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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旧宅

直到坐上去桑榆村的大巴,安得仍思考着沈筠的话。

他真要考天师证吗?

凭心而论,他在纪家那天发现“世界的真实”后埋头苦学,确有不满足仅仅当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的原因在。可这段时间遇见的种种怪事,似乎也不需他是天师便能解决,一开始一定要挣出个名分的心淡了,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心。

他难道是想要摆脱从前才迫切地这样做吗?他难道认为曾经招摇撞骗的经历不光彩吗?

但若不考天师证,他这样算是什么?可若考了,岂不是就要兑现侯无应那边的承诺了?

安得一脑门官司,搓了把脸,索性靠着车窗开始睡觉。

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有没有路他不知道,但车前肯定有块大石头。他还没睡沉,大巴车猛地一颠簸,叫他头在玻璃上狠狠磕了下。

安得瞬间清醒,只听车上音响播报:“桑榆村,到了。”

他揉着眼睛下车,被冷风一吹清醒了几分,又望着面前街道发呆。

从前村口的老榆树被砍了,换成个汉白玉的大石碑,上面刻着“桑榆村”三字,石碑前还立了个小展示牌,上面介绍了村内的名胜古迹,村子的发展进程以及一些穿凿附会的“历史起源”。

就像美食总爱将自己与慈禧扯上关系一样,明清时期的建筑名胜也少不了拿皇帝微服私访作文章,安得越看越觉扯淡,不由摇头,心道也只有傻子才会信这写牌子的人胡扯。

他往预定的民宿走去,一路街道大体保留了从前风貌,不过能看出些重新整饬的痕迹,譬如为了迎合年轻人的打卡需求造了几个仿古小景,还多了汉服租借店和写真店,看来近几年为了发展旅游业,村里确实做了不少改变,不过就像落后时代的老人想要紧跟上年轻人的潮流一样,新增的店面也好景观也好,总有几分格格不入。

但再怎样变动,滕家旧宅那么大块地方也是没法挪的。他在民宿放好行李后准备溜达去老宅附近,出门时被热情的老板叫住:“小伙子是要去逛景点吗?用不用我给你推荐几个呀?”

老板白发苍苍,看着比滕老还大些,但精神矍铄,在大厅门边的竹椅上坐着,手中拿着木拐杖。安得摇头:“去以前家里旧宅看看。”

“哟!你还是本地人啊?怎么如此面生……”老板打量他几眼。

安得笑笑:“只是很小的时候随长辈住过一年,您估计没怎么见过我。”

估计是“长辈”“一年”几个词触碰到了老板的记忆,他又看了安得一会儿,忽道:“你,你难道是滕家那孩子?就是被老滕突然带回来那个?”

安得呆了呆,老爷子笑呵呵拍手:“可好多年没见你俩了。当年老滕突然带个半大孩子回来,我们村不少人都调侃他是在外面有了风流债,可他非说是路边捡来的,大家都不信。可后来也没待多久,他就说怕耽误你上学,带你去城里了。怎么?老滕也回来了吗?”

安得动作停了。他回身看着老人,顿了下才开口:“他……前些日子过世了。”

老者明显一愣,面上笑意淡去。他盯着门槛边的日影看了会儿,轻声道:“也是。咱们这批人也都到岁数咯,是该入土了……”

安得忙道:“谁说的,我看老爷子你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的。”老头被他哄得哈哈笑,笑过后又问他回老宅干什么,安得只说去找点旧物。

“那宅子里还有东西啊?”老头又絮叨起来,“那你可得小心点啊,这么多年没住人的老宅子,指不定有什么毒蛇鼠虫窝在里面,你找根棍子,翻东西前先掸一掸……”

殷殷关切让人心生温暖,安得好生谢过他,这才出门。

一路渐行渐冷清,游客少了,沿路森森柏树,在日光中像是两行静默的守门人。

老宅就藏在柏树尽头,相比先前那些已经在竭力跟上现代节奏的街区,这里的时间仿佛停在了多年前,而安得就是那个不速之客,将尘封的记忆唤醒。

这附近也多是废弃不住的宅院,周围别说人,连个鬼影也没有,倒免去了他被当作行迹可疑的入室盗窃犯的可能。贴着褪色门神像的宅门就在眼前,他却不由自主就放慢了脚步,脑中有些久远的记忆浮上。

