上跟老板有应酬,等下时间差不多我就该走了,也不知道几点能完。我们酒店离浦东他那里远得很,转天一早还得回南扬,就不折腾了。”
“Aw, that’s a pity. 对了,还没恭喜你,祝贺获奖啊,新人王。”
“消息够灵的,你这隔墙有耳啊?”
曹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摇晃着手机回答道:“时刻紧盯热点,也是我的工作之一。By the way, 据我观察,你今天算是整个大礼堂里最靓的仔了,看来我这弟弟果然有眼光。”
“……”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给什么踩过?
冯期心里头那股子违和感再次袭来,翻白眼之前忽然想起了一直想找他质问的正事,立马严肃了起来。
“你们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冯瀛瀛那件事到现在都还没给个正经说法吧?就这么看着网上那群闲人扒来扒去的,什么也不管,像话吗?”
“冯瀛瀛?”曹遇让忽然变脸的冯期问得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噢——你说Olivia跟Noah他们俩的绯闻?”
“闭嘴闭嘴,越说越不像话。”一听绯闻两个字,冯期更是烦躁得头疼,“也不知这疯丫头让哪门子风给吹的,竟然搭上了暖阳,离这么远都不忘给人添乱。”
“啧啧,怎么能这么称呼自己的妹妹呢?”
冯期不由得瞪了曹遇一眼,不只为他这玩味一般的语气,更因为他这反应跟当初暖阳反问自己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还记得那是独守空房已经好几天,晚上寂寞得直想挠墙的时候,暖阳一个视频播过来,兴冲冲地告诉他说刚刚认识了冯瀛瀛,还听她亲口讲了爸爸妈妈相识相恋的故事,比自己曾经讲过的版本还要浪漫,等等等等。
冯期在惊讶之余,也不免有些头大,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跟个男孩子似的大大咧咧,一刻也静不下来。于是再三叮嘱暖阳要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让那疯丫头牵着鼻子走,谁想倒反过来被他教育了一通,说什么不可以对妹妹不礼貌;对女孩子要温柔;当哥哥要照顾妹妹……
本想看在暖阳的份上,就不跟冯瀛瀛计较什么了,然而没过几天,两人在海边喜笑颜开的合照在网上被疯传,一时间“暖阳疑恋新加坡网红”的各路大小作文迅速蔓延。即便深知暖阳顶着千奇百怪的热度早不是一天两天,但这一波巨浪让冯期完全无法做到坐视不管,眼不见心也烦。
“我就纳了闷了,你说以往有什么造谣他富婆包养啊,校园一霸啊,私生子私生女什么的,你们出手都挺利索的,没两天就都给清干净了。怎么这回就这么磨叽?再这样干瞪眼,没准哪天他俩孩子都该给写出来了。”
“Calm down——”曹遇象征性地跟冯期碰了个杯,不慌不忙地说道:“眼疾手快,滴水不漏,一向是我们做事的宗旨。不过有些事情呢,存在即有它的意义所在,而这些意义归根结底都是建立在保护他的基础上。所以你也不用总胡思乱想,简单来说,只要有我在,Noah就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这种无中生有的事你还说能保护他?想过他的感受吗?就算他自己心里佛,拿这不当回事,那冯瀛瀛冤不冤啊?好端端被扣个早恋男明星的帽子,那不得……等等,该不会是那疯丫头自己故意的吧?你知不知情?!”
“你这个当哥哥的,对待妹妹不要这么刻薄好不好?”曹遇的神情终于也开始认真了起来,“我了解Oli,小姑娘心思单纯的很,而且根本不在乎国内网站上这些说三道四的八卦。”
“你们俩认得?”
“当然,以前回来上海的时候偶尔一起玩。她跟暖昕、暖晖他们家蛮熟的,暖阳她没见过。还有我小姨,也就是暖阳的小姑,他们家那对龙凤胎方鸿冥和方柠,应该也是你表弟表妹吧?他们几个关系都不错。大家平时都有联系的。”
“竟然,世界可真够小的。”
“世界其实并不小,只不过,这些官二代、官三代的圈子就这么小。你也不是不知道,对吧?”
