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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省城今天的天气很好。

薛浔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空。

蓝,透亮。

她住的地方在城东,是这一片最高档的小区。两百三十平的大平层,当初她爸薛文进买的时候说是给她妈陈明珠的生日礼物,一平方六万,总价快一千五百万。客厅落地窗正对着城东的湿地公园,视野开阔,没有遮挡,能直接看到几公里外的湖面。

装修是陈明珠亲自盯的,新中式风格,花梨木的家具,墙上挂着两幅从拍卖会上拍来的画。地砖是意大利进口的,深灰色,光脚踩上去凉丝丝的。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是薛文进去年从杭州带回来的,说是大师手作,一套六万八。

薛浔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早就习惯了。

一米七五的个子,本就压得住场。今天她穿着一套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宽松的款式垂落下来,却遮不住那副骨肉匀停的身架。该有的地方都有,而且比例恰到好处,腰细,腿长,锁骨分明,肩膀线条流畅,是那种披块布都好看的类型。

头发刚洗过,吹得半干,乌沉沉地披在肩上,发尾向内收着,乖顺里透出一点寡淡的意思。

她的脸是冷的那一挂。五官生得精致,精致得有些距离感。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平滑略微上翘,眉骨微高,衬得眼窝略深,目光从那里看过来时,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霜。鼻梁挺直,线条干净利落。嘴唇不薄不厚,抿着的时候唇角微微向下,带一点天生的疏离。

皮肤白,不是暖调的白,是那种月光底下才看得清的冷白,像细瓷,也像新雪。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人觉得。

这个女人,不好靠近。

她今年二十五,在一家全国能排上号的公司当项目经理,年薪税后七十万。开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薛文进送她的入职礼物。

标准的白富美。

但她自己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命好,投胎投得好,长得好,脑子也不差。她感恩,从不炫耀。陈明珠教过她,真正的优越感是藏起来的,露出来的都是暴发户。

所以她平时很低调,穿衣服不追名牌,说话不拿腔拿调,对谁都客客气气。公司的同事只知道她家条件不错,具体多好没人知道。她喜欢这样。

今天她休假。

本来是打算在家躺一天的,看看书,刷刷剧,敷个面膜,什么都不想。结果下午两点多,陈明珠从外面回来,说小镇那边出事了。

“中山路那边,好多人都倒了,”陈明珠说,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你姨刚打电话来,说联系不上秀芬她们。”

薛浔当时正在沙发上躺着,听到这话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说突然乱了,有人咬人,官方把那条街封了。”

薛浔愣了一下,连忙抓起手机给江淮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

还是没人接。

她发了微信,没回。

她开始慌了,给自己在市政府的朋友打电话。那个朋友姓刘,平时联系不多,办事靠谱。刘姓朋友说帮她问了,封锁区内的救援正在组织,但人手不够,需要时间。

“尽量待在屋里,别乱跑,”他说,“有消息我通知你。”

薛浔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低头看家族群。

消息是从几分钟前开始往外冒的。大伯母发了一条“小淮你们在哪儿”,二姨发了一条“中山路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三叔发了一条“我刚看新闻说死了好多人”。

薛浔往下划,手指突然顿住了。

江淮。

那个头像她太熟悉了。一张侧脸,逆光,看不清表情,那是她自己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淮拿去当了头像。她说过好几次换一张,江淮说懒得换,就一直用到现在。

那两条消息很短。

“妈,爸,我可能回不去了。照顾好江新。他在商场楼梯间,四楼和三楼之间。还有夏榆。让人去救他们。”

“我爱你们。”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沙发脚移到茶几腿,移过那套青瓷茶具。电视开着,画面里正在播新闻,主持人嘴一张一合,下面的字幕滚动着:“某市中山路发生不明原因传染病……”

薛浔的手指开始抖。

她点开江淮的头像,点进私聊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语音通话记录,她打的,江淮接的,时长一分零二秒。那是十几分钟前的事。

她打字:江淮?

发送。

圈圈转了两秒,消息发过去了。

对面没回。

薛浔盯着那个对话框,盯了五秒,十秒,三十秒。

还是没回。

她又打:江淮,你在吗?

