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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同居

安得许久没睡得这样沉。没有碎片化的梦境,没有鲜血或死尸,只有永恒寂静,令他想安心地就此长眠。

但有什么东西一直牵扯他的手腕,将他往一个方向拖行,那种拖拽感初时细微,而后愈发明显,他不满地咕哝了下,翻了个身。

“有动静了!”黄一山咋咋呼呼的喊声在他耳边一炸,安得只觉一直包裹他的混沌被这声音震开,意识回笼。

安得睁眼,看着头顶的淡青帷幔愣神。这可不是他家。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下。他顺着转头,眼前是间雅致厢房,床帷以玉钩挂起,床边,桌边,团团围了一堆人与妖。

坐在床沿的黄一山和胡四,靠床柱而立的容堇,桌前坐着的周旸荀晏,还有最远处,倚在门边的侯无应。

见他醒了,侯无应的目光瞥来。

“我这是在哪?”安得挣扎着坐起,绕是他思绪还迟钝着,也知出了大事,“……你们怎么都在这?”

“你感觉如何?”胡四神情难得凝重,边问,边还扯着安得身上被角往上提了提。

安得回味了下,老实答:“头晕。”不仅晕,还有种宿醉后的飘忽感。

胡四轻吐一口气:“魂都差点没有了,能不晕吗?”

安得:“啊?”

容堇伸手,指尖捻着只眉眼弯弯的小纸人。

安得想起来了:“我看见它贴在我天花板上,然后看了一会儿……”再然后,他就人事不知了。

小纸人眼睛处的朱砂已经变成暗褐,那种窥视的感觉虽荡然无存,但其上似乎仍隐有阴气飘散。

“你中了一种名曰‘飞魂取念’的法术,此法能摄人魂魄。若非我与一山反应迅捷,你的魂魄恐已被拘走。”容堇面色苍白,他指尖一搓,青色磷火很快将纸片吞没,“竟能远程操纵纸人摄魂,这人的法力很深。”

安得这才瞧出他与黄一山都面有倦容,恐怕他轻描淡写的背后曾有一番恶斗,不由朝他们感激点头。

容堇柔和一笑,黄一山别扭地避开了安得目光,不过片刻后,又偷眼瞟他。

胡四:“摄魂术早已被玄门列为禁术。”她看向周旸,“周处长,你要不要解释一下,最近接连出这么多事,怎么不仅不见凶手影子,反而乱子越来越多,篓子越捅越大呢?”

人茧,禁术。摄魂,禁术。加之那个神秘的人口贩卖组织……

周旸面有菜色。

他觉得祈福法会那日他也该去安个太岁。他已经快被这接二连三的案子吸干了好吧!

荀晏一直若有所思盯着安得看,此时张了张口:“我觉得……”开了个头却顿住,像在思索要不要说。

安得平静道:“会和安舒有关吗?”

荀晏闭嘴,周旸不料他会这样问,默了默。

安得:“怎么?她从多年前就好研究邪术,出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她吧。”

周旸摸着下巴。他先时怀疑过二人关系,但此事一出,倒能说明些问题。

要么,安得与安舒除却同姓外没有任何联系,毕竟虎毒不食子,她完全没有对自己孩子下手的必要。要么,这一切就不是安舒的手笔。

周旸:“不管是不是她,你会遭此一劫,说明有人盯上你了。这次不成,想必对方还有后手。”

但怎么偏偏是他呢?周旸心里也犯嘀咕。除却有点天赋,安得这小子还有什么独特之处?

荀晏:“那他岂非有危险?监管处会派人保护他吗。”

周旸轻咳一声:“当然,理论上来说,我们会保护受害者。但是……”

但最近各种要案扎堆,处里人妖鬼都在加班,人手根本不够啊!

周旸皱眉苦脸。

“便让他留在此处,好好修养吧。”看出他的难处,胡四接话。

周旸就等人识趣地递话头,闻言眼睛一亮,可胡四又道:“正好无应大人的棠坞有一处空置院落,我看就让这孩子去住好了。”

屋里静了。

侯无应:“为何是我?”

胡四一脸无辜指自己:“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我可是女孩子,收留外男,多不合适。”

“我看你并不在乎这些虚礼。”

胡四:“就算我不在乎,我法力不如大人,若幕后黑手再整什么阴邪法子要小安得的命,我处理不了,又该怎么办?”

