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羊,告诉奶奶,真得喜欢他呀?”
正凑近花架想要仔细闻闻香气的暖阳不由得停了下来,身后的奶奶正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而提问的语气却认真且关切。
他沉着地走到奶奶面前,同样笑着并肯定地回答道:“是的,奶奶,我喜欢冯期,真得喜欢。”
“可是让我瞧出来了。你这小家伙一向机灵又稳重,人前都是从容不迫的,唯独一提起他呀,这脸上就全是害羞的模样。”
心思正被奶奶说中,暖阳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说:“奶奶要不要坐这边?正好背对这片蔷薇花。”
“好啊,听我们小画家的。”
待暖阳准备停当,苏小婉正了正姿势,依旧笑意不减地问道:“羊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子的啊?”
暖阳歪过头,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着,说:“我好像,并没有过单纯地喜欢男孩子或者女孩子。其实,很早我就发现自己会时不时有些异样的感觉。是那种,心里痒痒的时候,即便男孩子和我亲近,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喜欢冯期之前,我没有恋爱过,也没有发现自己对谁有过那种真正的,心动的感觉。”
“但是,回来再遇到他之后,好多感觉对我来说好像都是第一次。很奇妙,很困惑,不过都很幸福。”
听着情窦初开的孙儿讲心事,青涩又透着点懵懂的样子让苏小婉不觉间乐不可支。
“那这么说,是你先喜欢上牛牛的?”
“嗯……我也说不好。他说他在去日本参加我的毕业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所以很长时间,他都觉得自己是在暗恋,怪我迟钝,还要我补偿他。”
“你害人家单相思,难怪人家要找你讨说法。”
暖阳眼睛滴溜一转,撅着嘴辩解道:“可是后来我再回想,又觉得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很慢很慢才喜欢上他,而是我喜欢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而已。”
“哦?谁都不知道,那是怎么个喜欢呢?”
“奶奶您知道吗?去年过年时候的家宴,那是我回来第一次见到他,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打招呼,就跑过去亲了他一口!”
“是吗?那岂不是要把人家给吓着?”
“当时妈妈也说我了,说不可以没礼貌。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他说话,想跟他待在一起,甚至他去哪里我就想跟去哪里。”
“那不跟你小时候似的?你小舅的跟屁虫。”
暖阳果断地摇了摇头,说:“不一样的。小时候,我喜欢跟着他玩,而且也喜欢大家一起玩,可是现在我很在意他跟谁一起,在做什么。他照顾我的时候,我会很开心,甚至会紧张,心里一直怦怦跳!而且,我还发现好多自己之前没有过的样子。”
“没有过的样子?”
暖阳稍稍停下了画笔,仔细地回想着:“从我们刚遇见开始,他就说我总撒娇,可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过。后来我又发现,我有的时候会发呆,有时会着急,有时会忍不住傻笑,有的时候还会……嫉妒。”
“嫉妒?”
“是的,奶奶。我看到他对别人很亲切,在一起很开心的时候,我心里就会怪怪的,会很烦闷。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我忍不住……”
“你呀,这是吃醋啦。”
“所以说,奶奶,我这样子是不是就已经算喜欢他?还有一次,他带我跟同事们一起去唱歌,我坐在他旁边,听他静静唱歌的时候,我心里特别特别地痒。特别想跟歌词里唱的一样,跟他去到天涯海角,去看天荒地老。可是当时我觉得我很奇怪,所以傻傻的,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做。后来我也总是这样,怕他看出我奇怪,所以不敢靠近他,甚至躲着他。奶奶,您喜欢上爷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苏小婉不禁掩住嘴笑了起来,回想了片刻,说:“我可不像你这样子循序渐进,还由得自己烦恼似的。我当初啊,可是让你爷爷好生纠缠,才被他给拉到身边的。”
“被爷爷纠缠?”
