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天气晴朗,阳光盛大而炽热,缓缓上升的国旗随风摇曳。
“礼毕,请大家面向主席台。今天国旗下演讲的同学是高一四班的李捷予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陈林悠脸通红,低头抵挡太阳的直射,听到李捷予的名字抬起头。
李捷予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不是说演讲的是提前招第一名吗?”曾楠转过来,对陈林悠兴奋说道,“居然是李捷予!第一名居然在我们普通班!”
陈林悠惊讶,她当时考完数学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主席台上的少女没拿讲稿,目视前方,没刻意站直,却很笔挺,扎着低马尾的长发干净利落地垂在脑后,拿着话筒的手上戴着薄荷蓝的发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四班的李捷予,很荣幸能够代表我们2017级的同学们发言。
步入高一,我们的学习压力倍增。但我相信知识的美妙在于探索与掌握未知,愿我们能够拿出百分之一百的认真与干劲,抓住学习与生活中隐藏的确幸,与真诚的你我一较高下。
我的国旗下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声音泠泠,如冷泉。
本来校领导还皱眉担心学生的讲话太短,但李捷予“一较高下”词一出,底下的学生——尤其是重点班五班的学生,躁动四起。
陈林悠本来被太阳晒的头重脚轻的,现在又清醒了许多。
陈林悠盯着远处台上的李捷予发呆。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观察。
微风细弱,轻轻吹起李捷予额前随意扯下的两缕刘海,她下台靠近队伍,旁边的人都在扭头瞄她,而她只是直直地往自己的位置走,
那个位置就在陈林悠身后。
这样的一幕给陈林悠一种李捷予直直向她走来的错觉。
当意识到这个想法时,李捷予离她只有两步远了。
其他同学小声的交头接耳在李捷予靠近时被风吹成了虚化的模糊背景。
陈林悠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跟李捷予的视线直直对上。
依旧是擦肩而过,陈林悠屏住呼吸。
随风细微摆动的树叶因为风的方向换了晃动的方向。
陈林悠闻着清透冷淡的气味,以为谁在后排偷偷剥开橘子,克制着自己忽略身后的存在感。
无聊枯燥的高中生活,能注视着小说和电视剧才会有的所谓风云人物怎么不能算平庸npc的一种廉价的幸福。
陈林悠微垂着头,看到自己粘上了一些灰尘的白色鞋尖,鞋旁是不知道从哪里爬来的一只黑色蚂蚁。
在太阳光的直射下,蚂蚁无所遁形。
陈林悠抬起鞋尖,靠近蚂蚁。
塑胶跑道上针尖般大小的黑点上方投来一小片阴影。
可是因为身边有这样的人,那些忍不住的看都变成了不是看,忍不住的观察都变成了不是观察。
都好像变成了一种窥视。
“再特意强调一下班级纪律和寝室内务,一件被子都叠不好的学生,考再好也是一时的,只有脚踏实地,做实做细做小,学习才会好……”
这话陈林悠也就是听听,她就算被子叠出一朵花来,她的理科成绩也是一坨。
主席台上开始通报班级纪律和寝室卫生的情况。
陈林悠一怔,脚差点落下踩死蚂蚁。
b412还没有安排内务。早上陈林悠瞥见刘雨歇叠被子,本来想先趁洗漱台有空位先洗漱再叠被子,转眼就忘了。张星还专门说派宿管看一下谁叠的最像豆腐块,她直接给了坨豆腐渣…
话筒里,校领导一个班一个班念过来,甚至细道有内务没做好的同学的床位号。
陈林悠收回脚,地上又晒到太阳的黑点四处乱窜。
台上已经播报到高一四班,只有一个男寝讲话被记了。
陈林悠逃过一劫,松了一口气。
操场上的队伍从刚开始退场的井然有序到到靠近食堂的稀稀拉拉,名牌鞋,不知名的鞋,干净的鞋,不太干净的鞋,凌乱的脚印轻飘飘地碾死了一个黑点,鞋底下都没能粘上一点红迹。
学生鱼贯而入食堂,退操时陈林悠没看到曾楠,只看到李捷予被围着。
有女生在要她的联系方式。
陈林悠本来饿,但出操退场后闻到食物的气味只觉得反胃。
