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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医院

长辈的嗓音温和宽厚,带着一丝担忧。

游冕表情缓和下来:“今天碰上一些事,我伤得不重,但两个朋友为了救我受了重伤,青瑰的腿伤又复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厚实。

“嗯,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听司机说了,你身上的伤包扎好了吗?”

“不用太担心幕后黑手的事,这件事交给小叔,小叔已经有了些头绪,很快就能给你一个交代。”

“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袭击可能跟你的父母有关。”

说到后面,那人微微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他们都故去十多年了。”

游冕神色也变得落寞,心里那种隐隐不对劲的感觉被悲伤盖过,声音低了下来:“还有几个月就是父亲和母亲的忌日……我想带个朋友去给父亲母亲扫墓,可以吗?”

“这是你的自由,小冕。”

……

挂断电话,游冕心情平复了些,打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别的暂且不论,现在每个人都受了伤,他作为伤势最轻的那个,理应负起照顾其他几人的责任。

一味的自责和愧疚并不可取,恢复冷静的游冕十分清楚这一点。

因此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走到病床前,给林深晦掖了掖被子,又检查了下他手上的伤口和输液管。

而后又走到病房另一头的窗边,将窗帘拉好,挡住了窗外倾泻而下的阳光。

病房里一瞬间昏暗下来,游冕抓着窗帘的手微微一顿,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之前在阵法中,那昏天黑地的场景……

吐出一口浊气,游冕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转头看了林深晦一眼,哪怕明知这人正在昏迷中,听不到他说的话,他也低声开口:“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一向坚定的眼中闪过疑惑和迷茫,只觉得眼前仿佛笼罩着厚厚的迷雾,他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能够真切感受到的,只有和林深晦待在一处时,心中的安定和满足。

而如今林深晦昏迷,他连那一丝满足都感受不到了,满心只有担忧和后怕。

他静静地站在床边,低垂着头,目光里带着痛意,落在林深晦苍白无血色的脸上。

许久许久。

门被敲响。

游冕从那种如同木偶一般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抬头看门。

护士将门拉开,道:“游先生,您的朋友醒了。”

游冕顿了一会儿,点头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醒来的应该是青瑰,除他之外,伤势最轻的就是青瑰,而且青瑰的腿伤不会导致昏迷,顶多痛晕一段时间。

他跟着护士走到另一间病房,果然是青瑰。

和林深晦的病房不同的是,青瑰所在的病房窗户完全打开,窗帘也被拉到两边,阳光投射到洁白的墙面上,青瑰那头金灿灿的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听到开门的动静,青瑰转过头,如同天使一般温和美丽的脸庞带着独特的冷意。

无论他的长相多么具有欺骗性,游冕都能一眼看到深藏在他皮囊之下的烦躁和阴狠。

他略过所察觉到的恶意,问。

“腿还好吗?”

青瑰微微一笑:“好的很呢,不出意外应该断不了,但如果再发生几次今天这样的意外,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仍旧笑着,翠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游冕。

“你说今天这样的意外,还会再发生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莫名其妙的慨叹,仿佛别具深意。

游冕只觉得一阵疲惫席卷上四肢百骸,几乎做不出什么合适的表情,语气沉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青瑰慢慢收敛了嘴角的弧度,看了他许久,才慢慢开口,嗓音里带着股隐晦的涩意:“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口,他突然间生起气来,又仿佛他一直压着一股怒火,只是这时候爆发出来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来问我?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知道?我只不过是你们家里一个下人,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

他的语气冷得彻骨。

“游冕,我有的时候时常会怀疑,我所做的事情究竟值不值得,为了你这样一个人……”

他冷笑一声,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也没有再看游冕,转头把目光投向窗外。

游冕没说话。

这并不是青瑰第一次对他发脾气,天生稳定的情绪让他不会因此而生气,但他心里却有一股困惑油然而生。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青瑰并不喜欢他,甚至相当厌恶他,而青瑰留在他身边,陪着他上学,也只是因为家里人的安排……

他也曾猜测过青瑰留在他身边的目的,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能够让青瑰这样一个心高气傲脾气还不好的人,忍辱负重地陪着他上学,从小学一直到高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不会再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可是今天青瑰的话,再一次引起了他的思考。

为什么说“为了我这样一个人”?

游冕目光下垂,微微皱眉,笑容已然消失无踪,眼神深邃,带着探究的意味。

青瑰已经开口赶人:“没事就可以滚了。”

游冕顿了顿,道:“青瑰,如果我让你感觉到了困扰,你完全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避免对你造成伤害,你也不用为了我做出什么牺牲,你不欠我的。”

青瑰低低地笑了一声,吸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微微顿了顿,笑出了声来。

游冕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小半的侧脸。

他从青瑰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些平时很难发现的孤寂,仿佛在黑暗里跋涉许久的旅人,朋友亲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最终只有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艰难的路上。

“为了你……”

青瑰一边笑一边说着,笑得身体都在颤抖,一只手捂上了左腿的膝盖,疼痛令他的额头沁出冷汗,可他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你的脸呢?游冕,你居然以为我为了你做出了牺牲?你在搞笑吗?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好吗?”