夏夜里他被混乱的噩梦惊醒,发现老人在为他打扇。

浸在井水中的西瓜甘甜冰凉,一老一小坐在廊下吃瓜赏月……

他以为不会记得的场景,零碎的片段,在靠近过往的时候一一涌现。

他终于推开门,入目满院枯藤蒿草,水井早已干涸,堂屋梁柱上的红漆脱落得斑斑点点,远看去,像是块烧伤的皮肤。

宅子不小,当时离开后滕老应是又自己回来收拾过,屋内大多房间都空荡荡的,若有什么旧物,应该是在被锁住的库房中。

还好他离家时将老爷子留下的所有钥匙都带来了,一把一把试过去,总能找到正确的那把。

安得从背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叹了口气,认命地尝试起来。

库房的门锁是老旧的挂锁,他先排除了一看就对不上锁孔的钥匙,将剩下的一一试过,在试到第十把的时候,锁芯终于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被木门带起的尘灰呛得直咳嗽,好一会儿平息下来,才认真打量面前房屋。

出乎意料的是,屋中很整洁,一些带不走的大件家具整齐地堆在角落,上面蒙着丝绒帷幔,仿佛它们的主人只是短暂离开了,还会回来整理它们一样。安得将帷幔掀开,发现家具里不乏一些品相非常好的古董,比如黄花梨木的橱柜,紫檀木的月洞门架子床等。

妆奁不算小,如果是放在外面,应该一眼就能看到。一直到掀开了所有帷幔依旧不见其踪影,他又一个个将家具上的抽屉和柜子打开。

像是幼时玩的寻宝游戏,安得甚至有些乐在其中。许久后,拉开橱柜的下层抽屉后,他看见妆奁静静躺在内里,没有丝毫蒙尘,漆盒上的宝相花螺钿纹泛着朦胧彩光。

安得将它与胡四给的图纸对比了半晌,确认无误后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整个以绸缎裹好后小心装进了背包。背着妆奁离开老宅,陈旧腐朽的气息逐渐散去,他脚步也轻快了些。

没想到如此顺利。安得掏出手机,打算给胡四发个信息报喜,可一想,他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这些妖怪似乎很少有用手机的,如此一来,自己要联系他们恐怕不便。

他忽地想起荀晏师徒俩用纸鹤传信的法子,觉得甚妙,决定之后也要向他请教是怎样弄的,心中思绪翻飞,踱步回民宿时,一抬眼,却见门边围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将老板围在中间,不知在说什么,神情有些凶。

安得脚步一顿,正听见店主提高了些声音,有些警惕道:“你们找他做什么?人家只是回来看老宅的……”

他一听还与自己有关,忙上前打断他们:“怎么了?”

那几个沉着脸的汉子散开,露出身后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男人头发齐整,面容保养良好,胸口别着一朵纸扎的小白花,这表示家里死了人。

“你就是滕老的后人安得吧?我,我有事要找你。”男人见了安得,眼睛瞬间绽出精光,可那点光很快灭掉,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是他当年答应过我的事,他说过,若是出事了,可以来找他……”

他有些惊慌,反反复复说着车轱辘话,安得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似乎是遇见了什么事,而这事滕老当年承诺过会为他解决。

“别急,我会帮你的。你冷静下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尸体,尸体变了……”他说了一句话,被身边人撞了下胳膊肘,忙将剩下的话咽回去,似是不想声张,只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在眼眶内恐惧地乱转。

安得听清他的话,不由皱了下眉。

**

玉京内。

“你说那小子怎么想的,怎会如此轻易接受一只被打包送去的狐狸!那可是臭狐狸!”黄一山坐在走廊阶梯上,身边摆了一坛酒,满脸愤然。这话说得,却全然忘了自己也是被“打包送去”的一员。

黄一山不过是自觉自身法力尚浅,被伞鬼刺激后,紧急闭关修炼了一番,出关后却发现安得身边有了另一道熟悉的,令人讨厌的气息。

容堇。

同是在玉京长大的妖怪,他不可能认不出其气息,顿时有如被雷劈中,浑身炸毛。

虽然他并非自愿为那人类小子所驱使,虽然他一直计划向无应大人求情放他去别处……但安得这人怎么能已经有了黄鼠狼还收狐狸呢!

同为家仙,民间有“北狐仙南五通”的说法,却没什么俗话提到他们黄鼠狼。对此,黄一山一直很不服气。

安得这样做,可谓是在他雷点上蹦迪了。

他身边趴着一只巨犬,一只黄鼠狼。两个毛团子将他挤在中间,显得他身形渺小。

“反正这次他再有事叫我,我绝对不去!”黄一山打着酒嗝,斩钉截铁道,“让他知道,狐与黄鼠狼不可兼得!”