但江一高的食堂位置是根据寝室安排固定的,每个座位都有对应的学生名字,学生吃完饭不用收餐盘,放在原位就好,但是碗筷摆放不正要扣分,没吃完要扣分,弄虚作假要扣分,没来吃饭也要扣分。
陈林悠不得已,打了一个叉烧包,拿了一瓶牛奶,坐在位置上眼神无实质地吃起来。
陈林悠从小就对气味特别敏感,汽油味、皮革味、烟草味、塑料味、刚出厂的纺织品的味道……陈林悠扯下牛奶盖口绑着的橡皮筋,上面套的纸有印刷生产地和日期。
陈林悠才凑近,塑料的强烈气味就争先恐后涌入鼻腔,陈林悠放下又拿起,憋气喝了一口咽下,一呼吸,余味涌上来。
“呕——”生理性眼泪一下子就冒上来,陈林悠泪眼汪汪地看着前面,李捷予正从窗口那边端着早餐过来。
“很难闻吗?”李捷予落座陈林悠身旁,问道。
陈林悠身子一僵,看着餐桌上其他人面色正常地喝牛奶,摇头道:“还好。”
陈林悠坐在餐桌最末端,左边是李捷予,右侧是食堂的落地窗,窗户上爬满了不知名植物的青枝绿叶,依稀的光透露进来,在白色的桌子上落下点点光斑,很漂亮。
陈林悠喜欢这个位置。茂盛的空间绿的幽静,稀疏的空间里的叶子被光照的嫩黄,不用凑近也可以看见叶子的脉络和叶缘,纤细,富有生命力。
陈林悠既不会被强光照到,也不至于处于一个过于昏暗的地方。
而前面那一桌窗户外是屋顶垂落下的三角梅,长势异常吓人,叶子绿的很深,一簇又一簇紫色的花挤着不知道哪一藤上洋红色的骨朵,有几朵深紫色的几乎严丝合缝紧紧挨在窗户上,像贴在窗户上偷窥室内的一张张小脸。
陈林悠眼睫轻颤,她收回视线,手中的温牛奶已经凉了。
“难闻的话给我喝吧,我刚好没拿牛奶。”
李捷予看着她说。
陈林悠才发现食堂内的嘈杂随着就餐人的减少和教务处的人的巡检慢慢沉落,李捷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错愕地看着平静的李捷予。
陈林悠直接憋着气,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瓶中的牛奶。
“哈——不用了,谢谢啊!”
陈林悠放下牛奶瓶子,不敢呼吸地哈了一口气,站起身准备走。
塑料瓶身太轻,没被放稳,倒了。
陈林悠才半转身抬起一只腿跨过餐桌连凳上的横杆,听见“咔哒”的一声,条件反射转回身,伸手想按住牛奶瓶子。
手下温凉,是另一双手。
陈林悠屏住的呼吸泄了,塑料味过了,嘴中是牛奶的甜味。
“你们俩…这是干嘛?”坐在对面一排的童圆圆叼着肉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疑惑发问。
陈林悠回过神,手下还压着的指尖轻轻抬了一下。
陈林悠触电一般缩回手放在衣摆后,李捷予扶起瓶子。
“谢…谢谢!”陈林悠飞快道谢,疾行穿过其他餐桌和并行的同学,手指在身侧张开,全是冒出的细汗。
回到教室,空调还没开多久,依然闷热。
陈林悠坐在位置上,拉开校服拉链透气。她往后靠,低头从抽屉里对应自己写在书底的标记抽出语文书。
陈林悠放好书和笔记本,见李捷予一个人姗姗来迟,从教室前门走进,不忘关上教室的门。
她的外套已经脱下,挂在手臂上,身上是夏季校服短袖,女生校服v领的设计让穿者露出了漂亮精致的锁骨和冷白纤细的脖颈。
“李捷予好白啊。”
“而且好瘦。”
陈林悠听到曾楠和她旁边的女生讨论。
陈林悠坐了一会没那么热了,又把校服拉链拉上,拉到短袖v领下点时手指微顿,又往上拉了两厘米。
上课时间已近过去十多分钟,班上的同学才到齐。语文老师直接在黑板上留言——
课堂作业:背默《沁园春·长沙》;写一篇不少于150字的赏析(课后交)
课后作业:以一首诗的形式描绘《哦!香雪》(晚三前教)
阅读《红楼梦》
最期待的一门课,结果陈林悠连语文老师的人影都没见着。
上午剩下的四节课全理,陈林悠托着腮帮子默写,叹了一口气。
数学课,毫不意外张星改完了昨晚的小测卷子。
意外的是,班级全对的只有李捷予,陈林悠,杜舒远。
李捷予,陈林悠,杜舒远。
杜舒远是跟曾楠一个寝室的一个女生。陈林悠经过曾楠寝室门口时瞥到这个名字挂牌时便记住了,听起来非常的书卷气,很好听。
李捷予,陈林悠。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句话陈林悠认为更适用最后一门考试,而不是第一门。
陈林悠有点心虚并排于真正实力者旁。
“还有李捷予!”张星突然叫道,“一个女生字怎么可以写的这么难看?字如其人字如其人!上来拿卷子!”
