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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照顾

刚醒来的人没什么力气,那只手揪头发也没用力,游冕没感受到多少痛,却觉得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耳廓漫上薄红。

游冕想要起身,又怕动作太大扯到林深晦手上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移下去。

可林深晦的手轻轻揪着他的头发,力气不大,游冕却不敢真的把他的手移开,微妙地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把他手放回到自己头上,声音努力沉稳。

“你醒了吗?”

以他的姿势不太能看到林深晦的眼睛,只能这么问。

揪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又动了下,轻轻在他头上揉了两下,随即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秋风拂面一般的微凉。

“醒了。”

游冕把头往他的方向凑了凑,让他揉得更省力,道:“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身上的伤口还疼吗?你饿不饿?”

林深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又很平静。

“不饿,去你家的路上不是吃了很多东西?”

“没什么不舒服的,伤口还行,不用力就不痛。”

游冕听到他的话,情绪有些低落,哪怕努力打起精神,语气里也有着难掩饰的难过。

“要不是因为要去我家,也不会……”

林深晦打断他的话:“查到是什么人干的了吗?”

游冕摇了摇头,在他手心蹭了蹭:“还没有,我小叔说这件事情他负责查,很快给个结果。”

林深晦睁开眼睛看着病房的天花板,略微出神。

游冕跟他提过他的小叔。

游冕他父母在他五六岁的时候就遭遇意外去世,他的小叔是他父亲最小的弟弟,在他父母去世之后,他小叔就把他带到身边养大,和亲生儿子一样,甚至对游冕比对他亲生儿子都要好。

据游冕所说,他的小叔是个很温柔,很随和,很开明,很负责任,也很爱他的人。

林深晦对此持保留意见。

他本来就不容易相信人,更何况是个从未谋面的人。

单从游冕的说辞来看,这人应该还不错。

但他私以为,游冕是有点眼瞎的——毕竟没什么正常人能够在人群中一眼看上自己这个异类,还真心实意地认为,他是个性格孤僻,心地善良,内心柔软的好人。

而听着游冕语气里含着的依赖,林深晦静了一瞬,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我想坐着,躺着有点呼吸不过来。”

游冕闻言,小心地把他的手从头上挪下来,马上把病床靠背调高,林深晦慢慢坐了起来。

“谢谢。”

游冕道:“不用,你们保护了我,现在你们都受伤了,由我来照顾你们理所应当,不过你的朋友三天后就要走了,所以我主要还是照顾你。”

林深晦看了他一眼:“青瑰?”

游冕语气十分自然:“他的腿伤是老毛病了,治不好,这些年他吃止痛药都吃出免疫了,只能熬,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深晦没有从他语气里听出着急,于是也放了心。

他本来就不是真的关心青瑰,只是想和游冕说说话,顺嘴提起了青瑰。

而且要是青瑰真的有事,游冕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

虽然这两人看上去关系不融洽,但林深晦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存在一种独特的联系与默契,尽管感情复杂,却始终是能够交托性命的存在。

林深晦不太能懂得这种关系,但他始终尊重他人命运。

游冕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道:“那个……年故一去找青瑰了,刚去了半个多小时。”

林深晦神色有了明显的波动:“半个小时?”

游冕点头。

林深晦:“你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打起来。”

“?”

林深晦微微皱着眉头,委婉道:“年故一……他脾气不太好,青瑰的脾气……”

他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敲响,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您好,你们的朋友吵起来了。”

林深晦和游冕对视一秒。

林深晦道:“拿轮椅。”

游冕动作迅速,又小心细致,注意着林深晦身上的伤口,在把林深晦放上轮椅后,推着他迅速赶往青瑰的病房。

他们到了病房门口,并没有听到争吵声。

病房门敞开,他们一眼就能看到病房中的场景。

青瑰一只腿伸直,另一只腿屈起,一只手的手腕搭在曲起那条腿的膝盖上,笑容完美无缺,却莫名透出一股恶劣。

年故一站在离床很远的地方,站得笔直,眉头皱紧,两只手上都拿着铃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着沉默。

是林深晦和游冕的到来,打破了这样的对峙局面。

“怎么了?”

游冕开口。

青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故一眉眼一下子冷下来,只道了两个字:“坏、种!”