“大人让你贴身跟着他,你这样,岂非渎职?”黄一水细声道。

黄一山已醉得差不多,口里咋哇乱叫,内容无非是谴责安得和唾弃容堇,说到后来,怎么听怎么像被主人遗弃了的小动物。

白情乐呵呵听着,不时偷吃他的下酒菜,正美滋滋着,忽觉背后有些凉意。

她回头一看,侯无应立在他们身后。他似乎方沐浴过,头发散开,神情舒展,也不知听了多久。

近来他不常在玉京内,似有很多事要忙,一众小妖怪没了约束,骨子里的懒散无纪就都跑出来遛弯。

“大……”白情神情怯怯,才开了口,被侯无应目光一扫,连忙噤声。

黄一山还在咕哝:“他这次去那地方,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桑榆村!我先前打探过,那地方挨着紫阳山,风水奇特,易生精怪。我等着他解决不了事情找我的时候!”

侯无应立在廊下听了会儿,听到“紫阳山”时,眉目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悄无声息离开了。

但这次他没往自己住处走,而是几步消失在夜色中,像是又出城了。

**

安得被请到男人家中小坐。

路上他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原来男人叫汪朴,也是村里人,不过早些年在外面做生意发了家,有段时间没回来了。这次回乡,一是为迁祖坟,二是参加亲哥的葬礼。

“我哥念旧,我叫了他好几回搬到城里来,他就是不听。他在老宅的后面种了些柿树,最近正是熟的时候,成天就挂心他的柿子,担心被什么鸟兽偷吃去了。”

“前些日子他起夜,绕到宅后如厕时,听见柿林那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担心是山里的黄鼠狼偷吃,便拿了根棍子去看,可谁知眼前阴影一闪,脖子一痛,便倒地人事不知了。醒来后发现脖子有两个孔,倒不痛,只是有些发乌,大家以为只是被没毒的菜花蛇咬了,便不怎么在意。”

“可过了一天,他却死了。”

安得听他说得像是自己亲眼见到一般,不由看了他一眼,汪朴意识到什么,搓了搓手:“这些事都是我哥他家里几个娃给我说的。”他指了指对面坐着的壮汉,安得心道原来这三个就是他哥的孩子。

想到纪家争家产那点破事,他忍不住多看了三人几眼,但那一张张相似的面容上是同样的阴翳,倒看不出什么端倪。

“得知我哥死讯时,我正在回来的路上,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这恐怕是个多事之秋。可我也只觉凑巧,心里难受之外,没想别的。”汪朴眼眶发红,这个干净体面,事业有成的生意人,确实因为亲人的离世备受煎熬。

安得听他扯了这么多,还没说到正题上,便直接问:“你说‘尸体变了’,是什么意思?”

汪朴深吸一口气:“……大概十年前吧,我生意出了点问题,找人算命,说是祖坟风水问题。我请先生看了合适的方位,将太爷爷的棺材重新搬过去下葬了,可谁知那先生是个水货,老滕看出那下葬位不对,来提醒过我几次,但那时棺材才迁过去,我……还有我家里人都怕再动破坏家里气运,便咬死不挪棺。老滕掐指一算,又说时辰未到,便让我们十年后定要重新迁坟,否则恐有灾祸。”

“我答应下来,但没将最近的事与他口中的灾祸想到一起,大姨提起这话,我也没在意。可就在今中午,我们将太爷爷的棺起出来,准备为他洗骨下葬时,发现他,他……”汪朴咽了咽口水,“他的尸体就像是新下葬的一样,指甲和头发长长了,皮肤还生了点红毛,还有……”

他牙齿开始打颤,一时说不下去。安得眉头紧锁,追问:“还有什么?”

男人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他的指甲,有两枚指甲上,有新鲜的血迹。大姨说,或许我哥不是被蛇咬的,他脖子上的伤口,可能是指甲插出来的窟窿。”

说完后,他脸色难看,安得也觉背脊发寒。

十年前。他回忆了下,那时他刚上初中,为了让他多和同龄人相处,老爷子初中时就给他办了寄宿,他一周只有周末才会回家。也就是说,在他上学的时候,滕老曾悄悄回乡过。

他是回去干什么的?

这样想着,安得口中道:“若是因风水不好尸变,之后将尸体烧了,我为你重新看方位便是,你……”

他没说完,汪朴反驳他:“不,不。咱们这地方,风水一直很好,要不过去也出不了举人啦!”男人目光奇异地看着安得,像是很奇怪他竟连这也不知道似的,“有些地方正是因为风水太好了,成了养尸地,寻常人承受不住那样的灵气,才会尸身不腐,出来害人啊!”

“养尸地?”安得慢慢重复一遍,“这也是老爷子告诉你的吗?”

这次没等汪朴回答,对面沉默的三兄弟里的大哥开口了:“这不算秘密,本地人多少都听过一些传说。”

他声音很沉:“桑榆村背靠卧云岭,是紫阳山主要支脉之一。相传十九年前,紫阳山那边,曾出过一个罗刹。”

第二十八回 旧宅寻妆奁山村疑尸变

要开始揭开小安身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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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