陈林悠悄悄侧头看向李捷予,她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听完没什么反应地起身走向讲台。
如果字如其人的话…
“陈林悠,卷面很工整。”张星又道。
陈林悠被夸了,刚要起身,下了讲台的李捷予已经又走回去一起拿过她的卷子了,陈林悠便又坐下了。
“谢谢。”陈林悠接过卷子,一看上面张牙舞爪随心所欲的鬼画符,又跟李捷予换了一张,眼皮一跳,道,“拿反了。”
陈林悠脑中那一排行云流水、清隽有力的字迹轻轻浮现又轻轻离去。
两节数学课,张星点了一下小测卷的一个易错知识点后就开始拉新课的进度,陈林悠一点都不敢走神,生怕被甩了。
后面的物化课,陈林悠原地飞升的想法都有了。
物理课,别人的脑海都是均一稳定的溶液,而她是悬浊液甚至是乳浊液;化学课陈林悠在祈祷不要叫到自己的碎碎念里一节课被点了两回。
化学老师戴着小蜜蜂,下课铃一响,话筒一关,没拖堂。
陈林悠脱力趴在桌子上,和同样趴下的李捷予对视上。
“还趴着做什么!去吃饭啊!”
陈林悠懵懵地被曾楠拽起来。
“你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待会食堂都是人!”曾楠抱怨道。
鬼使神差的,陈林悠回头看了一眼李捷予的位置,她刚好转头换了一个方向趴在桌子上,长发垂落在背后,看不见脸。
“我不知道你要约我一起吃午饭。”陈林悠转过头,对着曾楠道。
“诶!杜舒远!等我们一下!”曾楠看到不远处的杜舒远,不由分说地拉上陈林悠追上去。
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三人行。
“班长,你下午能借我看一下卷子吗,我想借鉴一下你的卷面。”杜舒远头偏过在中间的曾楠,对陈林悠说道。
“啊?哦,可以啊。”陈林悠还在想李捷予,她刚刚被叫起的一瞬间,竟觉得或许李捷予会叫上她一起吃午饭。
陈林悠转头看了一眼杜舒远,留着斜刘海,戴着牙套,说话时喜欢扯着嘴角笑。
“陈林悠我记得你初中时数学老差了,怎么突然考这么好!”曾楠又插进来道。
“…可能是昨天的卷子比较基础,跟书上的习题也差不多。”陈林悠尴尬道。
“这样啊,我都没注意到书本的习题,”杜舒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班长你好细心啊。”
“哈哈哈我就说嘛。”曾楠拍了一下陈林悠的背,烈日下陈林悠五脏六腑都震了一下。
陈林悠:“……”
少侠好力气!
