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妈妈先走了哦!”施玫冬捧起女儿的脸飞快地亲了一口后,连忙拿起手机往校门口赶。
那样子像是赶着去追拿穷凶极恶的犯人。
陈林悠站在原地,她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湿润,跑到窗前。
校门口车水马龙,高一的新生,拎着行李箱的家长,穿着校服的礼仪队。
晚风迎面吹来,热呼呼的,令人体感不适。
陈林悠还是看着窗外,眼神放空,没有焦点。
如果真有命运,我不奢求有什么轰轰烈烈的高中生活,只求少些除学习以外的烦恼。
镜中的少女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脸过分容易的红也红的过分。
陈林悠在洗漱池前重新扎了一下凌乱的高马尾,水龙头转到最冷的那一边,打湿毛巾敷在脸上。
待毛巾都有些烫了,脸上红意退却了一些,陈林悠慢吞吞走向教学楼。
高一四班、高一四班、四……
陈林悠在宽阔的走廊上边走边看着门口的班牌号。
虽然是在南方的教学楼,但江一高的一条走廊的两边都是教室,面面相觑的封闭。
找到高一四班,教室的正门是敞开的,陈林悠倒退几步走到后门,往里瞥去。
讲台桌上坐着一个穿着蓝t的男人,应该是老师。他面前只坐了一个女生,一个安静清瘦的背影,低马尾,头发有些长,不是很直。
“老师好。”
“是四班的新生吧?先在这里签个名字。我是你们班主任。”
陈林悠点头,掩上前门走进教室。表格快要见底,陈林悠端端正正地在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下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到教室的时间。
刚签完起身,目光便撞上了那个女生毫不避讳的视线。
陈林悠一愣。
好白。
被撞到自己在看,那女生也不尴尬,友好地冲陈林悠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陈林悠近距离看才发现,她脸上有一些淡淡的小雀斑,在灯光下像浅色的音符在跳跃。
陈林悠脸瞬间烫了,她赶紧收回视线,一紧张直接坐在了讲台桌正对着的座位。
陈林悠左手撑着下巴,悄悄感受着脸上的热度,神游天外脸为什么老是这样变得红红的。
她又想到刚刚那个女生。
陈林悠忽视身后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手慢慢张开挡住侧脸。
教室后门陆陆续续进了好一些同学,安静的空间里渐渐热络了起来。
陈林悠如坐针毡。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熟起来了?
好在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陈林悠的一个叫曾楠的初中同学来了。
陈林悠小幅度地向曾楠招手,起身抓着书包肩带往里坐了一个位置。
江一高的位置排的很魔幻,一共九列,每三列为一组。陈林悠疑惑这样坐中间的人不麻烦吗,每次出去都要让其中一边的人让座,坐两边的同学也会麻烦的吧?
不容她想太多,曾楠已经开始眉飞色舞,嘴巴一张一合,从晚上吃的饭菜讲到学校里的男生都长得贼眉鼠眼,歪瓜裂枣。
陈林悠小声地笑。她没觉得好笑,但还是捂嘴小声笑得肩膀都略微倾靠在曾楠身上。
“你看看,我们班好像也没有帅哥!”曾楠小声嘀咕。
“我看看哈——”陈林悠收敛笑意,扭头装作不经意地一瞥。
一张张人脸,陈林悠和一双眼尾上调的眼睛对视上,她什么也没看清,转回头,心跳飞快道:“没看到。”
曾楠扭头看,道:“确实!”
“但我觉得有个女生好漂亮。”陈林悠接着话题。
“我靠我靠,我知道,我们俩肯定看到是同一个人!她好白好瘦!”
陈林悠点点头。
“就是看起来冷冷的,感觉不是很好相处。”曾楠又道。
“呃,那我俩应该看到的不是一个人。”陈林悠脑中闪过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没能跟“冷”甚至是“不好相处”挂钩。
教室里越来越吵,时不时突然爆发出几声特别大声的笑声。
终于晚自习的铃声响了,铃声很长,每次陈林悠以为要结束了又重复地响起。她注意到那个班主任也是好几次要开口,又止口于再次响起的铃声。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完了。班主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自我介绍叫张星,兼数学老师。紧接着,张星直接跳过学生的自我介绍环节,拿起名单暂定班委。
“班长,就先让,嗯——”
陈林悠低着头半天也没听见名字,偷偷抬起视线,跟张星刚从名单末尾上挪出来的目光碰个正着。
“陈林悠,就你吧。”张星下巴冲她一点。
“……”这么随意的吗?