对听起来刺痒的话,冯期选择自动回避。视线转去的方向中忽然出现一个让他觉得眼熟的面孔,迎着旁人的簇拥,一路面带笑意地从冯期眼前缓缓走过。
“怎么,看过他的戏?”瞧出了冯期的好奇心,曹遇主动问到。
“真是他吗?唐泽沅?”这个眼下正炙手可热的男演员,冯期确实看过他演的戏,而且还觉得他演得很好,很有味道。冷不丁遇到了走下屏幕的真人,心里竟也不由得跟着感叹,明星到底是明星,扎在人堆里都像是自带滤镜,总是那么出挑。
“对啊,他现在可是演艺圈里最抢手的香饽饽,今年爆红的代表人物。之前那个罪案剧里别看戏份不重,但总归演的是个反转**oss,再配上点重口的情节,整部剧都不及他一个人火。后来趁热打铁跟着开播的新剧演了个最吃香的痴情小奶狗,悬疑烧脑加深情虐恋,这人要不红,你说是不是天理难容?”
“嗨,谁有谁的命,人家能红那也是本事。演得挺不错的,比那些个光会傻笑瞪眼的流量们强多了。”
“那倒是,小Y业务水平没的说。现如今能让大陆公司看上的台湾演员可不多了,他还真算是一个宝。”曹遇转过头来,凑近冯期低声说道:“顺便给你剧透下,这个香饽饽马上要拍一部大导演的贺岁档电影,里面还有个戏份不多但穿针引线的小角色,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你家宝贝来演。”
“啊?!暖阳要去拍戏??”
“……”一瞬间,曹遇有点后悔自己剧透给他了,“您再大点声,直接给剧组宣传经费都省了。”
“抱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冯期有些难为情,但仍不肯罢休,“他哪会演戏啊,探究里那些都是他本来的样子,实打实地拍下来的。你让他去演那些鸡飞狗跳乱哄哄的戏,他怎么演得来?”
“啧,现在屏幕上蹦跶的那些流量们又有几个会演戏的?还不是照样拍。”
“那能一样吗?你拿你弟弟跟那些个流量们比?”
“这倒不是,不过你也得知道,我弟弟被人看上的可不只是他身上的流量。”
随后曹遇说出个名字,冯期听到后立马惊得睁大了眼睛。“你说真的?暖阳要拍他的戏?”
“还在谈,不过基本算是妥了。你知道他最初是怎么被这大导演看上的吗?就是染了一头奶奶灰在机场的一张街拍,说是浑身透着股顽劣的邪气,跟剧本里那角色的气质正巧对上了。”
“……”冯期愈发搞不懂,在暖阳身上怎么就总有这么多巧合,“那些人不是你们雇的吗?走哪都跟着各种拍,生怕哪天网上见不着他似的。”
“拜托,每次见到那群人我都巴不得报警把他们全抓走,还我雇的?我是在考虑雇人了,不过我要雇的是安保,还不能只一个,不然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你说那群天天追着他跑的神经病不是你们的人?”看到曹遇有气无力地斜了自己一眼,冯期总算想通了,连忙拿手肘戳他,催促道:“那你赶紧着,给他把保镖配上。找点靠谱的,五大三粗,一个能打十个的那种。”
“只能打还不够,要求多着呢,哪有那么好找?我的目标是春节之前把人配齐,现在已经够头大了,你就别再凑热闹给我添砖了。”
“春节?大过年的人不都放假了么,干嘛那时候招人上岗?”
