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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老师

容堇落地,先是朝安得笑了笑,轻声道:“你许久没唤我了。”

安得本还不觉有什么,听他这么说,又生出些愧疚来,心说最近确实有些忽略他,想必狐妖久不得召,也很寂寞。

“抱歉。”他道,“之后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不必再进去铜钱里了。”容堇自然微笑应是。

侯无应视线在二人间一转,皱了下眉。

“停。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周旸打断他们,将事情大致一说,容堇了然。但他也提出了和孔囚一样的问题:担心此流程不合规,就算真问出什么东西,也无法用之给张峯定罪。

“规定只说,在为人类犯人定罪的过程中,不可以术法审讯逼供。”周旸唇边挂着狡猾的微笑,瞧着比容堇更像狐狸,“但我们不过是想知道这位张先生的一点私人关系,其答案不会被用于罪名的界定,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小小疑问,这样,有谁能说我违规了?”他左右环顾,“你们会说出去吗?”

周围人连忙摇头,容堇见状便依言进入审讯室,换先前的两位审问者退出来。

张峯神情还算轻松,容堇在他对面坐下,一人一妖对视间,狐妖眼眸逐渐变为深不见底的漆黑。

狐妖的魅术常通过眼神对视和语言施展,有些类似人们所说的催眠。张峯见新来的问话者直直盯着自己,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很快,他的目光也变得空茫恍惚。

“那位教你法术的老师,是人类吗?”容堇的声音很柔和,像只是在和朋友闲话家常。

张峯似已陷入梦中,毫无反抗,呓语般地回应道:“……是。”

“他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不知男女,不知年纪。”

“怎会不知男女?”

“老师戴面具,从不出声,只是将修炼之书给我看,又从旁指点。”

“那他身形如何?”

“不知。”

“怎又不知?”

张峯眼瞳一直定在虚空中的某处,闻言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迟钝地转了圈。

阳光与阴翳切割分明的小巷,十七岁的少年坐在石阶边,满面迷茫,不知该去往何处。

日头很快西移,他只能起身,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就在路过一间门扉半掩的茶铺时,他注意到一个戴木面具的怪人。

那人坐在靠门的桌边,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色道袍,宽大的衣袍掩盖下,难以看清其身量几何,只有面具后一张黑洞洞的眼睛凝望着他。

将张峯望过去,那人抬手将他招至身前,递给他一本小册子,又以指沾茶水在木桌上书写道:“拿回去看,七日后,我来验收成果。”

张峯揣着书册走了。神秘人坐在原地,一直看着他消失在巷道中。

……

“老师见我时,一直是坐着的。”他道。

安得渐渐看出端倪。容堇是先从边角的信息入手,逐步靠近最核心的问题,他虽不太懂,但能推测出这大概是一种问询的技巧。

狐妖接下来又零零碎碎问了些不相关的话,而后忽直入主题:“那他的名字,你知晓吗?”

可这个问题像是触及到了某个禁区,先前还有问必答的男人忽然顿了下,嘴唇开合,却没有出声。

容堇又问了遍,张峯意志居然还挺坚定,即便双目充血,也竭力抗拒着回答这个提问。

“不……我没有,老师……”他短暂清醒过来,试图改口,“没有。”

容堇惊讶地一挑眉。他先前从未对人用过这法术,但想来应当顺利无比,不料突然出这种岔子。他觉新奇,便也又多用了几分法力,

看来道人对这位老师的感情却还是颇真挚。安得一思忖,心说也是,按时间推算,张峯下山时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一个在山上不受重视的接引弟子,骤然遇见一位倾囊相授的前辈,便似暗室内照进一束光,将之当作精神指引也不奇怪。

“我,不知道。”终于,张峯的抗拒消散了,目光重归呆滞,“老师从未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写字告知我,他教我,只是出于惜才之心,并无其他用意。我曾想调查他,但一无所获……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

问到这个地步,仍答不知道,那想必是真不知道。只是既不知,又怎会有刚才那样的反应?还真是古怪。

周旸又令容堇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们手下的那个人**易网络,这次在法术加持下,张峯倒是知无不言了,除却将几个大据点的位置据实以告,甚至还指出了几个“买家”,当中不乏混得人五人六的权威人士,周旸让手下记录下那些名字,即刻实施抓捕。

另一边,对薛国清的审问也开始了。出乎意料,原本以为张峯如此难缠,要从老者口中挖出点消息也要颇费力气,可薛国清缓缓后靠在椅背上,却对审问员抛出的问题表现得十分配合。

关于“据点”的信息,在张峯处已经了解得很清楚,因此将老者留到此时审问,只为最主要的一事。

周旸将话筒拿过来:“柴子潇与他的随从仍未找到,你,有见过他们吗?”他详细描述,“其身高大概一米八,身形健壮,鼻梁上有一道疤。和你背上那张脸,很像。”

薛国清笑笑:“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那小子确实是我私下料理的,也怪他不长眼,不知怎么摸到了我们手下一处据点,为免他将事情捅大,我只有先动手了。张峯先到了西岭,对此并不知情,所以先时他的反应,倒也不全是假装。”他说着,缓慢抬手摸了下自己后背,“小伙子长得还挺俊俏,可惜。”

安得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得没了知觉。耳听审问员又问:“你自己没有对付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的能力。是辛小苹帮了你?”