青瑰笑意不变:“算得挺准。”

年故一眉头紧皱,看了他一会儿,神色略微缓和,没有方才那么尖锐。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自然而然地从游冕手中接过轮椅,推着林深晦离开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对朋友。

被留下来的游冕和青瑰对视一眼,青瑰很快移开目光,道:“你到门口看着,他们说完话,把林深晦叫进来,我有事要和他说。”

游冕极轻地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青瑰又微笑着看向他,那双翠绿的眼睛里闪着恶劣的光。

“游冕,一个忠告。”

他懒洋洋道:“以后还是别随便邀请人回家了,免得再发生这样的事,毕竟有些事情,有一次就有二次……”

青瑰对上游冕的眼睛:“当然,你要是一意孤行,那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真的觉得,这种事情只会发生一次的话。”

病房外走廊尽头。

年故一一直推着林深晦走到窗边才停下。

“坏种?”

林深晦问。

年故一道:“刚给他批了下命,很奇怪,他过往的命数我算不到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掩过,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运势之中,却有一股天生邪恶的坏种之气。”

“而且。”

年故一:“我总觉得他和死阵,以及鬼门的事情,都有牵连。”

林深晦皱起眉头:“怎么说?”

年故一:“直觉。”

林深晦低着头思索着。

年故一的直觉一向很准,而且林深晦也早觉得,这个金发绿眼睛的人过分特殊了。

只是,游冕……

一想到游冕,林深晦又犹豫了。

他并不是个多么心软的人,但是一旦碰上在乎的人和事,就总会万般妥协,游冕是他除了年故一之外,唯一交到的朋友,他不想让游冕难过。

游冕是真的把青瑰当成朋友,林深晦要是针对青瑰,或者直接对青瑰出手,都绕不开游冕,林深晦并不想让游冕察觉到他两个好友之间的矛盾。

那就只能暗中关注了。

林深晦道:“我会注意他。”

年故一点头,转而又提起另一件事。

“关于这次鬼门被开事件,我醒来后联系了玄门联盟和玄学学院,鬼门是你关上的,你可以在玄门联盟挂牌,每个月领取固定工资,也可以选择去玄学学院进学,那里的学业很宽松,只要每半年参加一次考核就行,以你的能力通过考核很简单。”

“而且,玄学学院是在国家挂过牌的正宗风水玄学大学,算个985,一般不对外公开报考,学生都是从玄学界吸收的人才,大多数术士都会选择到那里去挂个学历。”

“我记得你成绩一向不好。”

林深晦听到最后一句,抬起了头:“有理,但我想读完高中。”

年故一扬眉,看向林深晦时眼神有些微妙,笃定道:“因为游冕?”

林深晦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问题。

年故一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其中含着什么情绪。

“行,你也好自为之。”

“这是玄学学院的信物,高考之后你还能去报名。”

他把一条手链递给林深晦。

那手链上头缀着两根明显的大羽毛,像是孔雀尾羽一般的样式,串着的珠子都不重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光滑,有的凹凸。

林深晦轻轻摩挲了两下,把手链收回口袋。

“谢谢。”

年故一点头,仿佛想起了什么,道:“那个……”他微微皱起眉头:“游冕,你,喜欢他?”

他的眼神带着些许困惑,说出来的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林深晦冷静平淡的表情一僵,而后瞬间崩裂,猛地转头看向他,语气急促:“你在说什么?!”

年故一微微眯着眼睛看他:“你真的喜欢他?”

“怎么可能?我把他当朋友。”

林深晦马上否认,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年故一也没反驳,只道:“你在想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三天后我就走,你要回去看看爷爷吗?”

林深晦安静下来,耳尖还有点泛红,说话的语气也略微急促:“暑假吧,我现在伤成这样也不好赶路。”

年故一点头:“走了。”

林深晦看着他离去,目光停留在他腹部缠着的绷带上,脸上的热度渐渐冷却,动乱的心跳也渐渐平息。

还没等他完全把年故一那句话排出脑海,刚才话题的主角站在走廊另一头,喊了他的名字:“林深晦!”

林深晦心脏猛地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感漫上心头,他语气比平时略快:“怎么了?”