“可不是嘛。你别看墨言向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年轻时在感情上啊,他可霸道着呢。我们最开始是在苏联文学鉴赏会上认识的,之后他就总三番两次地来邀我切磋。”
“那个时候,异性之间可不好随意走动。更何况大伙都说,他家里可是有为他属意的准太太的,还是冯家的千金,就是你克夷爷爷的堂妹。我问他,你这般与我搭讪,就不怕家里为难,不怕被冯家的大小姐责难吗?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爷爷怎么说?”暖阳停下了画笔,忽闪着眼睛入神地等待后续。
“这个江墨言啊,张口便是——感情当有先来后到,即便我与他人相识在先,但却最先生情于你,我们交好便是天作之合,坦坦荡荡。你听听,这哪像是平日里知书达理的人说出来的话呀?况且我们那个时候,连自由恋爱几乎都看不到,还有先结婚、后恋爱的呢,谁敢把感情这种事挂在嘴边?”
“总之啊,你爷爷最开始就是靠着他那股子理直气壮吸引到我的。至于后来,倒是也没什么你欢喜我、我欢喜你,谈得来,家里和组织上也不反对,顺其自然便走到一起了。所以啊,看到你们这些个年轻人谈恋爱谈得这样热热闹闹,可叫我瞧着新鲜呢。”
听完奶奶和爷爷的相恋故事,暖阳继续执起了画笔,边画边喃喃自语起了奶奶眼中他们的“热闹恋爱”。
“其实我觉得,他比我还爱吃醋呢。要是我跟哪个姐姐多讲话,他就会要我小心,不让我跟人家走得太近。有同学总主动找我聊天,他也会问来问去的。”
“冯期他要是能有爷爷一半主动,就不至于让自己辛苦那么久了,我们也可以趁守在身边的时候多在一起。不像现在,总是要分开,总是要想念。”
“见不到他的时候,我觉得他哪都好,越想他,就越喜欢他。可是每次一回到他身边,看到他不好好吃饭,衣服乱丢,藏起来的烟灰缸里好些烟头,就总忍不住生他气。不过每次跟他讲完道理我又会很后悔,觉得自己太凶,太严肃了,看他总是很委屈,所以马上又要哄他,补偿他。”
“以前他总叫我小孩,现在我觉得,他才更像小孩子。很调皮,又爱撒娇,有时还不听话,要被教训了才知道乖乖的。可有的时候,他又像一棵大树,稳稳的,壮壮的,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地靠在他身上。”
暖阳源源不断的话语间,嘴角愈发上扬,画笔仿佛也沾染了这份喜悦的神采而变得愈发顺畅。抑不住怦怦雀跃的心跳,暖阳努力顺下一口气,甜甜地笑了下说:“奶奶,我真得好喜欢他啊。”
“好了,知道你这小家伙遇到心尖儿上的人了。”苏小婉虽始终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孙儿,但眼神中却时不时透出些许的忧虑,“羊羊,喜欢归喜欢,但在很多事情上可要记住不能够冲动,更不要任性。你们两个的感情既属于你们自己,也关乎着两个家庭,如何去沟通、相处,是门很大的学问。这方面,你们要多商量着来,牛牛他毕竟长你几岁,处事经验上也比你丰富一些,你要多听一听他的意见。在家人面前,务必要稳妥为先,不要让眼前的欢喜冲昏了头脑,贸然失了分寸可就不好了。”
暖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暂且像背书一般先记下了奶奶的话。
“哎哟,这白蔷薇啊,今年开得还真是茂密。不如等下剪上几枝给你们带回去,样子别致还沁着股幽香,眼下这时节最应景不过了。你说呢,羊羊?”
“好啊,谢谢奶奶。”
不知何时起,冯期渐渐地又过上了南扬、荔海两头跑的生活。
原本暖阳周末有空闲时是愿意过去南扬陪他的,但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两人一起回荔海。陪老妈烧烧饭,跟老爸聊聊天,潜移默化地让暖阳成为他们家庭的一员。
“瞧羊羊这手艺,这酱汁肉烧得啊,可不比外面酱货铺子里的差呢。”
“是舅婆指导得好,我很久不烧菜,好多地方都生疏了。”
“嗯,不错不错。暖阳烧得好,我们黄大厨的手艺也是依旧高超啊。要说这春天里,还是离不了这口香干马兰头,清香,爽口。再配上一碗腌笃鲜,这滋味——岂一个妙字了得!”