她上一次当班长的时候还是在小学,她只想做个成绩好的边缘人。
曾楠拍了拍陈林悠的肩膀,笑得花枝招展,无意识的也很做作。
“有人毛遂自荐要当副班吗?没有的话我就也先暂时报个人了。”
陈林悠感觉曾楠跃跃欲试,便像所有青春小说、校园电视剧里那位坑完朋友就偷笑的角色那样叫了曾楠的名字。
“那副班就暂定曾楠了。”
曾楠不是很重地打了一下陈林悠,嗔怪似地“嘿”了一声。
又定了其他班委,张星便让后排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去搬校服和教材了。
校服是早在提前招分班考结束后的那天测了学生的身高体重便定制了,至于教材,是学校自己先打印的白皮书。
江一高是江市的一所市重点高中,内卷严重,在暑期便以夏令营的名义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全封闭式补课。同时学费昂贵,但也不乏有全免或半免考进来的。陈林悠全额考进,分班考也进的普通班。
没一会,走廊便传来男生嘻嘻哈哈的笑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几个沉重的箱子哐的一声被放在了讲台桌旁的空地上。
“班长和副班长先上来发一下校服。”张星道。
可别碰到什么生僻字。
“杜舒远。”
“吴寂。”
“贾一鸣。”
两人报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捷予。”
陈林悠念着手上这袋校服的名字,又弯腰拿起另一袋。
眼前黑影压下,陈林悠闻到淡淡的橘子味,她直起身子,抬头,发现是那个皮肤很白、有小雀斑的女生。
原来她叫李捷予。
李捷予站在陈林悠面前,陈林悠才发现她好高好瘦。
陈林悠将手上的校服递过去。
李捷予接过,很浅地对她弯了一下嘴角。
陈林悠又看到了李捷予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心想,她真的很爱笑。
等校服和教材都发完,第二节晚自习已经过半。张星一鼓作气按照身高重新分好了座位。
下课铃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只有零散几个人起身,其他人铁腚王上身,都在做黑板上布置的数学预习作业。
陈林悠坐在第二排,瞥见张星的手机下,压着一叠A4大小的卷子。
陈林悠郁闷的做着数学书后面的习题,刚校对完答案,张星便站起来发卷子了。
“两道选择题、两道填空题、一道大题,做得好的话这一小章节我们就过了。二十五分钟后收。”
教室里纷纷传来递卷子和开笔盖的声音,夹杂着小声的叹气和啧嘴声。
陈林悠扫了一眼卷子,一道填空题是书上的附加题,她记得区间是左闭右开的。
交完卷子,陈林悠抽出今天刚从书店买的好几本必刷题,摊开了英语的完形填空与阅读,在舒适圈里找存在感和归属感。
刚放下笔要合上本子,陈林悠的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陈林悠转头看去。
是李捷予。她坐在第三组第二排的外桌,和陈林悠就隔了一个走道。
“怎么了?”陈林悠用气音小声问,很奇怪这个漂亮女生找她能是什么事。
“他,”李捷予用拳头指了指坐自己左边的男生,道,“问你,写这么多题不累吗?”
陈林悠愣了一下,看一眼那个男生,他见陈林悠看过来,不自在地假装在看桌子上的书。
陈林悠一脸莫名其妙,脱口而出道:“关他屁事?”
话一出口陈林悠就傻了,她本应该说“还好啊”“不会呀”诸如此类的话,最多也是来一句“关他什么事”,怎么一不过脑出口成脏……
她这样算不算班长ooc……不对,她又没有立过什么人设,况且本来就是关他屁事。
李捷予倒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回答,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陈林悠还想找补,结果张星突然从前门进来,陈林悠忙坐直身子,余光瞥到李捷予也坐直身子,低声认真道:“关你屁事。”
陈林悠:“……”
张星敲了敲讲台,说快要放学了,不要在教室里逗留,夏令营期间班级要排队回寝室,禁止闲聊打闹、使用违禁品。
排队时,李捷予站在她后面,陈林悠再次发觉她个子比她要高了小一个头,怎么会跟她一样坐第二排?