曹遇隐晦地笑了一下,说:“再给你剧透一个,这回的春晚不出意外的话,你也是能看到你们家宝贝的。等他电影拍完,差不多就该听总台召唤,准备联排了。”
“……”
冯期十分不解地把曹遇从头打量到脚,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当哥的活像是把弟弟当成了摇钱树。
“我说你们那个融炎是有多缺钱?不都说底下明星快赶上一个加强连了么,谁赚不是赚,差暖阳这一份吗?干嘛总照着他一个人的羊毛薅个没完?”
“谁告诉你我们是给融炎赚钱的?”曹遇不屑地笑了下,说:“融炎跟我们签的是合作约,简单来讲就是他们出力,按绩效拿钱。既没主导权,更没话语权,充其量就是个得令办事的。再者说了,Noah现在做的这些工作,哪个看着像能赚大钱的?”
“照你这么说,不被压榨,也不为赚钱,那你们天天让他东奔西跑的图什么?过年都不让人家放假,连家都不能回,你见哪个明星过得这么凄惨?”
“他凄惨?我才是凄惨本惨OK?名利也不是我的,日程我倒是一个不落的都得跟着,我不东奔西跑?我过年能回家?招谁惹谁了我……”
冯期想了想,貌似是他说的这道理,但也仍觉得哪不太对。
“谁让你接了这差事呢,不乐意干大可以不干嘛,谁还能逼着你不成?江家又不是……怎么,暖阳爷爷强迫你的?”
“那倒不至于,外公向来是明理豁达的人,别人的意见他都是尊重大过强求。”
“那你还叫哪门子委屈?好好的金融巨子不做,跑来做这花里胡哨又累成狗的差事。”
“累成狗是确实,但钱不少赚,还不受制于人,即便比上不足,比下也有余了。你说是吧?”
-我就说嘛,嘴上叫屈,实际还不是便宜没少占。
冯期心里再次感叹这曹遇到底是个聪明人。不让自己吃亏,还知道叫苦叫累,这样的人,或许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要是这点精明的劲头能传给暖阳些,冯期觉得自己该会对他感激不尽了。
脑中想着,眼神则始终固定在朝着暖阳的方向,待与他的视线对上,冯期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光。
“Hold on. 别急着过去。”
看到冯期抬脚便要走上前去,曹遇直接一个拦腰把他截了下来。冷不丁的肢体接触令冯期有些无所适从。
“干嘛这是?”
“别多问,听我的就行,为你们好。”
曹遇为他们好的方式便是,待暖阳身边的人渐渐散去了,才悄悄地把他带过来冯期的身边。
老老实实等了半天的冯期终于盼来了自己这块宝,等不及要跟他好好聊一聊,却总觉得身边像是有什么很碍眼。一看原来是曹遇杵在他俩旁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冯期不禁使去个眼色,不料却被他理所当然地给瞪了回来。
“颁奖礼还顺利吗?”暖阳丝毫没在意面前二人之间的神经战,满脸欢喜地问冯期:“我看到人很多,一定很热闹吧。还开心吗?”
“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跟着傻乐。”冯期选择无视贴在身边的电灯泡,权当他是个假人,“猜我们拿了几个奖?”
“拿不拿奖不重要,开心就好了。”看冯期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暖阳顺势比出了三个手指,伶俐的眼神中闪烁出疑问。当冯期迎着他的目光会意地点了点头时,暖阳不禁惊喜地脱口而出:“真的吗?好厉害!”
没等暖阳兴奋地凑过去,曹遇眼疾手快地把他揽到了自己这边,同时冲冯期叮嘱道:“差不多可以了啊,你俩别交流太久,惹人猜疑。”
冯期听他这话分明就是指东说西,自己看来明明他才是最会猜疑的那个。来来回回把他们盯得这么紧,越想越觉得是吹毛求疵。
一眼便看出了冯期心里的小情绪,曹遇主动宽慰到:”好了,不差这一会儿,等Noah拍戏的行程一结束,我会给他安排出两周的空档,到时有的是时间陪你。行了吧?”
