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到底是隔了多久,冯期才又像现在一样精神饱满,身心愉悦地上班开工。倒不是因为工作变得有多顺心,而是今天终于要把暖阳给盼回来了。
虽然过来南扬仍主要是马不停蹄地上课和面询,但为了安抚冯期落寞许久的心情,暖阳特地把面询的时间错后了些,上完课先直奔静汇大厦,这样便可以让冯期一下班就能见到他。
“冯哥你们之前从上海带回来的那个青团真好吃,连我妈都喜欢,还想让我从网上再给她买呢。”
“是吗?那家店挺有名的,网上估计没有。阿姨要是爱吃的话,回头我让人帮忙在上海买点寄过来吧。”
张添添愣了一下,随后试探性地问到:“冯哥,我昨天给博雅发的竞价提案书里把报价给写错了,今天改了一份,等下发给你,帮我扣个戳呗?”
“哦,行,发我吧,下次注意点。”
“……”
张添添倒吸了一口气,不可思议地感叹道:“神奇,太神奇了!”
“你又犯什么病了?”
“不是我,是你啊,冯哥!”看到冯期怒目圆瞪,张添添赶忙解释说:“是爱情,爱情的力量太神奇了……冯哥,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特别温柔体贴,特别平易近人?一点都没黑脸,一点都不可怕诶!”
“你要是不会夸人就干脆闭嘴。”
“哦……我没有不好的意思,你懂我的,嘿嘿。”张添添仍旧一脸八卦的模样,凑近过去小声问道:“是不是今天要跟我嫂子约会啊冯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看一眼嫂子照片呀?我可想见嫂子了,你就给我看一眼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看什么看,你嫂子不爱照相,没照片。”
“不带你这样的,冯哥。我一直帮你瞒着,从来都没露过馅,就这样你还信不过我啊?我可从来都是把你当亲哥看的,如今终于有了亲嫂子,想看看长什么样子过分吗?你要这样……”张添添忽然灵机一动,说:“冯哥你这样,该不会是嫌我嫂子拿不出手吧?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少胡扯,你嫂子蓬头垢面都比你花枝招展地打扮一通要好看几百倍。”
冯期站起身,瞄了眼傻乎乎杵在一旁的张添添,思索了片刻,说:“赶紧干活,今天利索点,准点下班,别磨蹭。”
“准点下班?然后呢……?”
“然后,跟我走。”
工作日的傍晚,写字楼一侧的咖啡厅总是闲适又清静。偶尔进来消费的顾客,也大多是买完便走,穿堂而过。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角落那桌不起眼的位子上,戴着一顶褐色渔夫帽,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正在专心读书的年轻男子。
“冯哥你慢点走,我都快跟不上了。”
刚出电梯,冯期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本身就身高腿长,步速再一快,便苦了跟在后面的张添添,呼哧呼哧地紧赶慢赶。
“冯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呀?嫂子真的会过来吗?我要亲眼见到嫂子啦?”
冯期一路没心思答话,直到跨进了咖啡厅,没费劲便望到了暖阳。
像是感觉到了快步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暖阳一抬头,果然是那个思念已久的笑容,心里不禁跟着颤动了一下。
“哎?小阳哥哥!”张添添也眼尖地发现了暖阳,一下子显得比冯期还要兴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来啦?是来南扬赶通告吗?”
“你好啊,好久不见。”暖阳摘下眼镜,微笑着冲张添添点了点头。
“哇——我见到大明星了诶!你跟以前变化好大啊。”
“是吗?哪里变了?”
“变好看了!啊,当然,以前也好看,现在是更好看,特别好看!反正一看就是大明星,正好你给我签个名吧!”
“打住打住,瞎咋呼什么?”冯期着实反感张添添一惊一乍的样子,尤其是冲暖阳。好在张添添多少有些眼力见,一屁股坐到了暖阳对面,想为他挡住后面的视线,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说:“小阳哥哥,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没有经纪人、助理,没有保镖跟着吗?”
“差不多行了啊。”冯期敲了下张添添的脑壳,随后坐到了暖阳身边,“电视剧看多了吧?明星也是人,也会逛街、吃饭、泡咖啡馆。他是过来找我的。”
“是吗?没别的事啊?那小阳哥哥你可来巧了,等下我们就能见嫂子啦!我不知道你见过没,反正我还没见过,但是她跟冯哥俩人可好了,打电话时可亲热啦。冯哥一直舍不得让我见,我猜肯定是个大美女!估计一会儿就来啦!”
“谁?”
暖阳一脸诧异地看向冯期,他不觉得张添添兴奋难耐的样子像是在说谎,但更不想觉得冯期跟他分开不过一个月便有了可“亲热”的人。
“……谁?没谁啊!”暖阳严肃认真的表情让冯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反应过来后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张添添,“我说你有没有脑子啊?胡话怎么张口就来?”
“我,我没有啊……”
“你看,我说吧,他就是个糊涂蛋,这不自己都承认了没脑子了么?胡说八道的话你别当回事。”
“不要这样说别人。”暖阳依旧严肃认真,“他如果没有理由,为什么会那样想,又为什么会随便那样说?”
“对啊,冯哥,不是你说的嘛,今天让我准时下班,带我见嫂子。现在带我来都来了,嫂子肯定也要来了呀,不然不就是你在胡说了吗?”
“……”
冯期此刻无比后悔把这个糊涂蛋带了过来,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都说恋爱中的人脑回路难免会不正常,他这回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
“你以为你嫂子远在天边呢?我都给你指到这份上了,你还没发现其实就近在你眼前?也不知我上辈子得罪哪路神仙了,怎么就带了你这么个蠢徒弟!”