“陈林悠,我在b409,你在哪个寝室?”
在跟前面的一个女生聊的热火朝天的曾楠突然转头问陈林悠。
陈林悠刚要回答,前面的队伍小跑起来,张星也在喊后面的人跑起来。
“我在b412。”
“我靠!那我俩本来一个寝的,有人找我换了!”
曾楠转头一脸后悔懊恼的模样。
陈林悠笑笑,让曾楠看前面,别摔倒了。
到了b409,曾楠跟她前面的那个女生停下了,陈林悠跟她们道别,说明天见。
到了b410,又有几个女生停下了,这是高一四班的第二个完整的女生六人寝。
到了b411,她们班已经没多少人,走廊上叽叽喳喳,都是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陈林悠注意到李捷予还在她身后。
到了b412,陈林悠停下,李捷予也停下。
“陈林悠,我们一个寝室诶。”陈林悠在蹲着松鞋带,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李捷予。
走廊冷白调的光照的李捷予更白了,她笑眯眯的,眼睛弯弯,像两道小月牙,低马尾有几缕落在胸前,带着俏皮的自然卷。
非常、非常标准的一个笑容。
陈林悠低下头,假装自然道:“是的。”
陈林悠换完鞋赶紧起身拧开门把手,李捷予跟在她身后,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B412是四班跟五班的混寝,刚刚下课时陈林悠就注意到只有五班拖课,开门见寝室果然空无一人。
“那个,你要先洗吗?”
陈林悠拿起一件叠好的衣服换了一个位置摆放,然后又放回了原位,问话时飞快转头一瞬,又立刻整个人埋进了柜子里。
“陈林悠。”
陈林悠没想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一顿后应了一声。
“我长得很丑吗?”
“……啊?”陈林悠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你一直不看我,我丑到你了吗?”
“没有没有……”陈林悠连忙摆手,脸涨红,强迫自己看着李捷予的眼睛,道,“你很漂亮。”
陈林悠没再跟李捷予客气,拿了洗浴用品就飞快闪进了卫生间,没注意到旁边的少女在听到“漂亮”两字时歪了歪头。
陈林悠对李捷予没有敌意,就是一种无所适从的尴尬。
只是这种尴尬又不太一样,陈林悠形容不出来。
陈林悠把这归因为李捷予太漂亮了,面对一个漂亮张扬的同性,她并不觉得她们之间会有什么由对方主导而产生的联系,所以即使李捷予只是出于礼貌的主动示好也会让她不知所措。而藏在骨子里难以抹去的小家子气的清高,让她并不太愿意自发地去靠近一个似乎并不需要她的主动的人。
陈林悠洗的很快,换睡衣时听到外面开门的声响,打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兴奋的尖叫声。
陈林悠环顾一周浴室,用纸巾抓起掉在地上的头发扔垃圾桶里,开了门。
“Hello hello!我叫唐晓敏,你洗好啦!”
一个胖胖的女生很热情地向陈林悠打招呼。
或许是刚洗完热水澡的缘故,陈林悠有点如释重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道:“我是陈林悠。”
“陈林悠!我叫童圆圆!”另外一个站在书桌前也是胖胖的女生招手道,她的脸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圆圆的,额前的碎发带着跟李捷予不一样的那种小卷,一个又一个小鬈曲。
坐在李捷予对床上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听见招呼跟着一起招了招手,她叫黄洛。另一个视线从手上的英语报纸收起,腼腆地笑笑,她叫刘雨歇;
“陈林悠,我叫李捷予。”
陈林悠低下头,低声道:“李捷予,我叫陈林悠。”
“你俩一个班的还不认识啊?”童圆圆盯着李捷予看,感叹道,“长得太漂亮了,我都不好意思看你了!”
话毕,走廊一声哨响猝不及防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宿管的喊话:
“还有20分钟!抓紧时间洗漱!不要闲聊!”
“江一高管这么严?”黄洛放下梳刘海的小梳子。
“所以每年达到特控线的人数多,”唐晓敏抿嘴,摇头道,“监狱!”