青瑰转头看向游冕,他的笑容里带上了些诡谲扭曲的影子:“而且游冕,我有什么能为你牺牲的呢?我一无所有,只是一个孤儿,只是你们游家养的一条狗。”

游冕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同一柄锐利长剑,直直刺入他心脏,一击毙命。

青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游冕却没有再多追问些什么,只是点了下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是青瑰,没有人把你当下人,也没有人把你当狗,至少在我这里,你是我的朋友,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是我父母亲手为我选的至交。”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是朋友,青瑰。”

“我并不知道是谁,让你有了被人当狗的错觉,如果你愿意,可以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我会让他再也不敢这么做。”

他语气平静,目光平和:“青瑰,我们是朋友。”

青瑰笑容沉寂了下来,翠绿的眸子里带着复杂情绪,叫人看不分明。

过了许久,他嗓音倦怠:“你走吧。”

“……让我静静。”

游冕点头:“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刚迈出第一步,青瑰突然间开了口。

“游冕,别太相信身边的人。”

游冕微微转头,青瑰背对着他,低着头,声音缓慢低哑,没有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劲儿。

“……包括你的亲人,或者朋友。”

游冕没有说话,走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站在空旷的走廊上,他终于缓缓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方才听到的那一句话。

别太相信身边的人。

包括亲人,或者朋友。

青瑰在暗示些什么?

是亲人,还是朋友?

或者是两者都有?

炎热夏天,游冕站在走廊里,觉得浑身发寒。

是谁?

……

“游先生,您的另一个朋友也醒了!”

护士突然从拐角走出来,见到他后,惊喜地喊了一声。

游冕回过神,那一刻仿佛又重新回到人间,冲着护士点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林深晦受的伤很重,醒的应该不是他,那就只有……铃铛?

游冕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却看得出来他和林深晦关系很好。

林深晦在这个人面前,有一种难得的松弛感,如鱼得水。

游冕承认,他是有些嫉妒这个人的,毕竟他和小林同学做了那么久朋友,死缠烂打大半年,都没能让小社恐敞开心扉多坦诚一点。

但是那点嫉妒,在看到小林无意间露出的微笑时,又悄然化成了一股细密的电流,渗入心间,再不见踪影了。

游冕跟着护士走向年故一的病房。

年故一的伤势很严重,毕竟是被一只鬼手直接捅穿了腹部,不知道有没有捅伤什么内脏。

护士一边走,一边跟他说着年故一的病情。

游冕由此得知,年故一虽然流了很多血,伤口看上去也很严重,但是却奇迹般的没有伤到任何要紧的内脏,只要缝合伤口,再休养一段时间,等伤口愈合就没什么大事了。

他走到病房前推开门,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人,而是病床上堆着的铃铛。

铃铛没有动,游冕却听到了细细密密的清脆铃铛声。

他走进病房的脚步一顿,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刷新他的世界观了,现在又给他来了个升级版。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

游冕没疑惑多久,铃铛声就停了,盘腿坐在床上脊背挺直的少年抬眼看过来,上三白眼带着种独特的鄙视感。

之前情况紧急,游冕只顾着担心林深晦身上的伤,压根没怎么关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如今在平静的病房内,他终于认真看清了这少年的样子。

一头黑色短发,看上去柔软顺从,耳朵上却满是耳饰,各式各样,张扬极了,带这种与神情气质都不相符合的叛逆感。

少年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腰腹处绑上了厚厚的绷带,脸色看上去却很好,完全不像是受到重伤。

面对他的打量,少年神色不变,简单自我介绍:“年故一,年岁,故事,一意孤行。”

说完他看着游冕:“我知道你,游冕。”

游冕微微一顿:“林深晦……他和你提过我吗?”

年故一没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而后道:“林深晦在哪?他身上的符灰需要清理干净,不然没那么容易醒过来,你带我过去。”

游冕听到和林深晦的健康有关,也不敢耽搁,道:“好,我带你过去。”

说完,他看了一眼年故一腹部的绷带,上前两步打算伸手去扶他。

年故一却忽然间身形一闪,游冕眼睛一睁一闭,这人已经出现在了病房门边,幽幽地看着他:“走吧。”

游冕也没意外,虽然他前十多年人生里没见过鬼,但是家里有人非常信这些东西,他也跟着了解过,他知道这些通晓术法的人,大多有些神鬼手段,常人感到惊奇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只是稀松平常。

他们两人很快走到林深晦的病房。

林深晦依然像游冕走时一样,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眉头轻轻皱起,长发散乱,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

游冕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把那几缕长发别到了耳后,然后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年故一因为他的动作,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走上前,食指中指相并,抵在林深晦的额头上,他闭上眼睛,嘴唇迅速动了几下,念了个无声的咒语。

而后,食指中指仿佛夹住了什么东西,慢慢从额头上抬起,一道灰色的影光从林深晦额头上被扯出来。

年故一加快动作,等那道影子被彻底扯出,他便猛地晃动手中的铃铛,影光瞬间化为乌有。

林深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胸口的起伏也更加明显。

游冕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们,见林深晦状况好转,不由得松了口气。

年故一又多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道:“最多不过一个小时,他就能醒来,但是身上的伤只能在医院慢慢治,我不能在这里久待,三天后我就得回去,你……”

游冕垂眸看向年故一,语气认真道:“我会照顾他,他是我的朋友。”

年故一挑了挑眉,忽而笑了一声:“朋友?”