游冕仿佛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年故一有事情要和你说,让我来叫你。”

林深晦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睛,低低应了一声:“好的,我就去。”

他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坐着轮椅,没法自己去。

他只能在原地等着游冕。

游冕朝他走来,状似无意般地问了一句:“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林深晦张了张嘴,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过来会儿才缓慢道:“没……”

游冕没有追问,推着他往病房走。

他和年故一聊天的走廊和病房有些距离,游冕的步伐放得很慢,边走边道:“这次的事,我和家里人联系过了,小叔和我说,让我放心。”

他之前提过一次,林深晦不知他现在为何还要再说一次,但也安静地听着。

游冕在他身后给他推着轮椅,林深晦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低落情绪。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仿佛什么都很可疑,又仿佛什么都无懈可击。”

“我总感觉人人都在欺骗我,但仔细观察,又好像是我太多疑。”

林深晦听到这里,眼睫微颤,道:“欺骗?”

游冕笑了一声:“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总能一眼看穿别人的谎言。”

林深晦确实这么问过。

那是一个下午,游冕要去参加一次选拔,要去一整个下午,提前把他的饭卡交给了林深晦,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去食堂吃饭。

但是林深晦没去,他又一次画符画得忘记了时间。

等游冕回来,问他去没去食堂的时候,林深晦面无表情地说去了。

但游冕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撒谎,叹了一口气,甚至没有问他理由,只说让他等等,马上就去食堂给他带点包子上来。

那时候林深晦就问他,为什么他总能一眼看穿别人的谎言。

游冕当时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而现在,游冕慢慢说着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身边总有人在骗我,但我不管从什么方面去思考,从什么细节去观察……都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在长久的怀疑之下,我习惯了观察人的微表情,后来又经常看心理学相关的书,久而久之,也就能分辨出哪些人在骗我了。”

“但我依然觉得,还有什么没有被我发现的人,在骗我。”

“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游冕又叹了口气,没什么愁绪,倒像是无奈的洒脱。

“但好像我说不喜欢也没什么用,该骗我的依旧骗我。”

他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林深晦,我今天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责怪你,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想起我还欠你一个答案。”

游冕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我还想告诉你,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我不会怪你,也不会逼你。”

“但是,”他又叹气了:“你能不能别骗我。”

林深晦低垂着头,感受着头上传来的轻柔的抚摸,难得没有偏头躲开。

他们停在病房门口,谁都没有提出要进去。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这一整条走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深晦低声道:“嗯。”

游冕在他身后笑了笑,似乎很开心,道:“进去了。”

他推着林深晦进了病房,停在床头柜边上。

“我在门口等你,有事喊我。”

游冕道。

林深晦点点头,目送着他消失在病房内,只在门口留下一道侧影。

他没有收回目光,一直长久地看着门外露出的一小片衣角。

“你们聊了什么?”

青瑰的声音冷不丁在耳后响起。

林深晦眨了下眼,偏头看去,青瑰盘腿坐在床边,距离他只有三步。

林深晦想起年故一说的小心的话,心里暗暗提起防备。

“谁们?”

青瑰笑意盈盈:“你,游冕,还有那个铃铛精。”

林深晦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和死阵及鬼门有什么关系?”

青瑰有些讶异地挑眉:“问的这么直接的吗?你和你的铃铛精朋友真是如出一辙的直性子。”

他又说:“我说我跟这两者都没有关系,你信吗?”

林深晦声音冷淡:“不信。”

青瑰笑了声:“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谈这个话题了,既然互不信任,何必多费口舌。”

林深晦没有说话,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青瑰。

青瑰还是那副闲适的,万事不过心的样子,转头看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暖融融的阳光。

林深晦轻轻皱眉,有点不耐烦,道:“你找我来是要说什么?”

青瑰唇角带着散漫的微笑,那头灿烂的金发闪耀着灼人的光芒,翠绿的眼睛一转,看向他的双眼。

“林深晦,你刚刚问我,死阵和鬼门的事情是否和我有关。”

“我现在也想问你,游冕能够进入死阵,和你没有关系吗?”

林深晦眸光一闪。

青瑰继续道:“你对风水鬼怪应当很了解,那么你应该知道,游冕的气运可以帮他躲开绝大多数的不幸。”

“那么这次,他为什么没有躲开呢?”