“……”
待在这地方着实让自己浑身不适,懒得再看曹遇眼色,加上也确实到了要赶去应酬的时间,冯期没多久便告辞了。走出院门之前心想着这次会不会是跟他见面见得最憋屈地一次,连摸都没能摸他一下。
恋恋不舍地又回头看了眼,发现自己才刚离开,暖阳面前就已经站上了别的人,还是个刚刚自己才议论过的人。
“我有看过你的节目,很有趣,我很喜欢。”
“谢谢。探究是整个摄制组的作品,我在里面只是小小的角色,很高兴你喜欢这个节目。”
“听说接下来有电影的拍摄,我们会一起合作,我很期待。”
“目前暖阳跟片方的合约还没有敲定,是否能参与进去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最终能与唐先生合作,我们将深感荣幸。”曹遇已经习惯于替暖阳拦下一切他觉得应当拦的人或事,而对于唐泽沅这种没打过交道的名人,他便不能再像对冯期那般上手拦腰,但话语上绝不会失了主动。
“这位老师不用客气,叫我唐泽,或者小Y就好。请问您是?”
“暖阳经纪人,Call me Shawn.”
一招一式下,一个新的伙伴姑且算是结识了。唐泽沅虽并不像其他有意跟暖阳套近乎的人一样口若悬河地聊个没完,但举手投足间总让曹遇有种下意识想要提防的感觉。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晴川走一走呢?”
“晴川?”曹遇回过神,一时没反应过来暖阳的问题。
“对啊,探究的专题书已经在制作了吧,我们也属于主创人员,不需要跟晴川商讨内容吗?”
“哦,出书的事啊,不急。荔报对内容要求得很高,晴川据说也有不少自己的想法,两头且得折腾一段时间呢。都不是想赚快钱的人,随他们慢工出细活就是了,没我们什么事。”
看到暖阳沉默下来,眨着眼睛思考的样子,曹遇便补充道:“外公其实是不想让你在这本书里参与太多的,这个知道的吧?”
“我知道,爷爷担心我的文笔不够好,不合适出现在书籍里。”
“不完全是这样。外公跟冯董的初衷基本是一致的,都希望探究的书做出来,侧重的是文化和历史,而不是单纯消耗已有的人气。当然,你的部分也不会刻意回避掉,估计等到最后差不多成型了,到时再商量看你怎么加入进去。想去晴川,还是有机会的。”
见暖阳舒心地点了点头,曹遇也暗自松了口气。
老话总说人怕出名,如今冯期多少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自从跟着杜海研在出版人嘉年华上风风光光地走了一遭,也不知是自己当天打扮得着实出挑,还是一口气揽了三个奖杯的过,从那之后各路亲朋好友外加同学同行便开始接二连三地跟他邀约。或吃饭或出游,几乎每个休息日都要被抢占的节奏。搞得冯期一到周末干脆又开始往家跑,躲过一回是一回。
即便没的暖阳可见,听老妈发发牢骚,陪老爸聊聊公事,总归也好过应付那些无聊的饭局。
“哎唷,现在羊羊去拍那个大导演的贺岁电影去了喔。听说就在上海边上的一个城里,我们家属是不是可以过去探班的呀?”
跟荔蓉的兴奋截然相反,冯期保持着瘫在沙发里的一贯姿势,眼皮都懒得抬地应和道:“您消息还挺灵通的,连剧组在哪都打听到了。”
“那可不,还不是我那个孝顺又能干的好外甥。我跟你讲啊,人家曹遇不但把羊羊照顾得妥妥的,还总想着我们这些长辈。每次过来荔海啊,总不忘给我和你三姨捎带点心意呢。”
“哼,见人下菜碟。对你们都是心意,见到我就横挑鼻子竖挑眼,跟防贼一样,全是敌意。”
“又讲什么胡话?”