“哎唷,一桌子菜也堵不住你这满嘴的俏皮话。”
冯期没大在意老爸老妈的说笑,跟往常一样赖着暖阳挑食吃。
“再来块大点的,酱汁也浇一些,拌饭吃。”
暖阳接过碗来,挨个帮他添着菜,问到:“葱烧蚕豆也蛮好的,舀一些给你吗?”
“不要,不要豆子。”
“吃些菜嘛。”
“香干多一点,马兰头不要。”
“就装一点点,菜多少吃一些。”
“不像话!”
忽然被老妈一吼,冯期心里不由得一哆嗦,想着该不会这就败露了,瞬间端正了坐姿。
“瞧你这邋里邋遢的样子,自己没长手啊?吃个饭还要人给你喂到嘴里头不成!”
“哪有要人喂,太远够不到嘛……”些许松了口气,冯期顺手把饭碗接回来,嬉笑着说:“我就喜欢让他伺候,又听话又贴心,有他夹菜我吃得多。”
“不嫌害臊。”荔蓉正想就着牢骚几句,却被冯友年先接过了话:“暖阳这今后,我可就顾不太到了,你自己先尝试着过渡一下。衣食住行上,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跟他们提,不用有所顾忌。”
“好的,老师不用担心,我会努力的。”
“他们是谁们?”
“你又要去搞什么?”
被冯期和荔蓉先后一问,冯友年这才跟老小解释了起来:“不是我,是暖阳啊,要往外扩展演艺事业啦。现在已经签下了专门的经纪人团队,往后那些个五花八门的外务啊,就不用我荔报再去打点咯。”
“哦唷,我们羊羊要做大明星啦?看看我就说嘛,羊羊早晚是要出人头地的,干妈都跟着你沾光!”
“是你之前说过的上海那家经济公司,那个什么娱乐?你已经签约了?那现在是他们的艺人?”冯期一点没有老妈那样的兴奋劲,满脸都是忧虑和不安,“那里的人靠不靠谱啊,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强迫你做什么?有不愿意做的一定要说啊,跟我说。”
暖阳刚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冯友年便又先搭了腔:“哎,冯期你这就叫瞎操心,搞不清楚状况。融炎娱乐在这演艺圈子里是什么级别,你就没个概念吗?就那大楼里那一排照片,连我几乎都能个个叫上名字来。没点靠谱的本事,能养出这么多家喻户晓的明星?我看你就缺这方面见识,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
“再怎么家大业大,那不也是外人嘛?何况暖阳压根也就没打算往演艺圈发展啊,光拍个探究已经够团团转了,怎么还要把他往外推呢?”
“这是在大家计划以内的,并不是意外,我是同意的。”暖阳终于开了口,“因为本身探究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连带与我相关的事务也多了起来,许多演艺方面的事情上,总让荔报的大家来处理是很为难的。专业的事情还是要有专业的人来做,而且如果能通过我的演艺事务让探究或者中华人文地理得到更多的关注,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你听听,人家暖阳是个什么觉悟?再看看你,一副小家子气。”
冯友年难得也嫌弃起了儿子,不过倒引来了荔蓉的不满。
“哎唷,牛牛那也是担心人家在外面受气嘛。在那个娱乐公司又不比在自己家里,有你这干爹给撑腰。这要是在外面让谁耍大牌给欺负了,我看羊羊连个说理的人都没有。”
“你也是多虑。我们既然敢把暖阳放出去,就必然都会给他打点好了。何况江家本身也是盯着的,容不得半点差池。以后他身边会有他哥哥跟着,大事小事都能周全到。”
“哥哥?”冯期一时反应不过来,疑惑地向暖阳问道:“哪个哥哥?”