他们对视着,青瑰唇边笑意轻轻,用了疑问的语气,但他的眼神却昭示着他对答案的肯定。

林深晦忍不住抓紧了轮椅的把手。

青瑰:“是因为你吧,林深晦。”

这人眯了眯眼睛,道:“你的命格可不简单,我看不准,但天生煞气是必然的,林深晦,你会让你身边的人都陷入不幸。”

“你留在游冕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深晦抿紧嘴唇。

青瑰的话刚好戳中了他心中的隐忧,他所说的也正好是他所担忧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听人的指责。

青瑰并不在意他的沉默,道:“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哦。”

“还是说,你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哪怕明知你的存在会让游冕陷入危险,也要一意孤行地为了满足你自己的**而留在他身边吗?”

“你要是这么做,我也确实没办法阻止你,毕竟游冕那个脑子有坑的,一心想和你做朋友,宁愿死在你手上。”

“林深晦,你如果想害死游冕,我还是支持的,但别用这种方式,我怕被波及哦。”

“看样子你不会悔改,那么,我期待在游冕葬礼上你痛哭流涕的样子哦。”

林深晦不擅长与人争辩,听到青瑰的话,他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胸膛噌的一下冒出来,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象征着理智的那根弦倏然崩裂。

林深晦猛地伸手,抓住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瓷碗,朝青瑰扔过去。

他的动作猝不及防,青瑰只来得及偏了下头,没有让瓷碗直接砸上他的额头,但是瓷碗的边缘也在他头顶蹭了一个口子,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

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四分五裂。

青瑰在游冕听到动静跑进来的前一刻,笑了声,鲜血蜿蜒流满他大半张脸,低低道:“看我不顺眼,可以把眼睛弄瞎,何必动手呢?”

林深晦眼神冰冷,心里有一股厌恶的情绪横冲直撞,要不是桌子上没有第二个瓷碗,他真想把这个人砸死。

在青瑰说他不幸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但青瑰一次又一次地提起游冕会死,尖锐又恶劣地戳着他内心最敏感的点。

他终于失去冷静。

“怎么了?!”

游冕推开门跑进来,语气急促。

青瑰完全没理会他,只看着林深晦,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还是劝你,离他远一点哦。”

游冕目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一闪而过,径直走向林深晦,抓着他的轮椅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小心点。”

他对林深晦说。

林深晦的手还紧紧抓轮椅把手,力气大到关节泛白。

游冕伸手包住了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你别听他说的胡话,他脑子有病。”

青瑰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血,笑道:“我可没说胡话,不信你问问你的好朋友,我说的话哪句是假的?”

游冕依然没理他,弯下身子看着林深晦,道:“我们先出去,好吗?”

林深晦僵了会儿,避开他的目光,道:“好。”

游冕推着他出去的时候,顺便按了呼叫铃,很快有护士过来处理青瑰的伤口。

他推着林深晦再次回到了那个无人的走廊。

“青瑰说的话你别信,他惯常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除了让人心情不好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游冕蹲在他面前,恰好和他平视。

林深晦抿了抿唇,道:“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这次的事……”

“这次的事因我而起。”

游冕打断他:“刚刚小叔已经把调查结果发给我了,那些布下死阵的人是我父母旧敌,他们想杀了我,你和你的朋友都是被我连累的。”

林深晦没想到结果出来得这么快,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他,过了会,摇头道:“不是的,死阵因你而布,但你会进入死阵,是因为我。”

他说话的语气极为缓慢,仿佛在阻塞河道上缓慢流着的水。

“你的命格注定你不会被扯入这样的阵法,是我的不幸,让你进入了死阵。”

游冕定定望着他,忽而间笑了一声。

“青瑰是不是和你说,你留在我身边,我会死?”