“本来就是,您这好外甥看我可不顺眼了,我一在他面前出现,他都巴不得给我绑起来再拷上。这次拍电影别看离得这么近,还没等暖阳进组那家伙就放话了,说这是沉浸式拍摄,要集中精神,探班什么的想都别想,最好连电话都少打。”
“哎你可不要胡乱怪人家的不是,曹遇那孩子可机灵的很,他要是不叫你去啊,那一定就是有原因的。我问你,你平时是不是总跑去找羊羊,去打搅人家工作?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拉拉扯扯的要是让外人撞见了,传出些乱七八糟的闲话,这会给人家添多大麻烦的呀?”
“我哪有机会跟他拉扯?我就往他那里看一眼,那个姓曹的都要半个身子横过来给我挡住。闲话没在我身上,全跑他那里去了!”
冯期越说越来气,尤其是想到之前在嘉年华场外他去找暖阳那次,总共说了没几句话,却也依旧被多事的旁人拍下了视频且传得满世界都是。但让他气愤的是,视频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在暖阳冲他喜笑颜开的时候,一把将暖阳揽到自己身边的曹遇。
断章取义的片段又成了惹得网友间臆想发酵的种子,甚至连唐泽沅跟暖阳交流时曹遇的冷眼相看也成了值得一嗑的新“素材”。
“外人眼里啊,现在都觉得暖阳是那个曹遇的对象。我看他倒是没觉得有多麻烦,搞不好还自己偷着乐呢。真搞不懂这人脑子里都怎么想的。”
“胡说八道,越说越不像话!”
“天地良心,我可一句没胡说。还有上次,暖阳去澳洲那次,您不是也一起的吗?他跟冯瀛瀛总共才认识多久,玩了几天啊?回来就凭那么一张合照,俩人在网上让人传的连孩子都快有了!结果我问曹遇,您猜他怎么说?他说他就是有意放着不管,随他们这么传的……您品品,这到底谁不像话?”
“哎唷,瀛瀛小孩子家家的,传那些个有的没的谁会信喔?曹遇人家再怎么说那是羊羊的表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看传到谁身上也比传到你身上要强的多!”
冯期深知自己嘴皮子永远说不过老妈,干脆翻个身不再开口讲话。刚躺了没多久,便听到玄关传来碰门的声音,紧接着老爸的唠叨随之而来。
“这大周末的,怎么又跑回家躺着来了?”
冯期勉强支起了身子,百无聊赖地答道:“回来帮我们黄太后收拾家嘛。马上这就到中秋节了,要张罗的东西可不少呢。虽说家里那一个宝贝儿子过节也回不来吧……”
“又开始了,啰里八嗦,没完没了。”荔蓉早听烦了冯期反反复复地念叨暖阳,嫌弃地要把他从眼前赶走,“没事干就自己找事干去,别赖在这里碍眼。你爸爸那书房半个多月没见他收拾过了,你们两个大懒小懒赶紧去给我搞干净,少给我房子里制造灰尘。”
“得了,还瘫着做什么?长点眼力见,赶紧给我们黄太后把宝座让出来,不然小心等下家法伺候咯!”
无所事事地跟着老爸晃进了书房,张望过一圈后,冯期依旧没发现有什么可值得干的。
“您这里还叫半个多月没收拾啊?瞧着比我那里可整洁多了。我妈连这都看不过去,是不是有洁癖啊?”
“嘿,你这臭小子,都不是单身汉了还这么邋里邋遢的。怎么,家里又让你给糟蹋成盘丝洞了?暖阳不在,自己也不知道收拾了是吧?”
“哪有那么夸张,住着舒坦不就好嘛。都像他们那样天天收拾个没完,累不累啊?”
“一张口就怕苦怕累的,都像你这样,那这社会还建不建设了?文化还发不发展了?多大的人了都,想没想过自己肩上的责任?还成天就知道图舒坦,懒惰成性,你这样子很成问题啊,小冯同志。”
要是早知道回家等待自己的是这样的混双二重唱,冯期宁可窝在南扬家里躺两天,而眼下来都来了,便只能跟着附和。毕竟哄二老开心,在他看来是最不费力就能完成的使命。
“我说冯老师,您的觉悟是高,一般人都达不到,但再高也不能张口闭口就红旗下、春风里的啊。总这样上纲上线,容易让手底下年轻人们产生距离感,对您指导工作是会有阻碍的,对不对嘛?”