“啊……?”张添添使劲琢磨了一下“近在眼前”的意思,当视线与暖阳相交时才终于开了窍,“啊,小阳哥哥就是嫂子!”
看到恍然大悟的张添添,暖阳一下子也意会出了事情的经过,顿时无语地感叹道:“你们真是……”
“这下你总该明白了吧?信他还是信我?”
“虽然这样,也是你没有把话讲清楚,是你的不对。”
“好好好,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不生气啊。”心里想摸摸脸颊哄一哄,但在外面不得不低调再低调,冯期只好蜷起手指轻轻对着暖阳的侧脸刮刮蹭蹭,“是不是瘦了?以前这里没这么突出的。头发好像也长了不少呢,超过耳朵都快一根手指长了。”
“是长了,不过我还不太想剪,打算让柳原先生帮我烫一烫。”
“好啊,那最好烫得霸气一点。现在看着太乖了,小孩子一样,让人看着就想欺负。”
“又乱说话。”
张添添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像是醒悟过来一样,紧张地四下看过一圈,忙把身子往侧边移了移,努力想把眼前两个人都给挡住。
“你们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看见了,会传绯闻的!”
“得了吧,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脑子里净是那些个有的没的。”
“哎呀,不光是小阳哥哥,冯哥你也是,让别人知道了保不齐要被传闲话的。虽然……但是……哎不对啊,你不是他舅舅吗?”张添添脑子有时迟钝,但记性尚好,他清楚地记得,暖阳之前明明管冯期叫小舅来的。
“那是以前,小时候,现在早不算数了,六亲不认了!”
提起这个“舅舅”便让冯期头痛,他现在简直讨厌死了这个紧箍咒一般的称呼。
“我们两家是世交,也是远亲,冯期算是我的远房小表舅。”
“哦,这样子啊。那你们俩好上了,家里面知道吗?还是偷偷好的呀?”
“行了,别东打听西打听的了。”冯期并不准备多留张添添,“看你老实的份上才带你来的,还是那句话,自己知道就行了,别跟别人说。”
“明白,冯哥!你放心,今后保密工作交给我!”
“嗯,你先走吧,我俩一会儿还有事,马上也该走了。”
张添添不知怎的,一下子又发起了愣,傻呆呆地瞧着面前的两人,喃喃自语地说了句:“哇塞,你们竟然是两口子诶……”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了。”冯期果断开始轰人。
“等一下。”暖阳叫住了张添添,低头拿起了放在地上的一个大纸袋,“这是我之前在拍摄地,老乡们送的一些土产,还有自家腌的小菜,味道很好。你带一些走吧。”
“哇塞,小阳哥哥你不会是刚拍完探究回来吧!这期去哪里了啊,秘题是什么呀?”
“嗯……现在预告还没有放,所以我可能不好先透露。”
“哦哦,这样啊,那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我啥也没问,啥也没问!”张添添紧张得连拍自己的嘴。
“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辣,如果吃不惯,转送给家人和朋友也好。”
“爱吃呀!我跟冯哥一样,都可爱吃啦。不过,这不好吧……你肯定都是给冯哥带的,我拿不合适。”
“给你就收着。”
直到冯期发话,张添添才终于接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那谢谢嫂……啊不是,谢谢小阳哥哥!”
时至午夜,住着两个年轻人的小单元房里依旧灯火通明,只不过一个是在闷头打游戏,而另一个则是在厨房里叮叮咣咣地鼓捣吃的。
“傻蛋,先别打了,吃点宵夜歇一会儿再打。”
韩冰洋殷勤地端了碗刚煮好的酸辣粉,放在了室友手边。不料室友眼皮也没抬地甩了句:“咋啦,你又有什么破事求我?”
“……”不甘心这就被看穿,韩冰洋辩解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庸俗啊?照顾照顾你就是要图你什么吗?我煮多了吃不了,剩的处理给你了!”
“行那走吧,我一会儿处理。”
眼看要被请走,韩冰洋却一动未动。不一会儿,室友摘下了耳麦,不假思索地拽过碗来,畅快地嗦个不停,时不时还瞥一瞥杵在一旁的韩冰洋,丢去个“还不快说”的眼神。
“我问你啊,如果我给你一个邮箱,你有没有办法看到它收的那些邮件?”
“好说啊,账号密码给我,登进去不就看见了。”
“废话!”韩冰洋毫不客气地一掌拍过去,“有密码我还用得着问你这傻蛋吗!”
“你才是废话,没密码,还找不来,这邮箱是你的吗?不是你的,还想乱看,你这不是做贼吗?”
“哎呀我又不偷它什么,就光看一看。你不是经常搭个这、挂个那的,四处搞小动作吗?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的。就帮我个忙呗?下礼拜外卖我包了!”
“你说得简单,我平时那些小把戏充其量就是为了打打游戏,你这天天一肚子坏水的,指不定要干什么缺德事呢,少拉我入伙。”
“我什么时候干过坏事呀?再说了,家里地是我擦的,被子是我晒的,就连你那堆臭袜子都是我一起洗的,我都帮你这么多了,你就帮我个小忙都不行吗?”
“那些又不是我让你干的,明明就是你自己手欠闲不住。”
“你吃我煮的酸辣粉了!”
“你说是你吃不了剩的。”
“你不帮我我就去你们群里曝你使外挂!”
“……”
“傻蛋你就做个人吧,就当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好吧好吧?”
“……”
自从冯期卸下了手里大部分的业务,专心搞评选后,日韩组里的节奏便肉眼可见地忙乱了起来。尤其是神经大条的张添添,经常像热锅蚂蚁似地满屋乱窜。
“哎我上回的报题资料存到哪了来着?”