她也是几百年修为的大妖了,说起这话却仿佛理所当然。但侯无应挑了下眉,并未反驳。

这倒是实话。他想。

青年见状,咳嗽一声打断他们。

“两位大人别争了。我觉得身体已无大碍,自己回家住就好。”安得说话倒是条理清晰,“幕后黑手方失手一次,总不会这么快就卷土重来。况且先前是我大意,之后我定全神戒备,不令其有机可乘。”

“能使用摄魂术的人,难保不会其他高阶法术。”容堇不赞同,“若其真再次出手,有了前车之鉴,定会更慎重。到时我们未必还能拦下他。”

胡四也附和:“不错不错。若他们拦不住,那小安得不就像砧板上的肉一般任人宰割了,真是可怜啊。”说着,还假作拭泪状,“况且,他也是我们妖族的东西,若在兑现承诺前出现了什么差池,你不觉可惜吗?”竟是再次拿那个约定当大幡。

安得此刻还真有在砧板上的错觉,难得生出些尴尬来,迟疑道:“我还是不打扰了吧……”

“你留下。”侯无应一句话定下安得去向。黄一山的目光随之幽幽而来。

有他开口,众人都安下心。侯无应先离开了,其余妖也陆续退走,周旸临行前保证会尽快给他交代,安得看他眼下青黑与日加重,反过来劝他保重身体。

荀晏则特意将安得拉到角落嘱咐:“魂魄动荡可不是小事,你这段时间需好好待着,别太费神。那什么道书都别看了,法印也别练了,就安心当个睡美人吧……”安得第一次发现荀晏絮叨起来也有老妈子的潜质,但说完这些,他又吞吞吐吐起来。

安得觉得自己知道他犹豫着要不要说的话是什么,宽慰地在他肩头一拍:“别担心,暂时还死不了。”

荀晏愕然抬头:“你知道……?”

他一直犹豫是否告知安得他童子煞未除一事,但说这话等同于宣告对方注定早死,总归太过残忍。因此他摇摆至今。

可听安得的意思,他早已获悉。

安得笑着:“我还等你带我除魔呢,怎么能说死就死?你欠我的恩,只带一次委托可不够。”

看他还能开玩笑,荀晏的担忧也散了不少,但仍肃然道:“至少三个月内,不行。”

安得乖乖应了。

至此,只有黄一山还留在屋中。他要领安得回自己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变成了这样。

安得慢吞吞起身,出得门,才发觉他原来是在揽翠阁内的卧房。却是黄一山与容堇救下他后飞速回玉京,就近将他安置在此,这厢他一出门,一众莺莺燕燕便从楼上探头出来,笑眯眯打量他。

“等身体好了,再来玩呀。”娇柔声音遥遥飘来,伴随这句话,还有其他人嘻嘻笑声。

二人以逃窜的速度离开了揽翠阁,很快到得清河坊中,远远便瞧见那扇落满棠花的院门。

棠坞安得已来了数次,每次心境皆不同,但相同的感受是,此地真美。

侯无应或许是有点完美主义,院中从花树到折桥,乃至假山石上的一株兰草,一块苍苔,都精细到吹毛求疵的程度,走在院内如行画中。

安得被领到一个单独的小庭院。这里的海棠相比前院要稀疏一些,只在屋前零星种了几株,倒是有数丛芭蕉靠墙立着,叶如翡翠,若遇雨天,或许能在廊下听好一会儿。

将他送到后,黄一山随即消失,片刻后将他行李也打包送来,包括起居衣物以及手机等一堆电子设备。

真有换个地方度假的即视感。

“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明日再说。”眼见天色不早,黄一山没再多留,很快告辞。

还好这里的建筑虽外表古色古香,内里还是十分现代的。若是让他摸黑点蜡烛,他可受不了!

安得满意地转悠一圈,往床上一栽,差点把腰闪了——床好硬!

先将就着,之后把家里的床褥带过来好了。他想着,开始趴在床上玩手机,玩累了翻身闭上眼,这才后知后觉有了些实感。

他居然住到了棠坞!

虽不是同住一屋,但在一个大院里,四舍五入,他们不就是同居了?

安得想到此,忽觉这次被摄魂还挺值,毕竟住进妖怪家里这种机缘不是谁都能有的。何况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自信能在这段时间与侯无应的关系更近一步!

如果能将他那样的大妖也收作兵马,该有多好?

喜滋滋美了会儿,他困意上涌,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嗅着被褥间淡淡海棠熏香,正要再睡个回笼觉,外间却又有人来访。

安得打起精神起身开门,只见胡四去而复返,立在屋外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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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说之前,请容我猜猜你的来意。”安得将胡四领进屋,为她沏茶,“是关于我的命数?那个劳什子童子煞,开始运转了?”