林深晦听到那个死字就感觉心口钝痛,忍不住皱起眉头。

游冕看到他这样,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大拇指轻轻扫着他的额头,将他皱起的眉头扫开,道:“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他和每个和我玩过的朋友都说过这话。”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和我在一块儿,迟早有一天都会被弄死。”

游冕有些无奈,语气却是不以为意:“你不用信他的话。”

林深晦垂眸:“可是……”

游冕抓住他的手,道:“林深晦,在那个阵法里,我就已经说过了,哪怕你真的不幸,也没什么,你不是说我命格好吗?那我们俩待在一块儿,岂不正好相互抵消了?一起做两个普通人也很不错嘛。”

游冕的唇角带着安静美好的笑,语气希冀地假设他们的未来:“我们普普通通的过完高中,然后高考,考上同一所大学,或者在同一个城市,考上大学之后可以申请租房,我们住在一起,过完大学四年,一起去找工作,我工作的地方不会离你太远,我们还可以住在一起……”

他笑着,林深晦忍不住抬眼,看向那人带着光的眼睛。

“等到七老八十了,我们还能时不时串门,下棋、画画、看海……而且我还得给你带饭。”

游冕突然嘶了一声,看向林深晦,二人对视,他道:“你说我要不要去学一下做饭?到时候直接来你家里给你做饭,岂不是更好?”

林深晦觉得他在发癫。

这种没有任何现实依据的幻想,在任何一个稍微现实一点的人看来,都是在做梦。

没有哪两个人能朝夕相处几十年不分开,除非是感情很好的伴侣。

而且他和游冕的成绩相差很大,想要考同一个大学简直天方夜谭,想在一个城市也够呛。

高考就像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岭,成绩好的往高处,成绩不好的往低处,随着岁月的流逝,不同的人走向不同的路,中间的岔道越来越宽,代沟也会越来越大。

他并不认为在现实的巨大差距下,他和游冕还能保持如今这种相对平等的地位。更何况现在他们也不算平等,一个光芒万丈,有家室又优秀的大少爷,一个只是毫无背景的灰扑扑的孤儿。

林深晦脑海里有无数个理由去否定游冕的假设。

但在看到游冕那双眼睛时,他仿佛忽然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功能。

那双眼睛,明亮,坚定,如同被收入鞘中的利剑,哪怕有所收敛,无法阻挡他本质的骄傲,仿佛一切世俗的阻碍,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那在寻常人眼中被称作现实的东西,在他那里,就像地上的沙尘一样渺小。

于是他怔住,半晌后才回过神。

如雷鸣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响起,仿佛有一双巨手在他的心脏处用力敲打,那震天动地的响声顺着骨骼和血液传到他的耳朵,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那声音震得生疼。

那一刻,林深晦只觉得眼睛酸涩得仿佛要流泪。

游冕突然间笑意凝固,神色间闪过慌乱。

“诶——你怎么哭了?”

他伸手想要碰碰他的眼睛,又顿在半空中,颇为手足无措。

林深晦眼圈泛红,眼眶被一层水光蒙住,他看不清游冕的样子,却又切实感受到了他的慌乱。

于是他抬起手抓住了游冕的手腕,轻轻地将脸靠了上去,说:“好。”

游冕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深晦语气很轻,带着股平时难见的温柔:“你学做饭,然后一直来我家里给我做饭,做到七老八十。”

游冕一顿,眼神闪了闪,贴在林深晦脸上的手轻轻一动,转而捞住他的后脑,起身将人轻轻地搂进了怀里。

林深晦只是一顿,便安静温顺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把头埋进他怀里。

他的眼镜还在原来病房的床头柜上,如今想要拥抱这个人,也不用再将眼镜取下来。

这个温暖而炙热的怀抱,仿佛带着整个夏天的热烈,把他笼罩在其中。

林深晦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但那种震耳欲聋的感觉却渐渐离他而去,仿佛夏天在阳光下照久了的冰淇淋,因为过高的温度而融化,融化的冰淇淋粘在了心脏周边,哪怕它跳动得再剧烈,也无法再震得人发疼。

林深晦深深吸了口气,想,他大概也在发癫。

但,如果是游冕,偶尔幻想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林深晦闭上眼,把全部的感官,都投入到了这个拥抱里。

他在心里近乎虔诚地许愿——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分开。

希望,今天的幻想能够实现,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希望,游冕能够永远如此热烈,如此骄傲。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林深晦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游冕的心跳交融在一起,却忽然间想起了年故一的话。

“你,喜欢他?”

喜欢?

林深晦抓着游冕衣摆的手指微微蜷缩,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喜欢吗?

不同于当时的紧张局促。

林深晦如今平静得可怕。

哪怕心脏不受控地跳动着,他的思维也丝毫不受干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