“小英姐说的那个邮件我回没回呀?”
“皓宇,你上午让我帮忙找什么来着?”
“哎哟不行了,饿得我就快干不动了……”
冯期开会一回来便看到自己把自己搞得团团转的张添添,见怪不怪地唠叨了句:“静下心来,一件件事先捋清了再上手干,别动不动就着急忙慌的。”
“就是,瞧你桌上这乱七八糟的,都快赶上垃圾堆了!”韩冰洋不知从哪闪了出来,手里的苹果找不到地方放,索性塞了一只到张添添怀里,“拿着吧,可怜可怜你。”
“啊,还是你够意思!”正饿得心慌的张添添二话不说便啃了起来,“我说你这洗过了吧?哎等会儿,你给冯哥的那个怎么那个大?而且比我这个红好多啊……哎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哪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你不配。”韩冰洋不屑地回了张添添一句,随后跳到冯期面前,笑着说:“好了,不理他了,我们赶紧吃饭去吧。”
“啊?你们这么早就去吃饭,什么情况?噢!是不是今天茶餐厅轮到鲍汁捞饭打折了?好啊,你们竟然提前溜号去抢饭,还不带我……”
“张添添你是傻子吧?不知道我们12点半就要去开评选进度会吗?连自己领导的日程都不知道,就知道吃吃吃!”
冯期虽不至于跟着起哄,但多少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说你好歹跟人家也算是形影不离了,贪吃贪玩学得一套一套的,聪明劲儿怎么就一点都没学来呢?”
张添添嚼着酸溜溜的苹果愣在原地,想辩却又辩不出个什么。
好不容易捱到午休时间,张添添念着打折的鲍汁捞饭,到点便抬腿冲出了办公区。不料等电梯门一开,却被迎面撞见的韩冰洋一把拉住,拖拖拽拽地被逼到了走廊一角。
“我问你个事,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许讲半句假话!”
“什么事啊?又发神经。”张添添很少见到韩冰洋这样苦大仇深的表情,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大想理,“有事等吃完饭再说,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
“你给我站住,交代完了你再走!”
“神经病啊?有屁快放!”
“我问你,冯期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一瞬间,韩冰洋觉察到了张添添眼神里的异样,急忙追问:“快说,是不是?”
“没,没有啊。啊不对,他有对象,对没错,我冯哥有对象了,俩人好着呢!”张添添感叹自己的机智,“怎么,你帮谁打听呢?谁又看上我们冯哥了?”
“我就说嘛,打个电话那么柔声细语的,肯定不对劲。”韩冰洋似乎仍不甘心,追问道:“那他女朋友是做什么的?长得好看吗?他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别人的事你少管,行了我先吃饭去了,晚了抢不着鲍汁捞饭你负责啊?”
“你站住!他女朋友是谁?是不是我们认识的?”
张添添一听,心里猛地咯噔了下,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胡说八道个什么?”
“你少糊弄我,要不是我们认识的,你干嘛替他遮遮掩掩的?干嘛慌成这副怂样?你老实说,是不是你们部门那个周絮彤?要不就是之前走了的那个姚蓓,我早就觉得冯期跟她们说话比跟谁都亲近,肯定有问题!”
“你脑子里有泡吧?怎么净说梦话呢!再说了,冯哥对象是谁关你什么事,闲着没事瞎操心。”
“那难道是沈桦?还是他终于看上程倩倩了?总不会是Zoey姐吧……”
“绝对没可能!得了,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就算把你认识的所有女的都猜一遍,也没可能猜中。因为,”张添添顿了一下,咬了咬牙,指着韩冰洋说:“我告诉你,你得给我保证死也不告诉别人。”
“嗯嗯!死也不告诉!”
“因为,冯哥交的就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所以根本就不是咱们公司那些对他有意思的同事。”
韩冰洋总算安静了下来,确切地说,是一动不动地呆愣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冯期喜欢男生?他是弯的?!”
“嘘!行了我可都告诉你了啊,赶紧闪开,我抢饭去了。记住了,死也不许告诉别人!”
“你等会儿!”韩冰洋又一把将张添添拽住。
“韩冰洋你神经病吧?有完没完!”
“我不问你啦!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个秘密,你也得保证不许告诉别人。”
“谁稀罕听你那些个破秘密,烂你肚子里吧,别挡着小爷抢饭的路。”
“我也喜欢冯期,想做他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
确定听懂了他的话后,张添添脑子里终于没了鲍汁捞饭,顿时不认识似地看着韩冰洋。
“当然,既然他已经名草有主了,那我也没有要撬人家男朋友的意思。不过嘛,谈恋爱保不齐是会分手的,这一任轮不上,下一任就说不定了呢?”说着,韩冰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好啦,快去抢饭吧,再晚就只剩咸鱼捞饭啦!”
直到韩冰洋蹦蹦跳跳地跑回办公区,张添添依旧傻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的情景。
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的原因,他发现自己的脑子怎么也转不过来,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已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样了。
“小韩,你过来一下。”
开会归来没多久,冯期整理好手头的事情之后走到了欧美组的办公区,单独把韩冰洋叫了出来。
“我不都说了嘛,你直接叫我冰洋或者Danny就好啦,我们都这么熟了!”
冯期没理会叽叽喳喳的韩冰洋,把他引到了走廊上,一本正经地问到:“刚刚进度会上你说的那些出版社投报的参选作品,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啊?我……我就,听说的呀。”
“听谁说的?”
“就……出差的时候,那些大叔们凑在一起聊天,说得可大声了,我都听到了。”
“培训的时候我都跟你在一起,我怎么没听到?再说了,参选作品这么机密的信息,谁会跟别人聊这些?”