陈林悠听到走廊的哨声后便开始刷牙洗脸,瞥到镜中的李捷予解开变得松松散散的长发,重新随便的扎在脑后。
陈林悠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后面有两缕没扎上去。”
李捷予在镜子里对上陈林悠的视线。
陈林悠眨了一下眼睛,又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李捷予放下刚要抬起重新扎头发的手,对镜子里的女生笑道:“可以帮我一下吗?”
陈林悠脸突然开始烫,她赶紧低下头,口里还含着泡沫,含糊不清道:“……好。”
李捷予盯着低头漱口的少女看。
“我好了,”陈林悠擦干手上的水,转身道,“那个,你稍微低一下头。”
李捷予微微低下身子,靠近陈林悠。
原来刚刚在教室里闻到的橘子味真的是李捷予身上的味道。
李捷予的头发好长。很浓密,却很柔软。
陈林悠先在头顶扎了半个丸子头,发尾缠绕上去时意识到李捷予只有一根发绳。
陈林悠左手固定住还没扎上的头发,右手伸到李捷予面前,她手上还有一根薄荷蓝电话圈。
李捷予本盯着镜中,突然纤细的一截手腕伸到面前,薄荷蓝的发圈晃啊晃,晃啊晃…
“你头发太多太长了,一根发绳扎不牢。”陈林悠解释道,又在李捷予眼前晃了晃手,示意她把发圈取下来给她。
李捷予伸手轻轻勾下那抹蓝。
陈林悠接过,三下五除二扎上。
李捷予晃了晃头,陈林悠扎的头发很牢固,没有也跟着晃啊晃。
“哈哈,”陈林悠尬笑两声,自以为语气轻松地说道,“扎的很牢吧。”
还没等李捷予回答,童圆圆就跳出来道:“林悠——!我待会洗澡你也给我扎嘛!”
说完童圆圆便凑近向陈林悠展示自己的狮子王爆炸头,强调自己的头发有多难扎。
陈林悠对初次见面的新室友提出的“求助”自然是欣然答应。
再看踏入浴室的李捷予,好巧不巧她的浴巾也是浅蓝色。
等李捷予洗完澡出来,陈林悠已经上床了。
李捷予看向童圆圆,她的丸子头也已经扎好了。
李捷予摸了摸头上的发圈。
“陈林悠,你的衣柜是几号?我把发圈解下来还你。”李捷予问道。
陈林悠翻身探头道:“不用了,给你吧,我还有好多。”
说完陈林悠还伸出手,向李捷予展示自己手腕上刚套上的另一条深蓝色的发圈。
陈林悠其实不怎么用,她感觉用这个扎不牢固,就是有时候想起来会戴一条在手腕上当备用。
“好。”
待几个人猜丁壳顺序火速洗完战斗澡上床,寝室楼刚好伴随各层哨声熄灯。
陈林悠正躺着默背《沁园春·长沙》的注释,眼前蓦地一片漆黑。
高中的第一个夜晚,没有想象中的辗转难眠。
陈林悠捏着被角,小白狗在她的怀中。她沉默地对着她臂弯上的同伴默默祷告,在睡梦中悄然舒展开无意识蹙着的眉毛。
忆往昔岁月惆怅,好在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清晨六点十五分。
“起床——!”一声又一声的哨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地不断响着。
陈林悠挣扎着坐起身子,估计是太久没运动,昨天上上下下地搬行李,现在感觉胳膊酸痛。
昨夜睡觉窗帘没拉,此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寝室,明媚敞亮,陈林悠盯着一角光斑看了一会儿,她昨晚好像做梦了,梦见有人在床尾盯着她看。
陈林悠想不起来了,小心翼翼从床梯上爬下来。
李捷予侧躺着,被子遮住大半张脸。
陈林悠没想到会一下床就和李捷予对视上,仅一秒便闪躲着移开视线,低头道了一声“早啊”,她一脚穿上拖鞋,松开握着床梯的手。
李捷予半阖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过几秒也道一声“早”。
声音听起来闷闷懒懒的,没昨天有活力。
“哎?”你昨晚头发没有散下来吗?”童圆圆顶着爆炸头刷着牙,口齿不清道,“你头发扎着睡不难受吗?”