笑容挂在嘴边,他点点头,道:“行吧,那请你照顾好他,还有,你那个金头发绿眼睛的朋友……”

年故一微妙地顿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神色里透出的轻松又变得凝重,慢慢道:“小心点,他会很麻烦。”

游冕垂眸:“我知道。”

年故一也不多问:“你知道就行,他现在醒了吗?我去看看他。”

游冕:“醒了,但是他现在心情不太好,说出来的话不会很好听。”

年故一转动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不屑地笑了一声:“我过去可不是为了跟他好好说话的,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病房。

游冕坐到了林深晦床边,看着他渐渐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庞,高兴了一些,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过了会儿,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林深晦的脸。

微凉,很软。

他一下子笑出声,目光下移,看到林深晦肩膀上被撕出来的口子,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

“……”

游冕收回手,狠狠锤了下自己的腿。

“我真是疯了,人还受着伤……”

他悠悠叹了口气,趴在床边,小心地碰着林深晦的手指,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和床上的人说着话。

“年故一说还有一个小时就醒,真的假的……我先记个时。”

“你干什么要把我弄晕啊……虽然我可能确实没什么用,但好歹也能当个移动血包,你也真是不要命,那么多伤口,还非要保护我……”

“你不是说我命好吗?那就多相信一点我的命格啊,说不定我那天生好命,真的就让我化险为夷了呢,干嘛非得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乎就是气音。

“看到你受伤,比我自己死了都难受……”

他一只手抓着林深晦的手指,帮他捂着冰冷的关节,另一只手垫在下巴下面,紧紧握着拳头。

“而且你还是被我连累,你醒过来,会怪我吗?”

说到这里,他神色有些难过。

“我自己都怪我自己。”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其实游冕本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他为人相当有分寸感,和人聊天都是点到即止,在常人看来就是友善好相处。

只有在朋友面前,他聊的事情会多一点,但他真心朋友着实不多,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青瑰,还是个脾气差得三句话就没耐心的阴阳大师。

并且,游冕一碰上林深晦,就特容易兴奋,恨不得把憋了十多年的话全都一股脑说个干净,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还顾及着礼貌,聊的都是正常话题,后来两人越来越熟,他的话也就越来越多,话题各有各的离谱。

游冕喜欢和林深晦一块儿说话聊天。

林深晦这人看着冷淡孤僻,实则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认真又严谨,每回他说闲话的时候,林深晦都会认真地听,哪怕手头上有正在做的事情,也能够一心二用地听他讲话。

哪怕是被他说得烦了,也只是蹦出来一个滚字。

这一点杀伤力对游冕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于是他更喜欢折腾林深晦,只要他一皱眉,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游冕就仿佛达到目的了一般兴奋。

他本人是个活蹦乱跳的人,所以总喜欢闹闹腾腾地活,碰上个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人,更想看看把冰碴子融化之后,内芯是什么样。

所以他一直闹腾林深晦。

但是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游冕垂头丧气:“我就不该老是骚扰你……要是我不非缠着你去我家玩,就不会在路上闯入这个阵法,不会害得你受了这么多伤……”

他越想越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头顶上仿佛顶着个巨大的乌云,乌云哗啦啦地往下下着雨,他的心被雨打得七零八碎的。

想着在林深晦醒来时给他带来一点高兴的情绪,游冕努力安慰自己,搬着凳子坐到床的另一边,抓起了林深晦没有打针的那只手,这只手上的伤势相对轻一些。

游冕低下头,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头上,十分主动地自己转了两下脑袋。

他的眼睛一下子眯起来,像只被主人撸舒服了的猫咪。

他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干了。

从他认识林深晦开始,他就总想离这个人更近一点,更亲密一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小猫小狗缩在这个人的怀里——他曾经看过林深晦喂小猫,虽然冷着一张脸,但动作却很轻柔,会趁着小猫吃东西的时候轻轻摸小猫的头。

游冕也想被他摸。

但是林深晦太有界限感,他不敢勉强,只能每天在心里幻想。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游冕有些开心,但这一点点的快乐,又因为林深晦的昏迷而蒙上了一层阴影。

游冕安安静静地趴在病床边缘,神情专注地看着林深晦,林深晦的手还被他放在自己的头上,安稳地搁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游冕已经累得半闭上眼睛,但还是时刻注意着林深晦的状况,目光压根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突然,他感受到头上那只手很轻地动了一下,细微的动作牵动了他头上的发丝,有些痒。

游冕一下子睁大眼睛。

头上那只手突然收紧,揪住了他头顶的一部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