“哎呀反正就是有!你那几天净心不在焉地看手机,连我跟你说话你有时都听不到,更别提别人了。”
说话间,杜海研正巧经过,看到冯期便顺口提点道:“评选提报的作品可要抓紧选了啊。我可听主办方的人说,他们的征选邮箱里已经收了不下十家的投报书了,你们动作可得快点,别攒到最后手忙脚乱的。”
“你看,连杜总都在催了,你就别再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啦。反正现在知己知彼,我们就赶紧往前冲就对了!”
冯期自然知道眼前进度的紧迫性,但始终有种不安的预感,尤其对这个自信满满的小家伙放不下心。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任何跟这回评选有关的事情你必须一五一十地跟我汇报,绝对不能单打独斗。而且记住,最重要的不是评奖,也不是挣面子,而是守规矩、办实事。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有任何违规越界的行为。”
“我,我知道啊,不用你说。”
冯期越是严肃地看着自己,韩冰洋就越要倔强地看回去,眼神里满是理直气壮。
“傻蛋傻蛋!告诉你个爆炸喜讯!”韩冰洋刚一进门,便大呼小叫地跑到室友面前,“你绝对想不到,我竟然峰回路转啦!”
“哎帮我拿双筷子来,我这面快泡好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可是有好消息,这回我人品大爆发啦!”
“咋?中彩票啦?我们能搬豪宅了呗?”
“你眼里怎么就只有钱呢?庸俗!”
“没钱还说个屁,你这就叫穷嘚瑟。哎我筷子呢?”
韩冰洋颠颠儿地跑去抓来一双筷子,一把砸在了室友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我告诉你,我喜欢的男神不是直男,他有男朋友,他也是弯的!”
“啊?你这蠢蛋竟然也有踩上狗屎的一天,天上掉个馅饼还真就砸你脸上了。”说着,室友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哎等会儿,你说他有男朋友?”
“对啊,有啊,我还听到他们俩打电话呢,他可温柔了。”
“人家有对象了你还惦记个锤子啊?还人品爆发,我看你是智商出家了吧!还什么直男我碰是不碰啊??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那不是我听说他交过女朋友嘛!我一向看得很准的,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而且既然不是直男,竟然一点都没有被我的魅力所吸引……反正就是太不正常了!”
室友甩给韩冰洋一个白眼,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泡面上,刚吸溜完一口,冷不丁又觉出哪里不对,顿时抬起头来质问道:“蠢蛋,你是不是想打人家什么主意?你给我说实话,安的什么心?”
“哎呀,我一个小可爱能有什么坏心眼啊?”说着,韩冰洋兴冲冲地坐到了室友跟前,“现在没我什么事,但是来日方长嘛,对吧?谁谈恋爱还不会分个手呢?何况我跟他天天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使劲儿对他好,没准哪天他就移情别恋了呢?”
“退烧药前面柜子第二个抽屉,拿走不谢!”
“好了不跟你闹了,说正事。”韩冰洋支着脑袋,满眼机灵地看向室友,“你之前帮我截的那些邮件不都是只能看附件嘛?我要是正文也想看,你能搞定不?”
“你个蠢蛋怎么还没完了?净干这种投机取巧的勾当,不怕遭报应啊?”
“哎呀帮帮忙!我这又不是干坏事,顶多就跟看电视剧求个剧透没什么区别。你这是在做好事你知不知道?为了我的终身大事啊,这是积德行善!”
“扯淡,你终身大事跟我有个毛关系?”
“我要是能早一天嫁出去,这房子就都归你支配了,你想躺哪打游戏随便你!”
“……”
暖阳在南扬闪现的一两天对冯期来说,似乎并未给他带来多少久旱逢甘露的畅快。反倒像是饿极了却抓到只够一口,拼了命还带点怨气地吞进肚里填了些许空虚,又因为进食太猛而落下了后劲。
这种苦闷轻易不好找黄女士诉说,冯期便只能约出在他看来与自己“同病相怜”的高陆威,指望着能从他这里讨点战胜落寞的经验。毕竟林兰远赴美国已经大半年,还是新婚夫妻便彻底分居两地,跨着大洋还隔着时差。每每一想到这些客观距离,冯期就不由得替他们发慌。
“你都怎么熬过来的?”
“啊?熬什么?”高陆威正顾着涮烫眼前的毛肚,没太反应过来冯期的问题。
“就……老婆不在身边啊。不想么?不难受么?”
“嗨,习惯了就好了呗。再说我们这都老夫老妻了,又不跟小年轻似的非得天天黏一起。”说着,高陆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而说:“哦,我不是指你们啊。说实话,你们俩怎么个情况,我到现在也没整多明白。”
冯期低头笑了笑,想起自己时常一落寞了就习惯性地敲开跟老大的对话框唠叨几句,一来二去搞得自己谈个恋爱跟受了多少委屈似的。
“别傻坐着啊,吃。”高陆威主动给冯期夹起了菜,“我还以为小江比我们小那么多,又是头一次谈恋爱,搞不好总得黏着你呢。看这意思,你们俩这倒是你总黏着他?”
“一个月都见不上几天,我想黏也得有这机会啊。”
“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婆婆妈妈了?这要让那几个弟兄知道了不得笑话死你。人家老四当年还跟对象实打实异地呢,不照样和和美美地处了两年?你这好歹每个月还能见上几天,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么?”
“我就不明白啊,你说这没在一起也就算了,可都在一起了,晚上一回家屋里空荡荡的,往床上一躺什么也摸不着,早上再一睁眼,梦里那个人你也瞧不见。一天两天还能行,时间长了这你们都怎么忍啊?”