薛国清默认了。

“被那鼠妖找上时,我正因命数之事发愁。我不想每隔几年便杀一拨人,她告诉我,她有别的办法能让我一劳永逸。”

“当然。和张峯合作多年,我不会贸然结束我们的关系,即便她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但她却告诉了我当年的内情,告诉我,我的儿子本不用死……”浑浊眼中浮上悲戚,这一刹支撑他的精气神骤然消散,这让他看着就像再普通不过的糟老头子,“你知道这消息对一个父亲来说是何等打击吗?到我这个年纪,什么也不缺了,总是不免回忆起从前。我时常想,要是我儿子还在该有多好……”

安得嘴唇紧抿。多么可笑的一番话,可为什么,他的心如此难受。

“因此在知道此事后,我同意了与她结盟,而她要的报酬也很简单,她想要杀张峯。我不知他们之间有何仇怨,但我猜,她大概是从前和他结仇的妖怪吧。不过即便如此,我也需要一个明确的投名状,一个她不会背离我的保证。”

“正好,那年轻人就在此时出现了。那个小镇是我们手下几条线中做得最大的一处,客户众多,不能出岔子,我只能选择杀了他……我将此事委托她去做,还提出了要求:我要将那几个捣乱年轻人的命续到我的身上。这个要求只是为了检验她的能力,而她确实做到了,虽则只捉回一人,但我能看见她的诚意。我们便就此开始合作,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安得听到此处,已不知该作何表情。

发布在论坛的委托,或许只是一个引诱人上钩的饵,但柴子潇怀着一腔赤诚去了。临别时青年的笑还在眼前,他不会想到那一别就是永别,二人间关于在授箓典上比试的约定永远不会实现。

问话到此处,已经问无可问。审问员给老者戴上手铐,将人押送离开,就在即将步出刑讯室时,他再次开口:

“我若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后悔放弃了那个孩子,会显得很虚伪吗?”

平平的声音通过监控设备传来,许久都没人说话。当然,老者也不需要回应。

**

既已得知几处据点所在,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便是将之一一查封摧毁,捉捕其余帮凶。这需要巨大的人力,周旸安排这个安排那个,电话打个不停,俨然又化身为陀螺。

黄一山琢磨着,发现一个被漏掉的问题:“既然这个辛小苹是妖怪变的,那原本的辛小苹呢?”

“我想,或许从医院离开的辛小苹,便已经被掉包了。”周旸叹息,“是我没想到这一层,知晓其最大秘密的医生,老头怎会容许她活下去?其尸体,估计还在医院附近。”

“即刻派人在周边地毯式搜查!”他高声喝道,其手下应道:“是!”便四散开去做各自工作了。

监控室内很快不剩几人,安得拦住周旸:“我想去处理那个小镇的事。”

他需要完成这趟未能成行的旅程,才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周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去吧。那个据点的调查与抓捕工作就全权交给你,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用担心。我有这么多帮手呢。”安得努力朝他轻松笑笑,容堇闻言也眯眼笑了,手搭上青年脖颈,附和道:“不错,我会好好护着他的。”

周旸点头,回身见孔囚还呆愣着站在一边,又朝他招手:“你过来,有活安排你干。”

两人一走,室内便只剩安得与三位妖怪面面相对。

容堇大概是许久没见,贴他贴得极紧,安得虽有些不习惯,但思及胡四曾说起其性情孤僻,鲜少有朋友,又心软地任他搂着了。

“我打算去一趟石羊镇,也就是柴子潇去的那处小镇,离此地不远。”他觑着侯无应面色,没看出对方此时心情如何,又想着他先前出言指点自己,应当情绪不算坏,便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你……能与我同去吗?”

除却多一重保障,安得还想请他再指点一下自己的术法,这也是他许久前就想做的事了。

谁知侯无应定定看了他良久,竟勾唇笑了笑,随即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一山被夹在中间,有苦说不出,他瞪了眼还紧粘着安得的狐狸精,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安得,犹豫良久,还是追了出去。

安得已经习惯了大妖阴晴不定的脾气,见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有些遗憾和些许酸涩,但再一次,他将一切情绪压下,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自己早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不该觉得失落。

调整心态!

“恕我此言僭越,不过您对无应大人,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呢?”容堇看着安得凝固了半晌的身形,忽然凑近他耳边,“您一片真心,但他从不接纳,难道您还要继续接近吗?”

真心这词,用得很奇怪。安得却没心情分辩:“不是的。”脑中不期然又浮现起酒店那晚的所见所闻,他轻咳一声,“是我先前太过无状,他如此……大概是还未完全消气吧。”

这话说得迟疑。安得惊觉自己越来越瞧不懂侯无应近来的反复无常,而二人间的相处节奏也全然由对方掌控住,自己则好似个提线木偶,被他情绪牵扯着,被动地做出反应。

而追究一切异样的起始处,安得发现,或许从大妖会同意自己在玉京住下起,便不太对劲。

容堇注视他良久,再次语出惊人:“您有想过离开玉京吗?”

安得抬眼看他。他依稀记得,从前劝说自己多向侯无应求助,拉近彼此间距离的是他,怎么如今让自己远离大妖的也是他?

他问出心头疑惑,容堇语声柔和:“观念是会变的。我见您一直受大人冷待,心有不忍罢了。”

“之后吧。”安得强自定了定神,“等这些事处理完,我会自己离开的。”

“反正,他已经不想要我的命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