发过去了。

没回。

第三句:看到消息回我。

没回。

第四句:你群里发的那两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没回。

薛浔把手机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发白。她盯着那个头像,盯着那几行自己发出去的消息,盯着那个始终没有跳出来的“对方正在输入”。

省城的网很好。5G信号满格,家里有千兆光纤,下载一部电影只要几十秒。消息发出去就是发出去了,不会丢,不会断,只会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等着对面的人回。

但对面的人不回。

薛浔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抓着手机就往阳台走。陈明珠在后面喊她,她没理。

阳台上阳光很烈,晒得瓷砖发烫。她站在那儿,把手机举到耳边,拨江淮的号码。

忙音。

她挂断,再拨。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全是忙音。

薛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阳台上,盯着屏幕。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但她没动。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串号码,看着那个备注名,“小淮”。

两个字。

她存了多少年了?从江淮有手机那天起就存着。那时候江淮刚上初中,薛浔给她买了个二手手机,帮她存了第一个号码,就是她自己的。她教江淮怎么存联系人,怎么发短信,怎么打电话。江淮学得很快,学完就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就两个字:表姐。

薛浔留着那条短信,留了很久。

后来换手机,换了好几个,那些短信都没了。但这个备注名一直没改过。

小淮。

她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手心里全是汗,肩膀开始抖。

很轻的抖,一抽一抽的。

她是那种哭不出来的人。从小就这样,越难受越哭不出来,只会抖,像发疟疾一样抖。陈明珠说她这是憋坏了,得哭出来才好。但她哭不出来,就是哭不出来。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屏幕还亮着,那串号码还在上面。

她想起江淮的声音。

就在十几分钟前,那个声音还在她耳朵边上。有点哑,有点低,是那种江淮特有的懒洋洋的劲儿,“嗯”,“商场”,“楼梯间”,“暂时安全”。

她说“那就好”,“我想办法找人去救你们”,“保持联系”。

江淮说“好”。

就一个字。

好。

薛浔转身走回客厅。

陈明珠还站在茶几旁边,看见她进来,迎上来两步,伸手想扶她。薛浔躲开了,往旁边走了一步,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下去。

沙发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盯着手里手机,盯着那个始终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小浔,”陈明珠在旁边坐下,手搭在她手背上,“你听我说……”

“妈,”薛浔打断她,“江淮不回消息。”

“可能没看见?”

“看见了。”薛浔说,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陈明珠,“她刚才还发消息到群里,怎么可能没看见?我发了五条,她一条都没回。”

“可能是那边信号不好,这种时候,用网的人多,基站扛不住也正常。”

薛浔摇头。

“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薛浔没回答。她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五条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她想起江淮发在群里的那条消息的内容。

“妈,爸,我可能回不去了。”

什么叫“可能回不去了”?

什么叫“照顾好江新”?

什么叫“我爱你们”?

薛浔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操。”

砰的一声响,手机在茶几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那儿,差点撞上那套青瓷茶具。

陈明珠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薛浔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从小就是那种乖巧孩子,成绩好,听话,从不跟人吵架,从不骂人。陈明珠教她要有教养,她就一直有教养。二十五年了,陈明珠从来没听她说过一个脏字。

“操。”薛浔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更大一点,更狠一点,“什么破地方,什么破事,什么破……”

她没说完。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卡在那儿,把后面的话全卡住了。她张着嘴,发不出声,只能喘气。

陈明珠心疼自家女儿了,伸手抱住她。

薛浔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陈明珠肩膀上。陈明珠的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没事的,没事的,官方会管的,肯定会管的。你想啊,那么大的事,国家能不管吗?军队肯定已经去了,救护车肯定也去了,说不定现在小淮他们已经得救了,就是信号不好联系不上。”

“而且小淮那孩子机灵,从小就是,脑子快,做事稳当。她肯定知道怎么躲,怎么等救援。你刚才不是跟她通电话了吗?她说暂时安全,那就肯定安全。”

薛浔动了一下,从她肩膀上抬起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妈,那条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的。十几分钟,够发生很多事了。”

“她说可能回不去了,什么叫可能回不去?什么叫照顾好江新?她为什么要说我爱你们?”

说着,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手机翻过来,按亮屏幕。那五条消息还在,躺在对话框里,下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妈,我要去小镇。”

“你说什么?!”陈明珠不可置信,站起来,两步走到她跟前。

“我要去小镇。”

“你疯了?”