“……”高陆威愈发觉得,眼前的冯期让他越看越不明白,“我说你这轻易不谈恋爱,怎么一谈上跟中了毒似的?”
冯期挠了挠头,他也说不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状态,但觉得高陆威说得好像也没错。
“小江也像你这样吗?一见不着你就心慌?”
“不好说,我一般不怎么直接问他。不想倒还好,要是他也跟我一样难受,那我就更坐不住了。”冯期叹了口气,说:“他脑子里事情特别多,估计能空出来想我的时间也没多少。”
“还拍着探究哪?”
“回来了,昨天刚到,今天下午就又走了。一晚上干什么都不够,倒把我给累得够呛。”
“什么意思?”
冯期顿了一下,按说他跟高陆威之间向来没什么好遮掩的,不过当下这些私房里恩恩爱爱的事,冷不丁要解释出来到底还是让他有些害臊。
昨天陪暖阳去过扬帆之后,冯期原本悬着的心多少放了下来。他一直担心暖阳在外面被所见所感影响情绪乃至心态,但好在谢一帆给出的判断仍是稳定向好,唯一的建议仅是朋友关切般的“太瘦了多吃点”。
卸下担子的冯期很难再继续压制任何**,于是把这些日子以来的记挂、惆怅、念想,几乎全都倾泻在了暖阳身上。即便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许许多多想讲的故事,想倒的心事,而一旦他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冯期便巴不得时刻把他攥在掌心,揉进自己的皮肤里。
不知道是不是习以为常的健身真得练出了成果,这一晚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有使不完的体力。许久没有过肌肤之亲的暖阳,身上各处都比以往敏感了许多,每每回应起来只令冯期的兴致有增无减。这或许是头一次,暖阳在他面前展现出了精疲力尽的一面,而即使这样冯期也没有轻易停下,直到倾尽了每一次的意欲,耗完了最后一丝体力,才终于肯安安稳稳地把暖阳抱在怀里睡去。
“噢,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没等冯期解释,高陆威自己便意会了出来,“到底是跟年轻人谈恋爱啊,你这精力还真够可以的。”
“我这都憋了一个多月了好吧。要不我佩服你们呢,那么长时间见不着对象,都怎么熬过来的?身上就不痒吗?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禽兽呢?身上痒就非得有对象才行,不会自己动手啊?”
“那能一样吗?长几双手也没法跟他比啊。”
“……”高陆威发现眼前这话题越接越不妙的样子,连忙摆出了大哥姿态,“我说你好歹也节制节制,都二十七了,还能当几年小伙子啊?稳稳当当把日子过好了,别整天脑子里就那些情啊爱啊的,跟不懂事的毛孩子似的。”
“得,大哥教训的是,小弟我好好过日子。”说着,冯期顺势跟高陆威碰了个杯。
“你就知足吧,小江这忙归忙,但好歹也是围着你身边转。林兰跟我那可是十万八千里,现在他们那研究所里据说又是一群大龄剩男,这一天天还不够我操心的。”
“操什么心?林兰的为人你还信不过?”
“我媳妇那我可能信不过吗?关键是那群苍蝇招人烦哪!就好比天天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明知道你有主了还偏就对你有意思,隔三差五就跟你献殷勤,你烦不烦?你对象要再知道了,他烦不烦?”
-烦。
-烦透了。
不知为何,冯期对高陆威这比喻极有同感。先不说暖阳周围有没有这样的存在,单是自己身边时不时来套近乎的就让他烦到想把自己变没。
先是有个程倩倩,热乎劲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冷不丁消停了下来。还没顾上庆幸多久便又来了个劲头更足的,于公于私都不助地对他嘘寒问暖,就跟长了双眼睛在他身上似的,做什么几乎都要被他“插一脚”。
冯期原本以为这充其量就是个为人热情,精力过剩的莽撞后辈。可时间一久便发现,这人对自己的关注度似乎远远超过了工作本身,着实到了惹他厌烦的程度。
“你吃完饭先跟我走吧,有点事跟你交代。”
冯期三下五除二地吃好了饭,临走前跟张添添叮嘱了一句。看到冯期的眼色,张添添便也飞快地扒完了最后几口,利索地起身跟了去。直至走到了大厦拐角的楼梯间,冯期才停下脚步,默默点上了一支烟。
“怎么啦冯哥,什么事呀?”
“你跟欧美的那个韩冰洋,挺熟的对吧?”
“哦……小韩哪,对,对啊。挺,挺熟的吧。”
“你紧张什么?”
“我没,没紧张啊。”
“说都不会话了,还没紧张?”带了他那么些年,张添添各种缺心眼的表现冯期再熟悉不过了,“我也不是要质问你什么,就想跟你问问……韩冰洋。”
“小韩他怎么啦?”
“他想什么呢?”
“是,是哈。你说他想什么呢……”
“问你呢。”冯期一脸的不耐烦,他最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有话不直说。眼下张添添越是遮掩,他就越觉得有问题,“你都知道些什么?这里没别人,大大方方说。”
“我,我也不知道我都知道些什么……”眼看冯期就要窜火,张添添一下子没了主意,“冯哥你想知道什么,干脆直接问我得了!”
“他干嘛有事没事的总来跟我们套近乎?”
“我们?”
“你、我、日韩?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那边呆不下去了,想调岗?他以为工作调动的事靠巴结巴结领导就能成的?”
“冯哥你放心,他对工作绝对没这么上心,这方面你一点儿不用担心!”
“那他总缠着你和我干嘛?”
“是你,没我。”张添添想了想,觉得不够确切,补充道:“即便有我……那也是为了你。”
冯期一副眉头紧皱,狠狠盯着自己的样子让张添添急得原地直打转,终于忍不住交代说:“他喜欢你。”
半晌,冯期终于有了反应:“哪种喜欢?”