“Shawn,之前的敦诗拍卖会上你们见过的。”
听到这个名字,冯期脑海里渐渐有了点印象。身形高挑,衣帽齐楚,乍看像是个游走多年的商务人士,但大多时候沉默寡言,只从时不时眼中闪过的灵光才能感觉到,这人似乎并不愚钝。
“曹遇,书远他姐家的长子,暖阳的表哥。”见冯期一时发起了呆,冯友年主动提醒道。
“哦唷,是书祺家儿子啊。那个小伙子可精神的喔,也是一表人材,好有出息的。他这回国之后啊,我跟小妹还琢磨过要不要给他张罗个对象嘞,这么好的小伙子肯定不少姑娘中意的。”
“我说你们这些妇女同志啊,真是操不完的心。人家年轻人的私事自己不会打点吗?你们要是真有这份闲心啊,先把自家儿子推销出去再说吧。”
刹那间,荔蓉像是被点到了穴,亢奋地拍着老冯的胳膊肘,脸上止不住地笑。
“还真让你这老鬼给说到点上了!这回啊,我们儿子可当真撞上桃花运了喔,你要不提醒我都要忘记了。牛牛这晃晃荡荡打的这些年光棍啊,总算是要熬到头喽!”
“哦?怎么个情况?”冯友年让兴奋的夫人搞得云里雾里,转而问向了冯期:“谈上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也没见说一声呢。”
“……”
冯期和暖阳不约而同地一愣,谁也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接话才好。尤其是冯期,觉得眼前的场景极为不可思议,他无法想象老妈这就知道了他们俩的事,更无法想象知道以后还能如此兴奋雀跃。
“哎唷,谈上倒还不至于。不过啊,等见了面就什么都好说啦。”
荔蓉特地放下了筷子,喜滋滋地对一脸懵圈的儿子说:“牛牛我跟你讲啊,我跟你三姨可一直都帮你留意着一个姑娘,人家可是大家闺秀,读到了北大的文学硕士呢。还多才多艺的,气质好得不得了!哎唷……早就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不过人家一直说想要留在北京,异地处不来。现在你猜怎么的?这姑娘回心转意啦!家里给她牵线到了电视台,现在就已经回来实习咯。怎么样,明天约着见一下?肯定聊得来!”
“不去。”
-我就知道。
亏得没对老妈抱希望,知道真相后,冯期倒也没多失望。
“要去要去。”荔蓉直以为冯期还处在跟之前乔家大小姐的创伤中,忙不迭地安慰了起来:“我跟你讲啊,这回这个姑娘可是你三姨看着长大的,温柔贤惠,知书达理,乖得不得了。据说人家一门心思读书,连男朋友都没交过的。而且她还是属蛇的,跟你的属相正相配喔,这次一定谈得来,要去要去。”
“不去不去。”冯期摆出了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什么年代了还看属相,我们看星座好的吧。我就只跟水瓶座合得来,其它都免谈。”
“哦星座啊,那我回头给你问一下。要么干脆你们明天见了直接聊嘛,这个我有把握,绝对谈得来。”
“我说了我不见。我不会再相亲了,你们也不用再为我张罗,今后就不要再提这个话题。”
“乱讲!”荔蓉终于正色了起来,“你不想见就不见?躲躲躲,我看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多大了么?你那几个表弟里都有孩子满地跑的了,再不上心,真要打一辈子光棍是不是?你脸皮子厚,我们可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哎,有话好好讲,不要激动嘛。”眼看夫人要动怒,冯友年立马帮忙劝道:“冯期你也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方面啊,你该多听听你妈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把你妈娶进门了,这成家和立业又不冲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看着办,不用你们费心。”
生怕气氛越来越僵,暖阳连忙补充道:“他的意思是,自己会上心,等心里准备好了,会主动跟家里分享的。”
冯期不由得给暖阳递去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话。而没等暖阳意会到,冯友年便先意会出了什么。
“哦?那听这意思,冯期你这是有了意中人了?”
“哎唷,是的吗?牛牛你有钟意的姑娘啦?谈没谈上,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怎么也不说一声嘛,哎唷……”
话题的进展速度明显超过了冯期的预料,他深吸了一口气,隐忍着说到:“是,我是有喜欢的人,但现在还不好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带他来见你们的。”说罢,冯期用余光瞄了一眼暖阳,看出他微微点头,神色上还透出些期待,顿时有了股说不出的滋味。
“哎唷你早说嘛!看上哪家姑娘,遇上什么困难,家里可以帮你出主意的呀。瞧你遮遮掩掩的,自己搞不定了在这里闹脾气,就这点出息,人家谁能买你的账啊?快跟妈讲讲,什么样的姑娘,哪里认识的呀?”