一路上,一直走到窗口打菜,直播卖货的中控说的话估计都比陈林悠说的要多。
端着餐盘,陈林悠远远就看见她们寝室那一桌只坐了李捷予一人。
要不要开口说话呢,不开口会很尴尬吧,可是开口又要说什么……
自从早上吃完早餐后,李捷予就一直是那个平静的人格,陈林悠在想她是不是忘记切换了。
陈林悠坐下,左手扇风,脸红扑扑的,微张着嘴,嘴唇也红红的。
李捷予抬眼看去,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陈林悠忙摆手,但李捷予只是放在陈林悠手上,便接着吃饭了。
陈林悠拿着纸巾擦汗,欲言又止,刚好唐小敏她们咋咋唬唬端着餐盘过来了。
李捷予没有和她们嘻嘻哈哈的,童圆圆活宝似的说李捷予长这么好看成绩还这么好还让不让人活了,李捷予只是淡淡一笑。她们开始讨论上午物理课的小实验,李捷予被叫到便随意接了几句,却接出一种“对答如流”的感觉。
陈林悠往右靠了靠,挑挑拣拣地吃着盘子里的菜。四班上午的物理课没有实操,只讲了理论,陈林悠脑中仔细回忆,只记得老师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讲了质点和参考系,时间和位移。
陈林悠埋头干饭,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课睡着了但不知道自己睡着了。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等曾楠二人,结果看见她们刚走。陈林悠喝完最后一口汤。
“陈林悠,”李捷予叫住她,道,“我们一起走吧。”
陈林悠看向她,突然觉得窗外那几朵三角梅在恶劣地盯着自己。
陈林悠跨出绿色的阴影,慢吞吞道:“……但我要先回一趟教室。”
李捷予站起身,道:“好。”
二人并行走在李捷予发现的小道上,陈林悠手汗津津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抠着校服袖口,神游李捷予怎么都不说话。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啊,一下子看起来那么主动外向,笑起来那么灿烂,一下子又这么安静的沉默不语。
不说话为什么要主动找她一起走路?
天才的通病吗——天才好像一定会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陈林悠开始做起名为李捷予的阅读理解,然后发现只有自己提出来的题目,没有原文…
果然,漂亮的女生就是不好相处。
陈林悠盖棺定论。
片刻,陈林悠“破棺而出”,问道:“你热吗?”
“不热。”
几秒后。
“你热吗?”
“我也不热。”
又是无言。
回到教室,李捷予站在后门,没有进来。
陈林悠飞快翻开物理书,一目十行后合上书,拿起水杯往后门走。
“我拿好了,走吧。”
“嗯。”
中午午睡,等走廊上都没传来宿管走路的声音时,陈林悠才差不多刚开始入睡。纵使中午没休息好,下午的课陈林悠她打算把注意力三七分,三分给李捷予,七分给老师。
然而陈林悠三分注意力的李捷予,一到教室后坐在位置上,倒头就是睡。
这就是天才在左吗?
陈林悠从抽屉里掏出下午的课本,按顺序放在桌头。
铃声响起,李捷予动了动,脑袋从胳膊里抬起,睡眼惺忪,扭头看陈林悠桌头摆放的书本。
第一本,英语。
李捷予从抽屉里摸出英语书。
第二本,政治。
李捷予从抽屉里摸出政治书。
第三本,历史。
李捷予从抽屉里摸出历史书。
第四本,地理。
陈林悠怎么把书都掏出来了……李捷予迟钝住。
“Hello everyone!”Miss柳从前门走进,一身长裙,脚踩高跟鞋,声音甜美,格外富有朝气与活力。
旁边传来找书的声音,陈林悠扭头一看,是三分注意力主人公在抽屉里翻啊翻啊翻啊。
然后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本——
地理书?
陈林悠:……
等真到了地理课,窗外好像要下雨,天暗了很多。
地理老师长得像悲伤蛙,上课淡淡的,没啥起伏,也不爱叫人回答问题,一门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课。
陈林悠刚上课还挺感兴趣的,盯了一会儿课件就困了。她撑着脑袋,神经放松下来后被迟钝的困意蚕食,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一直都是我在讲,下面这道练习题我们叫一位同学起来回答一下,刚好让我认识一下你们。”
题,题?什么题!
陈林悠一惊,心跳如雷,题目还没扫完,地理老师张嘴了:
“李捷予?”
陈林悠松了一口气,跟着其他同学的目光一起看向李捷予。
“李捷予是哪一位同学啊?没来吗?”