“就……那种。”
“那种是哪种?”
“就……想跟你搞对象的那种。不过他说他没有要做小三的打算,不会图你什么的。”
“小三?”
“他知道嫂子的事。”生怕冯期起了杀心,张添添赶紧解释说:“他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有这么个存在,他自己感觉出来的。我就只说了你有对象,其它的可什么都没说!”
“冯哥,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都交代了,千真万确!”
“行了,你回去吧。”
中了自己的第六感,冯期脑子里就跟生出了一团麻似的,乱无头绪。
使劲掐灭了烟,嘟哝了句:“麻烦。”
“色彩还可以再丰富一些,演说嘛,到时又是个大场面,资料活泼一点比较亮眼。”
“发言在写的时候啊,不要太死板,适当地多加些主观感受也没有关系,要注意时刻给台下的人一种亲切感。”
“还有,你们这演说资料里大多举的都是些近年来的作品啊。早年那些个口碑不错的也可以适当加一加,不然总给人一种我们晴川还是个初生牛犊的印象,你们说呢?”
商讨会上,杜海研看着大屏幕上的资料初稿不停地发表着意见,周围一众高层大多也跟着附和。
“杜总,我们觉得多拿一些新作品来举例没有太大的问题。”韩冰洋抢先发了言,“因为我们的投报书里侧重的作品就大多是这几年的新作,而且大家对我们的认知度也是从这几年开始大大提高的。”
坐在一旁的冯期不由得捏了把汗,忙向韩冰洋使眼色,示意他别冒冒失失地乱讲话。
不料,韩冰洋丝毫注意不到冯期的提醒,甚至自信满满地说:“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我们听说,这次最佳新生代的入围名单里,就有我们晴川。而这个奖上我们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是末世文化,如果看这几年的作品,那我们不管销量还是口碑,都是可以大大超过他们的。”
“哦?这入围名单,应该是还没有公布的吧。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杜海研一针见血地提出了疑惑,眼神直接看向了冯期。
“我们还没有……”
“我们是从关系要好的同行那里听说的!”不等冯期说完,韩冰洋便急忙抢下话来,“培训的时候冯主编带着我主动找好些同行拉近了关系,好几位前辈的消息特别灵通,有什么一手情报都会及时跟我们分享,帮了好大的忙!”
“……”韩冰洋止不住的信口开河令冯期眼前几乎一片黑,心里的承受能力就快到了极限。
“嗯,同行情报。”杜海研夹着笔一下下地敲打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道:“参赛单位里,不少家都相当于是我们的老大哥。为了获取消息这样的走动,要掌握一个度,道听途说来的信息也要多做考量。其实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做好份内该做的,其它那些边缘活动,还是适可而止吧。”
散会后,冯期果断叫住了若无其事的韩冰洋,特意等领导都走了之后,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又拉紧了百叶窗,一脸严肃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啦?是不是要表扬我?”韩冰洋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我早就说过嘛,不用跟我太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哒!”
“应该做的?你到现在为止,做的哪些是你应该做的?”冯期遏制着心中的怒火,努力心平气和地说到:“好,我今天就真不跟你客气了,我们有一说一。你心里怎么想的也都跟我直说,什么也不用瞒我,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下,韩冰洋终于觉出了冯期不对头的情绪,一时间不再做声,干瞪着大眼睛等着他发话。
“从投报书,到今天的演说资料,你前前后后出的那些主意,还有所谓的那些听来的情报,应该都不是光明正大得来的吧?”一看韩冰洋像要反驳,冯期便厉声强调:“说实话!”
“我,我也没干坏事啊。又没给别人捣乱,也没给我们扯后腿,这有什么错吗?还不都是为了……为了我们。”
“我们?”
“为了你!行了吧!”韩冰洋渐渐也有了脾气,“谁都知道接下这个评选不是什么好差事,到处卖乖,费力不讨好。你工作一直干得那么漂亮,为了不让别人嫉妒,他们故意给你安排这么个活,等着看你出丑。我这样忙前忙后地想办法,不就是为了让你打个胜仗,杀杀那些领导的威风嘛!”
听到这些,冯期双手叉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先不说你这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到底会不会起反作用,你真觉得靠这些猫腻,就能打个所谓的胜仗吗?退一万步讲,就即便打出个什么成果,你以为领导就真能傻乎乎地把这些都归功到我们头上?压你一回没压住,就不会有第二回、第三回了是吧?”
看韩冰洋一时没了话,冯期开始提及正题:“这些都不是我主要想跟你说的,我现在真正想跟你说的是,收起你心里那些侥幸的小心思。我承认你脑子很聪明,心性本身也不坏,但是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真正想要的,我给不了,你也别在我身上白费工夫了,于你于我,都不值得。”
“你说什么呢?什么就不值得了?”韩冰洋一副始料未及的样子,看向冯期的眼神似乎也跟着抖动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又凭什么说我白费工夫?你知道我什么呀?”
“我要是说得不对,你情绪干嘛这么激动?以往跟我说话你一直都是笑嘻嘻的,我反应再怎么冷淡你都没拉下过脸来。现在这么大脾气,不就是因为我说到你心里去了么?”
“你胡说!”韩冰洋忽然放大了音量,甚至气冲冲地推了冯期一把,连带着自己也止不住退后了几步,声音都跟着颤抖了起来,“你才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你以为你是谁啊?全世界的人都对你有意思,都得围着你转,都想图你什么是嘛?!”