“您就别打听了,早晚会知道的。”
一时没了主意的冯期向斜对面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指望着老爸帮忙解解围。
冯友年接到信号点了点头,而开口却是:“嗯,你妈说得对。什么事情都一样,仅凭一己之力啊,到底是有局限的。何况这还是谈朋友、娶老婆的大事,我们这过来人多少还是能帮上些忙的。要说你这条件也不算差,这是在哪里卡壳啦?”
“这样子,羊羊你说。”见冯期一气之下干脆闭了麦,荔蓉毫不气馁地将目标转向暖阳,“他平时肯定什么都告诉你的,对不对?跟舅婆讲讲,你这个傻小舅喜欢的是谁呀?你见没见过,认不认得?”
暖阳向身旁看了看,不想冯期继续生闷气,便开口答道:“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的,他喜欢的人,其实是……”
“住嘴!”
惊慌之中,冯期厉声打断了暖阳的回答,随后在一桌人讶异的眼神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而语气便缓了些,说:“对不起。”
“这臭小子,能耐没多大,脾气倒不小。”冯友年懒得再管儿子的闲事,想起了什么刚要跟暖阳说上几句,却见他先起了身。
“我吃好了,先去休息一下,等下大家吃好了我再来帮忙收桌。”
“哎那正好,暖阳你拿些点心去书房等我。日本电视台那个合作的事啊,我得跟你讲一讲,帮我拿拿主意。”
“好的,我这就过去。”
冯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暖阳的身影,直觉告诉他,暖阳现在的情绪绝不是晴天。刚想起身追上去,却被荔蓉喊了停。
“站住,干什么去?把饭都给我吃干净了,剩一口也不许动!吃完给我留下来洗碗,白吃白喝想都不要想!”看到冯期苦着个脸又坐了下来,荔蓉不禁嘲了句:“小赤佬,还治不了你了?”
煎熬着应付过了老妈,冯期跑去书房门口巴望了一眼,看老爸正跟暖阳聊得热火朝天,只得硬生生往里递了些水果,一句话也没插上便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回到卧室不知辗转反侧了多少圈,眼看挂钟转了快两圈仍不见暖阳上来,实在坐不住的冯期干脆又奔去了书房,可见到的却是人去屋空的静止画面。放眼望去整层都空荡寂静,心想着暖阳该不会是一气之下回了家,冯期连忙跑到门口,看到他鞋子还在便松了口气。
-哪去了?
没的头绪,那就跟着感觉走。冯期一头扎进了花房,下意识地沿着熟悉的地方走,果然没多久视野里就出现了那个俊秀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给眼前的胖鹦鹉添食加水。
冯期径直走了过去,见暖阳听到声响看过来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要跟他搭话的意思。他倒也不心急,凑过去身边默默等,直到暖阳停了下来,不出声也不抬头,便终于开口问道:“生气啦?”
“没有。”
暖阳低声答了句,随后将身子背对了过去,像是要看水族箱里的鱼。
冯期笑了下,从背后轻轻把他抱住,贴在他耳边怨念了句:“小东西,说瞎话。”
“我没有生气。”
水族箱上映出的身影让冯期把暖阳撅着小嘴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哄他对冯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眼下更重要的在于,必须要把他们之间的这个心结说开,否则即便今天哄好了,这个沟壑一直存在,迟早还是会生出裂痕。
“刚刚我太急躁了,不该态度不好,更不该凶你,我跟你道歉。”冯期又把两臂紧了紧,让暖阳靠在他怀里更深了些,温和地跟他讲到:“但是宝宝,你刚刚也有些心急了。你有想过,如果你直接说出来我们两个在恋爱,在交往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吗?”
这下暖阳终于肯转过头来,像是被问到了一样,困惑地看向冯期。
“你想啊,我们两个都是从小到大规规矩矩的孩子,在家长眼里一向听话不惹事,从来没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对不对?你还没谈过恋爱,我即便谈过也都是女朋友,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喜欢男生的,是不是?那如果,我们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公开了,你觉得我爸妈,尤其是我妈,她会轻易相信吗?”