“没有。”

“那个地方现在封了,军队都去了,你进得去吗?你进去干什么?送死?”

“我不知道。”薛浔说,“但我要去。”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现在照在茶几边缘,把那套青瓷茶具的边沿染成了金色。电视还开着,画面里还是那个主持人,嘴一张一合。

“妈,”薛浔继续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知道这很蠢。我知道去了可能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可能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我要去。”

“……”陈明珠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

“你爸会打死我。他让我看着你,说现在外面乱,别让你出门。结果你呢?你要往最乱的地方跑。但我知道拦不住你。从小就这样,你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去可以,但得准备准备。”

她转身往厨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张姐和王师傅已经去采购了。我刚才让他们去的。米面油,水,药品,能买多少买多少。这种时候,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明珠今年五十三了,但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皮肤白,身材保持得好,穿衣服有品位,走出去人家都说是她姐。但此刻站在那儿,薛浔突然觉得她妈老了。不是长相老了,是那种眼神,那种看着女儿要往危险的地方去却拦不住的眼神。

“妈,”她喊了一声。

“嗯?”

“谢谢。”

陈明珠摆了摆手,没回头,往厨房走了。

手机攥紧,薛浔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她推开门走进去,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是她常用的那款香薰,祖马龙的红玫瑰。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暗暗的,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

她的房间很大。进门是衣帽间,两面墙的衣柜,全是定制的,里面挂满了衣服。再往里是卧室,一张两米乘两米二的大床,床品是她妈从意大利买回来的,真丝的。床对面是梳妆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薛浔走到衣帽间前面,拉开柜门。

衣服整整齐齐挂着,按颜色分类,深色一边浅色一边。她盯着那些衣服看了一会,然后伸手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拽出来。

那件冲锋衣是她去年冬天买的,买回来就穿过两次,一直挂在最边上。

她又翻出一条工装裤,黑色。一双登山鞋,她爸给她买的,说是户外必备,她一次没穿过。

换衣服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小浔?”是薛文进。

“进来。”

门开了。

薛文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背挺得很直。

他看了一眼薛浔身上的冲锋衣,又看了一眼床上摊着的东西,没说话。

薛浔也没说话。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

薛文进走了进来,把门带上。

“你妈跟我说了,你想好了?”

薛浔点头,“想好了。”

薛文进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他坐在那儿,抬头看着她。

薛浔站在衣帽间门口,一米七五的个子,穿着黑色冲锋衣和黑色工装裤,显得腿更长。冲锋衣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有点大,能看见锁骨那道好看的弧线。头发还是披着,有点乱,几缕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更白。

“小淮那孩子,”薛文进说,“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比你小时候强。你小时候太乖了,什么都听大人的,让人操心。她不一样,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别小看她。”

“而且你这么去,能干什么?”

“那个地方现在封了,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武警拉警戒线,军队设卡,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开车到路口,人家拦你,你怎么办?亮身份证?说你是她表姐?”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进去了,你怎么找她?人民商场,四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间。这是十几分钟前的消息。十几分钟,够发生什么?够那些人冲进去几次?够她跑几个来回?”

“再退一万步,就算你找到她了,然后呢?你带她出来?你背她?你开车送她去医院?你一个人,一辆车,能干什么?”

“你想清楚,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四个字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还记得周政吗?”薛文进又问。

薛浔没反应过来。

“周政。”薛文进重复了一遍,“你男朋友,上个月订婚的那个。”

薛浔的表情变了变,很细微的变化。

“周家和薛家这门亲事,谈了半年了。”薛文进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稳,“上个月两家吃饭,算是定下来了。虽然没通知亲戚,但该走的流程都走了。房子看好了,车准备好了,婚期明年春天。你妈已经开始看婚纱了。”

“这些你都记得吧?”

薛浔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周政那孩子不错。人大毕业,在投行干,年薪比你高。家世清白,父母都是体制内的,没那么多事。对你也好。”

薛浔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现在要去小镇。那个地方现在什么情况,新闻上不说,但你应该能猜到。不明原因传染病,多人倒地,攻击行为。周政要是知道你去那种地方,他会怎么想?周家要是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又问:

“你跟江淮,什么关系?”

“表姐妹。”

“表姐妹?就表姐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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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