冯期没料到韩冰洋一下子生这么大气,一时间便不再出声。
眼看他喘着粗气,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没多久甚至连眼泪都滚了出来,冯期渐渐有了些动容,刚想开口劝一劝,却被他抢了话。
“你也知道你之前反应冷淡啊?你别以为我是脑子糊涂了,随便对我甩脸色,我都跟没事人似的只知道讨好你,我没你想得那么贱!”
“不是……”
“是,你长得帅,又有品味,家里又有钱,工作干得又好,全公司就没有谁不喜欢你的。你跟谁一走得近,谁就招人羡慕,你要看谁不顺眼,几句话就能把人伤得体无完肤。你是不是很得意啊?这样把人耍得团团转,你心里很满足是吗?”
“你想多了吧?”
“你才是想多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你以为我非你不嫁吗?!”
越说越气,韩冰洋终于没再控制住,一下子抱着头蹲了下来,放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也知道你们感情好,可我根本没想过插足你们啊!我什么都没做,我就只是想对你好而已,哪怕就做个关系好点的朋友呢?这都不行吗?”
“……”冯期觉得眼下什么把话说清都已经不重要了,只想赶紧让这情绪失控的小疯子恢复正常,“你先起来,起来好好说话。”
谁知冯期越是劝,韩冰洋就越是觉得委屈,哭声丝毫不见停,继续为自己鸣着不平:“你知不知道,喜欢男孩子在这世道上有多难?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就是喜欢啊。碰到喜欢的人,别人都可以说表白就表白,说追就追,可我呢?我什么都做不了,除非能碰到跟我一样的人。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啊,我终于碰到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就算知道你有男朋友,你不喜欢我,你对我甩脸色,你不把我当回事,可我还是喜欢你。我一看到你就特别高兴,能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我也会觉得特别满足。我承认我想做你男朋友,但我什么都没有做啊,就只是单纯的对你好,什么都不图,这都不行吗?”
“你没必要这样付出,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你说的不算!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凭什么你做主?!”
韩冰洋的大声喊叫震住了冯期,也惊到了门外路过的一行同事。
走廊里几个刚开完会的人事姑娘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循声找到了哭声阵阵的门口,不禁交头议论了起来。
“这声音听着像海外的那个韩冰洋吧?”
“应该是,看这会议室的门牌上写着预约人是Danny,就是小韩。别人估计也没他这么大嗓门。”
“这什么情况?开的什么会啊?怎么哭成这样……”
“他们这会早就散了,我刚都看见杜总他们全走了,不知道里面还剩谁。”
“卢至红吧?她不是小韩领导嘛,平时脾气那么臭,估计又拿他撒气呢。”
“哎不像诶,你们听,里面说话的好像是个男的。”
“快看快看,是冯期!里面就他和小韩两个人。”
一行人顺着百叶窗间的缝隙扒头看去,顿时蹲在地上哭到颤抖的韩冰洋,和冷脸叉腰站在一旁的冯期被瞧个正着。
“我真得已经很努力了,我连上学的时候都没有熬过夜,可是你知不知道?为了做这些资料,我都已经熬了好几次通宵了。哪怕我真的做得还不够好,可是我还可以进步啊,你就不能稍微表扬我一下,夸一夸我吗?”
“这跟你工作努不努力没有关系。”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啊?难道也跟你一样,天天绷着个脸,对我不理不睬的,这样就对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讨厌我你就直说,你想让我消失,那难道非得我辞职你才满意吗?!”
“你先别哭了,起来,有话好好说……”
惊奇之余,门外的大伙面面相觑,像是得到什么特大号外一般,踮着脚纷纷迅速赶回了办公区。
等冯期终于把韩冰洋劝到“熄火”,整个人就像是跑完了几公里一样,有气无力地挪回了座位。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完全没有要加班的心思,疲惫地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下班。
刚站起来想跟同事们打个招呼,这才发现周围,乃至整个办公区的视线都或明或暗地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冯期从大家的眼神里读出了些许异样,但身边张添添和小英姐外出了不在,一时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加上正心烦意乱,于是没多想便挥了挥手走人了。
冯期一走,一群人便呼啦一下子围到了韩冰洋身边,七嘴八舌地打听了起来。
“小韩,冯期他是不是欺负你了?跟你耍威风了对不对?”
“是啊,刚听美琪他们说,你在会议室里让冯期训得抱头痛哭!真有这么回事吗?”
“肯定是呀!美琪他们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嘛,看小韩这眼睛哭得都肿成核桃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还有没有王法了?!”
“啊?不是啊,也没有……反正,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韩冰洋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小韩你傻不傻!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帮他说话?”
“对啊,其实大家早就看冯期不顺眼了,做出点业绩就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你说你前前后后给他帮忙,花了多少工夫,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可好,一点都不领情,别说感激了,连一丁点肯定都不带给的,这也太仗势欺人了吧!”
韩冰洋本来不想冯期被人这样误会,但一听到自己得不到肯定,忽然又一股委屈涌了上来,忍不住再次情绪失控,趴在桌上继续哭了起来。
“哎哟哟,没事啊小韩,不用怕,卢姐给你做主。”卢至红抱住双臂,大义凛然地说道:“他们日韩有什么了不起的?区区一个副主编,年纪轻轻的还能骑人脖子上拉屎怎的?放心,这口气啊,卢姐指定给你讨回来!”
“行了不哭了小韩,走吧,我们带你吃好吃的去。”
“对啊,咱们去吃水煮鱼,好不好?你不是最爱吃六楼那家了嘛,叫上张添添,哦对,添添今天外出了不在。没事,我们陪你,走吧走吧。外面快下雨了,我们早点过去,吃它个痛快!”