一旁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
陈林悠十分注意力都在李捷予身上了。
看她睡眼朦胧地扫了一眼电脑上的题目,然后报出了选择题的答案。
地理老师露出一个慈祥的笑,伸手示意李捷予坐下,道:“这样的天气是很容易犯困哈,但这个同学的答案是对的,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一道题……”
李捷予靠在椅背上,双眼半睁,无实质地看着黑板,一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刚睡醒的模样。
吴寂佩服,道:“可以啊你,睡着了还会写。”
那句话和昨晚的“写那么多不会累吗”重合在一起。
陈林悠脸一烧,用手撑着半边脸,等了几秒没听到李捷予的回答。
她歪过头偷看,李捷予靠着椅背,低着头,竟又睡着了。
昨晚没睡好吗?
陈林悠盯着李捷予的侧脸,发现她垂下的睫毛好长,然后偷看的视线和吴寂的视线撞上了。
他冲陈林悠小幅度地招了招手,嘴形似乎是:嗨,班长。
陈林悠更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或许根本没点,她僵硬地把视线平移回黑板,假装只是上课走神随意转了一下头,心里波涛汹涌,权衡比较是偷看李捷予被抓到更尴尬还是被男生打了招呼更尴尬。
“把这道题讲讲完就下课啊。”窗外看不出来有没有下雨,地理老师顶着一张最老实的脸成了拖课的第一个老师。
走廊外陆陆续续是放学去吃饭的学生,四班后门传来一阵躁动,陈林悠扭头看去。
紧关着的后门上的一扇小窗外,是五班的人在往里看。
“第八题肯定选A啊!”
“看一下李捷予选什么,他们班怎么还不下课啊!”
“我靠,我饿死了,我先去抢饭了,等会告诉我选的什么哈。”
陈林悠又看向李捷予。
这时居然又在听课了?
陈林悠看向例题,上面的题目被圈起关键词,旁边是几笔板书。
“分清楚GIS、RS、GNSS这些技术的应用啊,不要搞混了,本学期考试至少会考一道相关选择题,分数送给你都不要那我就没办法了。”
“作业我等会打印好了放桌上,班长过会来办公室拿,我的办公桌是哪张知道吧?就是进门左拐靠墙的第一张。”
“好了,下课吧。”
陈林悠在便利贴上写下办公桌位置后便飞速抄黑板上的她已经有些混淆的例题和板书。
教室门打开,里面的人从前门出去,外面的人从后门进来。
“哪班的?不可以串班的忘了?”地理老师扶着腰拔下课件的U盘,看见后门挤进来的同学。
“老师,我们五班的,来讨论题目的!”
“嘿,实验班的还找普通班的讨论起题目来了,是不是问的地理题啊?”地理老师又是那慢悠悠的腔调,一听就是没想责骂的意思。
“数学……”
“数学150分,地理也有100分的好吧!”地理老师瞪了一眼那群笑嘻嘻的学生,慢腾腾拿起教材走了。
他就一个教地理的,才不管什么串不串班呢,爱串就串呗。
李捷予刚要起身就被唐晓敏按下,她后知后觉地抬眼看向那群人。
“李捷予你数学这么好你看一眼第八题呗,我们都在A和B里犹豫!”一个男生挤进来道,卷子几乎要怼在李捷予面前了。
李捷予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扫了一眼卷子,道:“没学过,不会。”
“知识点的公式和图都写在最上面了,红笔的那个,你就看一下嘛!”
“林悠,借我一下草稿纸和铅笔!”唐晓敏按住刚要起身的陈林悠。
“用好了放我桌上就行。”陈林悠合上地理书,撕下便利贴放进口袋,起身时余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一旁。
试卷上有黑有红,字迹各异,像是被传阅多人了的一份试卷。
正逢排队高峰期,食堂“人才济济”,陈林悠一个人站在队伍里发呆。
如果拍成镜头,那就是以陈林悠为中心,摄像头突然远去的俯拍,一起远去的是三五成群的嘈杂声,然后放大陈林悠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平稳而没精打采地跳动着。
没有什么胃口,陈林悠随便打了一个菜,吃得很潦草。
黄洛扫了一眼陈林悠五格有四格都是干净没打菜的餐盘,挑眉问道:“你减肥啊?这能吃饱吗?”