“对个屁,指导工作还产生距离?那说明你跟你手下那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老冯一屁股往太师椅里一坐,抓起桌上的文玩葫芦边摆弄边喃喃自语似地说:“一旦你这队伍里,大家伙眼神都往一处看,心都往一处走,力气都往一处使,这股子凝聚力绝对是你想都想它不出来的。人呐,甭管活在哪个岁数,早也好晚也罢,终究是得做点对社会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才算不枉来这人世间走过这一遭啊!”
冯期不晓得老爸这是又叹的哪门子心得,随手帮着沏起了茶,应和道:“您带出的队伍一向都是战斗力超强,当初暖阳那小傻子才去了荔报没几回就瞧出来了,说冯老师简直就像战场上的大将军。用我妈的话说,您这大半辈子忙活过来的事情,哪件能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嘛?”
“那些算个毛球,奔波生计、养家糊口罢了。”老冯停顿了下,转而又把话头引回了冯期身上,“你啊,也是时候该当个顶梁柱了。赶紧把这自由散漫的性子收一收,好好给自己本职工作做好了,干出点模样,拿出点成绩来。不小啦,事业上该有起色,该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啦!”
早从之前几次回家的时候,冯期就渐渐觉出来,老冯同志最近的感想格外多。对自己,对老妈,甚至对花园子里的傻斑斑都能“人生几何,去日苦多”的叹个没完。
眼下又在忠言逆耳地敲打自己,令他觉得八成是在操心探究出书的事了。
“探究这选题现在进行得挺顺利的,北区他们每次跟荔报的商讨会几乎都会叫上我,企划案基本已经有模样了。孙主任他们没拿给您看过吗?”
“什么东西?哦,你说探究那书啊?那些个我早不管了,需要拿主意你们都找孙庆连就得了,自己看着办吧。只是一点得记住,东西不能俗,品味和格调都得把持住,该有的份量一定要有。探究这个东西吧,现在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到底知名度在那摆着,多少双眼睛盯着,就连之前跟你阎老伯他们吃饭的时候啊,人家提起来也是一口一个期待。这书要真出来,质量可必须得给我上得了台面,不然丢人可就丢大咯!”
“阎老伯?”冯期正在倒水的动作忽地停了下来,问向老爸:“出版总署的阎伯伯?”
“啊,对啊,就还总署总台那老几位。这得是上上个月了,还不是我攒的局,是人家沃亚的那个罗总,把那几个老伙计邀来了上海考察工作,就着一起叙叙旧,嘱咐点该嘱咐的事。”
-阎伯伯、罗总、老冯?
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下,三言两语间的几个关键词稍一交汇,冯期脑子里瞬时间“嗡”的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爸,那你们饭局上,有没有谈过出版人嘉年华的事?”
“出版人……什么东西?”
“就是上月在上海办的一个出版界的颁奖典礼。阎伯伯是评委会的主席,沃亚是颁奖礼的赞助商,总台是官方的媒体支持渠道。”
“噢,你说出版奖啊,那是当然要谈一谈的咯,几个老家伙就是为这个才凑一起的。”
“那你们……”冯期忽然欲言又止,他清楚自己想问的是什么,但又从心底里生出一阵胆怯。他觉得自己内心似乎在抗拒,害怕听到真相。
“爸,您实话告诉我,晴川获的那些奖,有您的关系么?”深吸一口气,冯期还是果断问出了该问的问题。
“你这一说还真是,打那之后我也没顾上关注。怎么样,是不是拿上了几个头衔?你阎老伯多少算是关照到了吧?”