“可是,我们并不是会说谎的人啊。”
“不是不相信我们的话,而是不相信,我们真得在一起这个事实。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是孩子,没准就会以为这是我们一时糊涂在玩刺激而已。”
“为什么呢?那对爷爷奶奶来说,我们也是孩子,可他们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啊。”
“不一样的。你可能没有注意到,爷爷其实并不是偶然得知我们在一起的。虽然我也不大确定,但应该是从很早,甚至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心里有数了,所以爷爷的接受是有个过程的。可对爸妈来说,他们心里可是一点准备也没有,一直把我们当关系亲的舅舅和外甥呢。假如今晚你就那样告诉了他们这个事实,你知道最难办的会是什么吗?”
“是什么?”
“你爸爸妈妈那边啊。”冯期轻轻攥了一把暖阳的手,说:“我从小到大是个什么德性,我爸妈心里有数,想怎么拿我是问随他们心意。可你不一样啊,他们不了解你,也不好说你什么,那第一反应肯定就是去找你爸妈问个清楚。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暖阳歪了歪头,像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爸妈不在你身边,平时又那么忙,如果你从没跟他们提起过我们的事情,那么忽然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搞不好还是被质问,你说他们得有多被动,多尴尬?”看暖阳的脸色平和了下来,冯期抚了抚他的头,说:“不着急,慢慢来,观念这个东西是需要渗透的。你这小家伙做事一向不急不躁,这件事情上可不要乱了步调啊。”
“嗯,我听你的。”暖阳乖巧地点了点头,冲着冯期甜甜一笑。
“还生我气吗?”
“我没有生你气。”
“还嘴硬,瞎话说没完了是吧?”
冯期摸准暖阳的腰窝狠狠掐了一把,看他憨涩地在自己怀里扭动,便干脆给他挠起了痒,直到他哼唧着求饶,再转身一头扎到自己胸前,这才终于停了手。
“啵啵、啵啵……”
头顶的胖鹦鹉斑斑又在不安分地制造着气氛,这回冯期没再嫌烦,甚至还赏了斑斑的脸,就着这动静对着暖阳的嘴尽情地吸吮了起来。
每回跟自己亲热,暖阳总是显得很羞怯,低着眉头,眼神飘忽向下,流露出欢喜和顺从。冯期很喜欢看他的眼睛,尤其喜欢他下眼睑微微垂下来,眼眶圆嘟嘟的很乖很无辜的样子。他越是羞,冯期就越是想“欺负”他,想看他表面上被自己弄得无所适从,心里却无比满足的样子。
“你刚说,都听我的?”
暖阳一时没答话,忽闪着眼睛看向冯期,多少能猜到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吭声可不代表不算数啊。那傻斑斑可全都听到了,它能给我作证。你说了,听我的。”
“听你的,做什么?”
“做点……”冯期一脸坏笑,勾了下暖阳的下巴,说:“我们两个一起才能做的事。今天你这么不乖,我可得好好治治你,等下全依着我来,不让我尽了兴就别想睡觉。”
“你不是说,在家要忍耐,不能放开的吗?”
“我们还去小客房啊,那儿又不正冲着我爸妈卧室,我偷偷实验过,上面再大动静,在楼下他们那里也听不明显。而且我新铺了隔音垫,就算我们在里面打一架,估计也神不知鬼不觉。”
“平时要你收拾屋子你都懒,这种事情上倒是勤快的很。”
“屋子有什么好收拾的?我就喜欢收拾你,把你这小东西收拾得服服帖帖,百依百顺的。不管,反正今天你不乖了,就得老老实实补偿我。等下我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不许耍赖,更不许娇气。”
“听你的就听你的,谁要跟你耍赖?”
暖阳倔强地又撅起了小嘴。他一点也不怵跟冯期过招,只不过有点没想明白,明明今天被凶的是自己,为何最后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他要给冯期补偿?
糊涂归糊涂,但暖阳不得不承认,被这样一勾,他心里比冯期还要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