不论别人怎样劝,韩冰洋就是不愿起身,死活都想自己静一静。直到趴到了办公区不剩几个身影,灯也灭掉了一半,才终于慢吞吞地爬起身。
临走前看到窗外止不住的大雨,心里更加酸涩了起来,边抽泣着边拿起挂在桌角的雨伞,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转天一早,冯期仍习惯性地踩着点打卡,走到座位时依旧像是感觉到了昨日重现般的目光。还没等主动问,便听金小英对着他高声说到:“冯期,放下东西,跟我过来!”
刚来就被打个措手不及,冯期连愣神的工夫都没有,便看金小英怒气冲冲地走向了办公区进门处的会客席上。
“什么情况?”冯期悄悄跟愣在一旁的张添添问了句,不料张添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拍着他的手臂急忙使眼色,让他赶紧过去。
一头雾水地跟过去后,还没坐定便被金小英劈头盖脸地教训了起来。
“我说你现在有了点成绩,就不可一世,趁我不在还开始作威作福了啊?”
“……”
“看什么看?觉得自己做得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是吧?”
冯期懵归懵,但一看眼前这阵势,整个办公区都瞧得到的角落,背对众人坐着的自己,和对面气势汹汹的上司,有意响彻全区的分贝下,他多少猜测出了这是个什么状况。
“我可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受高层器重,派给你代表晴川去参赛、评奖这种光荣又体面的活,你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多高人一等了。你现在的级别无非就是一个刚升职没多久的副主编,论资历、论水平,晴川比你强的可有的是!你凭什么就随随便便跟别人大呼小叫的?有什么资格动不动就教训别人,还是人家别的部门的人!”
金小英在结尾处有意抬高了声调,眼神也随着看向了特定的方向,冯期一下子便懂了,只得跟着默默点头。
“是,小英姐,是我不对,我态度有问题。”
“你还知道你态度有问题呀?多大的人了,怎么说话,怎么为人处事,还得我一点一点教你才成吗?我跟你说冯期,你这样张扬跋扈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丢人不知道改,非得丢人丢到整个部门头上才知道低头认错是吧!”
冯期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说到:“对不起,小英姐,我下次注意,不会再惹麻烦了。”
“下次注意?你啊,少给我来下次,这次就把检查给我写透彻了,下班之前交给我!”
说罢,金小英用力拍了下桌,愤然起身走回了座位。
等到办公区忙碌起来,没什么人顾及周围的时候,张添添一把将冯期拉到了掩人耳目的角落里,急切地问道:“冯哥冯哥,你跟小韩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把他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了?你怎么不问他去呢?我也想知道他到底觉得我把他怎么了,非得给我整这一通下马威。”
“哎呀不是他,是早上一来,卢主编就直接气冲冲地奔着小英姐就去了,脾气可大啦!说是什么他们好心好意安排人手给我们出力,我们非但不领情,还动不动就仗势欺人耍威风。什么热脸贴冷屁股啊,好心当成驴肝肺啊,说得可难听啦!还说特地给小韩放了病假,让他好好放松心情,打起精神来。误了工……都算我们头上。”
“……”冯期两眼一黑,仿佛连思考的动力都没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
“所以说呀,冯哥,你们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刚我问韩冰洋了,他也稀里糊涂的,说除了跟我之外根本就没和别人说过你坏话。啥情况啊这是?”
“他昨天没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啊,一晚上都没什么动静,还是半夜我看见他发那朋友圈主动问的他怎么回事,他才告诉我没啥,就是让你给气着了!”
“什么朋友圈?”
张添添麻利地滑开手机,翻出了一条状态,举到了冯期面前。
【冯期这个大坏蛋!我讨厌死他啦!!再也不想理他啦!!!】
“……”
“他就说昨天你嫌他资料做得不好,批评他了,把他给气哭了。那这也没多大点事啊,这人本身就是个哭包,抢不上棒棒鸡的时候他还掉过眼泪呢。这有什么的呀?”
“对啊,这有什么啊,活该我倒霉呗。”
冯期也只能自怨自艾,说到底,他自己也确实没压住脾气,把韩冰洋引得情绪崩溃多半是他的责任。本身还担心过他会不会太过想不开,一下子一蹶不振,不过看他当晚就肯大大方方地骂自己坏蛋,八成是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十足的小孩子脾气罢了。倒是可怜了自己,吞下这不白之冤不说,也不能一五一十地辩解,还得为了领导的面子交上份像模像样的检查。
-招谁惹谁了我……
至于韩冰洋,果然像冯期想的一样,气消得奇快,没两天就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跟冯期之间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仍卖力地做着他的小帮手,只不过没再有太多出格的表现,大多只是让做什么才做什么。
正庆幸着自己终于又熬过一劫,然而刚过一个来月,韩冰洋忽然提了辞职,打了所有人,尤其是冯期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一再强调说自己不是因为工作不开心,更不是因为冯期,而是想去更大的城市闯一闯才做出的决定,但不论是谁似乎都笃定地认为,小韩的辞职十有**是冯期给“逼”出来的。
直到韩冰洋出勤的最后一天,大家围着送他的时候,他依然执着地重复着冯期是他很佩服,很欣赏的人,让大伙不要误会他。
“喂,这次评选你上台必须要给我帅炸天!听到没有?要是真抱了奖杯回来,那可是有我一半功劳的,你承不承认?”
“承认,你功劳最大。”冯期笑了笑,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保重啊,等拿了奖,去上海请你吃饭。”
“好啊!说话算话,到时大家也都有份,非好好宰你一顿不可!”
“哈哈哈哈……”
众人的哄笑声中,韩冰洋仍是那副摇头晃脑的模样。
只是眯成一条缝的眼角里,不经意间挤出了滴不舍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