“……”
随着心里“咯噔”的一下,冯期极度不解地问到:“谁要您去拜托阎伯伯关照了?我从来就没想在这种事情上托关系走后门,该什么成绩就什么成绩,我根本就不在乎!而且晴川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是荔报社长的儿子,更没人知道我爸跟总署跟总台,跟赞助商老总都是老熟人。您干嘛非得多此一举呢?”
冯期这一激动,倒搞了老冯一个措手不及,愣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儿子在气愤个什么。
“哟呵,到底是我这傻儿子,不明所以地这就乱发一通脾气,一点沉着稳重的性子都没的。你这样子在外头可是要让人笑话的唷!”
说着,冯友年站起身,撂下了手里的小葫芦,转而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在房中踱着步说道:“你以为,我特意嘱咐那老几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助你一臂之力来的?怎么,难道以你的视野,就只能看到当爹的理应护着儿子这点天经地义的事而已?”
冯友年不紧不慢的反问让冯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暗自心急地等待答案揭晓。
“探究我是已经基本不管了,但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东西现在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年初的时候孙庆连他们就已经跟卫视们都谈妥了,马上等这节目一上星,家喻户晓那是迟早的事。影响力在那摆着,跟它配套的不管什么,首先都得是要一个配得上。”
“最初我是根本就没打算让这节目沾什么出书的,本末倒置,没的必要。不过话说回来,市场既然有的需求,那我们就迎合上,奉献点价值也理所应当。可你知道这前前后后来找过探究,上赶着要争这出书版权的书商有多少么?”冯友年从容地比出了两个手指,“足足二百多家,说铺天盖地一点儿不夸张。晴川在这里面实力如何我不清楚,但身家份量绝对不能算是数一数二,这你得承认吧?”
“那就是说,为了能配得上给探究出书,所以才要硬塞几个风光的头衔给晴川?”
“傻小子,这些花俏的场面把式,给什么就接过来,看过笑过就得了,犯得着跟它较劲吗?”见冯期仍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老冯便继续说到:“你也别总在意别人有多强,名气有多大,踏踏实实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干好了,用实力说话。你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只长嘴没长眼,说捧谁就能捧的啊?你就记住,烂泥它永远扶不上墙。”
道理冯期都懂,可心里就是说不上来的不畅快,拗不过这股子劲。
“往后啊,你也别总是闷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各处都活泛一点。如今这世道,有几个靠单枪匹马就能成事的啊?远的不说,你就看看暖阳那孩子,短短这一两年,接触了多少个领域?人家是有自己那份本事,但脚底下不活泛,遇不上伯乐牵引,他那小马儿能跑得起来吗?”
不提暖阳还好,一提起暖阳,冯期心里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爸您不觉得暖阳现在跑得也太广了吗?原本安安省省地录个探究,发展点业余爱好也没什么。但您看现在,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点开手机随便刷点什么都能看到他。哪回出去吃个饭,十有**都能听到邻桌在议论他。拍节目,拍广告还不够,现在还要拍电影,还要上春晚……你们到底想要他做什么呀?”
赶在老爸反驳之前,冯期果断又补上一句:“可别说跟你们没关系,刚我都亲耳听到了,单枪匹马是干不成这些事的。”
“臭小子,这点机灵劲儿要使在你自己身上,早飞黄腾达了你!”冯友年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坐回了太师椅继续喝茶。
冯期不甘心地凑了过去,继续追问到:“到底是不是您给走的关系啊?我可听曹遇说了,那个融炎根本就做不了暖阳的主,就是个给他打工的。那要不是荔报,或者江老那边搭的桥,他怎么可能拍上大导演的戏,还能上春晚?我说你们好歹也体谅一下他的精力,而且出名太快对他的心理状态是会有负面影响的,要不就……”
“就什么就?”冯友年终于也体会到了夫人面对儿子时动不动就要鸡毛掸子赶人的那种烦躁,这副婆婆妈妈的劲头当真让他这亲爹都受不了。
“就跟总台去说说,别让他上什么春晚了。大过年的,在家陪陪爹妈,陪陪我……们一家,比什么不强啊?再说了,春晚那种多少人挤破头的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们,造福群众多好嘛。对吧冯老师?”