胡四坐下,认真打量安得面色。很快她就确认,青年脸上轻松不是假装。

安得捧起热茶饮了口,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神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自紫阳山中尸毒后,他精神不济的毛病便愈发凸显,各种原本没有的小毛病也接连涌现,像胃痛,头晕之类……仿佛被透支的身体终于开始罢工。

他先前还以为只是接连受伤有损元气,但若有什么能劳动胡四再专程来一趟,想必也只有这件事了。

胡四眨眼:“你猜的不错。要我给你奖励吗?”安得配合着笑笑,却听她又道:“不过我已输送了些许妖力给你,短期内,你不会再有不适。”

见安得怔怔,她解释:“容堇与黄一山将你保下后,自觉无法处理此事,第一时间将你带回玉京。而后容堇联系了我,我为你简单处理了下。”

“我自希望你能活得久一些,若你死了,可真无聊了。”

“在弄清所有谜团前,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安得道。他觉得,自己既已度过十八岁安然活到现在,还数次死里逃生,命应该很硬。

他将幻境内的见闻以及与曲临山的谈话和她说了。听完后,狐妖也陷入沉思。

“梦境切断是一种保护机制。你提到的女人声音与铁棺,以及那个所谓的七星阵或许是关键线索,但仅凭这些要找到真相还是太难。”胡四劝道,“这段时间你得静心修养,还是不要想了。”

安得:“但如果我注定时日无多,总不能带着疑问死吧。”

胡四:……

她妥协了:“你有哪些问题?都说出来,看我可有能帮你的地方。”

安得沉思。当年的事如果要问,周旸与曲临山明显是更好的人选,可具体怎么问他还需思考下。但有件事是胡四能帮忙的。

“我想拜托你调查一下扶摇子这个人。他名姚顺瑀,是曲临山的师父,多年前已羽化。”

胡四:“此人有何问题?”

安得:“我想知道他修成的云箓究竟有怎样的功效,以及他与门下弟子的关系。”

“行。只要不是查那个神秘的安舒,应当很快就能有眉目。”胡四应下,“但若照你先前说的,曲临山是你父亲的师弟,你想知道什么,为何不直接问他?”

安得不言。与曲临山分别时那道枯坐的身影重又浮现眼前。

他想,若他是曲临山,师父将最重要的云箓传给师兄,他很难做到心无芥蒂。或许这也是那天曲临山在叙述中一直没有提及路逢春的原因。

而在其讲述中,似全然不知自己的存在。在安舒被驱逐出桃源观到紫阳山路逢春带自己出现这段时间内,师兄弟之间定然发生过什么,导致了彼此间的疏远。

因此安得在斟酌究竟是否要让曲临山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

见他不答,胡四摆手,端起茶一饮而尽,就要起身告辞。

安得叫住她:“那些鼠妖,真就没法子找到吗?”

“鼠妖擅躲藏,素日于气息浊乱的城市下水道穿行,难以追查其痕迹。但既然他们一直在给你递消息,一定还会再出现,你只需静候就好了。”胡四道。

只能等待。

安得叹气,只觉自己现在各方面都十分被动。

想看的看不见,想问的问不了,想找的找不到。

似乎唯有探究别人这事能干了。

“如果我想要联系潭柘寺的灵显大人,应当如何做?”

胡四回头,挑眉盯了他一会儿才道:“看来这段时间,你奇遇不少啊。”

安得抚了下手腕,并不否认。坛神庙,山君宴,以及一根从神明手中偷来的红线。那晚对他来说确实是奇遇了。

“二青已是神仙,你要寻他们,只需取三支线香点上后默念他们名字,等其相见便可。”胡四道,“不知你找灵显做什么,但若是要问侯无应的事,我劝你对他的话只信半分即可。”

安得:“为何?”

胡四:“那大概是隋时的事了,我也是听别的老妖提及一二。传闻无应大人与二青曾同在燕京西山修行,但因事不欢而散,此后每见面,灵显总爱与他呛声,好些妖怪都道,宴会上若请了无应大人,便不得请小青龙神。”

“至于究竟是什么事,我降生的年代与那时相隔太远,也是不知。”胡四耸肩。

还有这个缘故。安得点头,起身要将胡四送出门去,却被狐妖摁住。

“你是伤患,便不用相送了。之后在棠坞的日子还有你受的呢。”她语带促狭。

安得:“什么意思?”

胡四:“你还不知道吧,他这里规矩多得很,我看你得好好适应下才行,否则当心……”她有意吓唬安得,以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笑盈盈离去了。

规矩?安得挠了下脑袋,将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