没有想到会被问,陈林悠笑应道:“晚上不是很饿。”
走出食堂,陈林悠才发现自己刚刚是从食堂侧门出来的,她看向面前空无一人的路,又转头看向背后,也是空无一人。
天色阴暗,起的风都变得凉爽,陈林悠慢走在李捷予发现的小道上。
靠近教学楼时,有几个同学从拐角出现,迎面走过陈林悠刚走过的路。
看来这条路不再是李捷予一个人发现了。
一楼的走廊前的空地还有人在打羽毛球,陈林悠瞥到吴寂,收回要向前走的脚,顺着拐角上到二楼,穿过只有寥寥几人的二楼走廊,再又往上走了一楼,穿过一半走廊,从后门进了教室。
李捷予他们已经不在了,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教室里起风了。
陈林悠站在自己的桌前,风刚好吹开她的课本,“刷刷刷’的几页被吹过,停在了没能抄完的地理题那一页。
陈林悠坐下收拾桌子,本想先写理科作业,但是班上人越来越多,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思考,只好又先做文科。
快要晚读时,李捷予又是跟早上一样姗姗来迟,跟地理老师一样的节奏,慢悠悠,慢悠悠。
李捷予把手中一沓练习递给陈林悠,道:“最后一节晚自习前收。”
陈林悠停下翻找晚读要用的课本,看着眼前的地理卷子,愣住了。
她忘记吃完晚饭以后去办公室拿作业了。
看着抓着卷子指甲修剪干净的手,陈林悠口袋里怕忘记专门写着办公桌位置的便利贴残叶一般不断轻飘飘地往变得无尽的口袋深处落。
“怎么是你拿的?”陈林悠忍不住问出口又发觉这话说的太没礼貌,忙接过卷子,道,“谢谢。”
“经过办公室的时候被叫住了。”
陈林悠“嗯”了一声,数好每组的练习数量,起身放在每组的第一排桌上,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地理作业最后一节晚自习前收”,一笔一画,字写的极端正,极漂亮。
明明都写了便利贴还放进口袋里了,怎么忘了呢。
还偏偏是李捷予拿的。
被记住的犯困的漂亮的优等生。
“陈林悠,笔和本子还给你。”
修长纤细的手抓着本子右下角,合上笔盖的笔被大拇指按在本子封面上,一起被递过来。
陈林悠顿了一下,没说话,刚要接过,结果李捷予往后收回,想起什么似的,道:“你的本子是线装订的,我打完草稿怕撕坏了,就没撕。”
说完她又看着陈林悠的眼睛,认真道:“本子很漂亮。”
陈林悠顿了一瞬,继而语气轻松道:“没事,草稿本而已,我等会撕了就行。”
最后一节晚自习,陈林悠写完数学作业,拿出最厚的那几本书摆在桌子左边,她往左瞥一眼李捷予,发现李捷予握着笔,在打瞌睡。
这样犯困晚上还睡得着吗?陈林安静翻开那本有着漂亮封面的“草稿本”。
洋洋洒洒的计算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一气呵成。
困惑了五班同学一下午的题目,解答只占了这一页的三分之二,最后得出的答案是1/9,旁边潦草地写了一个A。
没有橡皮擦擦过的痕迹,没有写错而划掉的字迹。
李捷予字写得很轻,陈林悠拿起橡皮擦,又放下,拿起自动铅笔。
陈林悠并不习惯用自动铅笔写作业,一盒笔芯用了好几年了也没用完,但此刻她却拿起了那支自动铅笔。
被动铅笔……
陈林悠合上笔记本。
崭新漂亮的封面上,曲折的枝叶舒展出浓墨重彩的绿,浅白色的花,黄色的蕊,深深浅浅的涟漪是风吹过水面蓝色的、绿色的、白色的、绿色的倒影。
陈林悠是被大片的蓝色和绿色所吸引才买下这本本子,买来做何用处还未可知,反正不是用来打草稿。
封面上画的是什么树呢?
有点像橘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