“行了行了,剥几个核桃吃,闭会儿你那嘴,叨叨得我脑壳疼。”
“来冯老师,吃核桃,补补脑。”一见像是有希望,冯期立马殷勤了起来,“喝茶喝茶,趁热的。”
冯友年揉了揉太阳穴,抿了口热茶,慢条斯理地说:“暖阳的事啊,你少操心。光是个探究火了,都能让多少双眼睛盯着,暖阳现在的势头更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他这已经算是今年的现象级人物了,真才实学、谦逊有礼、心系公益,还致力人文,不光火,还火得有品质,有内涵。这样的青年代表,多少年才出一个啊?上面一旦注意上了,能轻易放过这样的正面典型吗?”
“噢——我说最近大大小小的官媒动不动就打他的形象做宣传,敢情是让上面盯上了呗?”冯期转念一想,觉得还是哪里没搞懂,“不对啊,您不也算是上面的一员吗?况且还有江爷爷,那想让暖阳缓一缓,多休息休息,不该是什么难事啊……”
“哎呀,你要是真没事干啊,就上去你屋里睡觉算了,等黄太后开饭了我喊你,行了吧?别在这里唧唧歪歪地跟我来劲。挺简单个道理,跟你怎么还就扯不明白了?赶紧走人,让我清静清静。”
冯期不情愿地站起身,撇着嘴埋怨道:“干嘛呀,一言不合就把人往外赶,哪有大领导这么没耐心的?再说了,我都是为你们干儿子好,为您的乖学生着想啊。总这样摆大道理搪塞我,太伤人心了吧?”
“你个榆木脑袋,就知道跟人家腻腻歪歪的,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什么个小九九是吧?还有理了你!”冯友年恨不得一把核桃壳丢过去解气,“要不说啊,这人无完人。瞧着暖阳那孩子哪都出色,百里挑一,可就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看上你这么个浑小子。”
“……”
多说无益,冯期只得扫兴地上了楼。晃到房门口时稍稍犹豫了下,抬脚进了旁边的小客房。有气无力地往空空的床上一栽,干瞪着天花板,随手按开了床头柜上的香薰灯,借着以往总跟**纠缠在一起的熟悉香气,冯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跟暖阳在这里缠绵时的那些甜蜜。
“软软的,香香的,那里很好捏,那里总怕痒……”
嘴里像是嘟囔着梦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撒娇的笑脸和绕在耳边的呢喃。实在按耐不住,冯期试着弹过去一条信息,问了问他在干嘛。难得没过多久,耳边便响起了悦耳的提示音。
【我在跟同事讨论剧本,等下结束了找你哦。】
-同事?
忽然之间,冯期心中飘过些许违和感。他眼中的暖阳,很久以来还是那个穿着制服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地发言,背着书包在校园里大步流星地穿行,跟同学嬉笑,被师长夸奖的乖巧学生。而如今已然是奔波于各类“职场”,身边有了同事的社会人了。
感叹之余,冯期也看回现实,多想了一下,剧组里的同事,还是讨论剧本,那想必是跟哪个演员了。
一想这片子都是大腕云集,冯期不禁再次感叹了起来,厉害的人总有方法遇到其他厉害的人。或许自己也真该像老爸说的那样,努力活泛起来,扩展些自己的视野。倘若暖阳身边的诱惑当真越来越多,到时自己对付起来也好有勇有谋。
当然,即便未雨绸缪,冯期也始终认为他们在彼此心中的份量是坚不可摧的。对手?危机感?打从他跟暖阳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这些想想就狗血的词汇在他眼里就是妥妥的笑话。
这份难得的感情,就是让他这样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