陈林悠从卫生间换完校服出来,闻声看向李捷予,她还顶着昨晚扎的丸子头。
李捷予擦脸的动作一顿,脸埋进毛巾里。
陈林悠听到她说:“我忘了。”
陈林悠抖了抖睡衣,折好,放进衣柜里。
再看李捷予,她愣愣的,对着镜子碰了碰丸子头。
“是不是扎太紧了不好解?我帮你解下来吧。”
李捷予转头,可能是刚洗过脸的缘故,眼睛雾雾的,看起来有一点迷茫的无辜。
陈林悠站在李捷予床边,李捷予半侧着身子坐在床上,微低着头,露出洁白的一截后颈。
陈林悠把发圈解下,递给李捷予,李捷予接过,把发圈套在手腕上。
“要不要我顺便给你把头发扎起来?”
陈林悠又解下黑色的发绳,递给李捷予。
李捷予没说话,薄荷蓝的发圈被挤成一个“8”字形,又恢复原状。
陈林悠见她没答应,也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
“那…你自己扎?”
陈林悠松开李捷予的长发,发尾从指尖滑落。
李捷予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上的发圈。
她嗯了一声,不知道应的是陈林悠的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但也没关系了,因为门口传来了曾楠叫陈林悠的声音。
李捷予那跟猫挠似的轻声被曾楠的大嗓门儿盖过。
“来啦!”陈林悠喊道,跑到门口换鞋。
“你怎么这么快呀?”
“是你太慢了,我们寝室都走光了!”
门口少女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捷予,你好了吗?一起走吗!”黄洛叫她。
刘雨歇已经走了,就剩其他三个人正要离寝换鞋。
李捷予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没换校服。”
六点二十五分,早读的铃声准时打铃。
各个班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响起,四班尤其萎靡不振。
陈林悠从讲台桌下来,到班门口往外看一眼,又拿着课本回到讲台桌旁,清声道:
“段长来巡逻抓人了。”
话毕,四班浑水摸鱼的同学纷纷张嘴出声了。
段长姓明,是个稍胖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校园墙里流传着2016届军训有非洲外教来当助教的传说,该传说的由头是某张学子风采照中不小心拍到了这位段长龇着大白牙笑的风采。
明段走到四班门口,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对身后道:“不输五班。”
张星从他身后走出,笑笑,走进教室,
陈林悠捧着书,回到位置上。
“头发怎么搞的这么乱?!”
陈林悠抬瞥了眼,张星正站在李捷予桌旁问话。
头发…陈林悠才注意到李捷予头发扎的随意,因为天生自然卷,再加上绑了一整晚的丸子头,头发卷的更厉害了。
张星倒也好意思说李捷予,自己胡子拉渣顶着个鸟窝头,看起来比李捷予乱多了。
李捷予怎么回答的陈林悠没听清,只听到张星念叨着什么“仪容仪表”、“出操时候…领导…”吧啦吧啦之类的。
等熬到七点整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随之而响起的便是越来越大声的出操的铃声。
陈林悠收起书,看李捷予还没起身。
“那个,我有带小梳子,要不要重新扎一下头发?”
小梳子是连着一面小圆镜一起的,陈林悠随身带着放口袋里,有时候会关注一下自己脸红不红。
随时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给了陈林悠一种安全感。
“好呀,谢谢陈林悠!”李捷予回答的爽快,明媚张扬。
刚好外面阳光洒进,陈林悠像是被光晃了眼睛,愣住,太灿烂了。
“会太紧了吗?”
“不会,我的头发在你的手里很乖。”
陈林悠不自在地转移话题道:“要不要扯两缕刘海?”
“那样会更好看吗?”
李捷予转头看陈林悠。
陈林悠一顿,阳光照在李捷予身上却像是月光。
漂亮的好轻松。
“你们两个!出操了还不快出来!”
后门突然传来张星的喊声,惊雷一般吓了陈林悠一跳。
她居然看李捷予看呆了。
“来…来了!”
陈林悠手上还抓着梳子,她躲开了窗外的光,有些慌张地便往教室外跑了。
阳光下,少女笑意渐敛,逆光站起。
光影的勾勒之下,五官更显立体精致。
这确实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漂亮张扬到,有些雌雄莫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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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虎牙和小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