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本是古印度传说中的妖魔,被描述成某种好夜行,喜人肉的生物。但在国内民间常指一种类似僵尸的怪物,它由人尸化成,身披红毛,指甲黑长,离坟后会先杀死自己的亲人,再对其他人下手。
与僵尸不同的是,僵尸通常是因风水太差才形成的,而罗刹则正好相反,过好的风水易滋生精怪,葬在宝地里的尸身受不住气运,在机缘巧合下也可能朝不可预知的方向转变。
相应的,罗刹也会比僵尸难对付许多,若僵尸是寻常阴丧,罗刹便几乎等同是精怪了。
安得下意识摩挲起腕上铜钱,停了会儿才问:“若附近真有过罗刹,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
“你们外地人自然不知道,当年的事不知被谁压下去了,听说有不少人死在山里,有些人至今没找到尸骨。我想,或许是上面当官的怕影响旅游业吧。”汪朴擦了擦额角的汗,“我本以为那些神神鬼鬼的事离我们太远了,谁知……若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当年怎么也要听滕老的话,把那口棺重新迁了!”
安得明白了。如果照他所说,汪家太爷真成了罗刹,杀了汪朴大哥就只是开始,之后所有与之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会相继成为其目标,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惊惶。
但若滕老从前真那样说,说明至少那时他推断十年内汪家祖坟是不会出事的,可这节骨眼汪家老太爷却尸变,难道是埋葬他的地方出了什么变故?
安得隐约觉得不对:“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详细些讲给我……”他还想细问一下,但不经意一抬眼看窗外,一轮初升冷月挂在树梢,他们聊得太投入,外面竟已天黑了。
他忽然浑身一激灵,一把捉住了汪朴的手,才发现对方和自己的手心都是虚汗:“你哥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汪朴一抖,声音结巴起来:“就就就,就是前天……”
前天,哥哥汪质起夜后受伤,昨天身死。那么今天……
安得心头一寒。
如果那真是罗刹,今晚它会再次出现杀人的!
他倏地起身:“你们将尸体停在什么地方了?有人看管吗?”
他一直神色温和,此刻目光一厉,气势冷然。汪朴忙道:“发现尸体不对劲后,我们便把棺材锁在存木柴的库房里,又借附近民间法师的墨斗弹了棺材,还用大铁钉钉上了棺材四角,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吧?”
墨斗是过去木工常用的器具,在墨汁中掺入糯米水、朱砂等物后,其弹出来的线据说可震慑邪物。而铁器历来便为镇器,用铁钉钉棺材,也多少可阻碍其中东西的行动。这两项行动都算是及时有效,但显然还远远不够。
安得想了下,对三兄弟道:“你们现在立刻将所有汪家直系血脉都集中到这间屋子来,尽快!”又转向汪朴,“你带我去放老太爷棺材的库房。库房周围可还有别人?”
汪朴额头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滴,他掏出丝巾擦汗水,明显不想担起领安得去停棺木房的差事。但事情紧迫,由不得他推拒:“我,我叫家里其他的青壮都去守库房了……请跟我来。”
安得一听,顿时觉得不妙。青壮之人身上血气和阳气足,对寻常阴物或许有压制作用,但罗刹本就循血脉杀人,这么多汪家人扎堆,反而可能激起他凶性!
他一扯汪朴:“马上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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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位于汪家内宅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角落,小院院门出去就是山下田野,夜风拂过田间地头,带起一阵细碎的草叶摇动声响,仿佛有什么小动物在植被间穿行。
院墙上绕着电线,白炽灯光线昏暗,密密麻麻的飞虫不知疲倦般往亮光上扑,在灰色石墙上投下放大的,混乱的影子。
有七八个青年在墙边聚集。汪家姑且也算是个大家族,迁祖坟这种大事自然会将家里所有小辈都叫回来,他们面前有张石板搭成的简易小桌,桌上是摊开的扑克牌,桌边有三张木凳。
上了锁的柴房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位置,生锈的大铜锁像个简陋的回形针,将两扇纸页样的木门别在一起,中间还留了两指宽的缝隙。
村里许多人做饭还保持着烧柴火的习惯,据说是这样烧的饭更香,因此对木柴的需求量很大。柴房角落摆满了晾晒用的簸箕与放簸箕的凳子,当中被清理出来的空间停了一口黑棺,月光从两扇门间的空隙照进去,洒在棺材上,能瞧见黑棺每一面都被墨斗线弹出了一排排方格子。
石桌边的青年中不知谁发出一声叫嚷:“诶,别急着开打啊!还差个凳子呢!”他掸了掸裤子上的灰,笑嘻嘻的,“你们倒是坐下了,没看哥哥我还站着吗?”
他周围众人便嘘他,有的道:“你站着玩得了。”他又道:“那可别怪我偷看你们牌啊!”
可找遍整个院子,确实没多的板凳了。这时一位穿白背心,皮肤略黑的青年忽地想起什么,一指锁上的木门:“诶,里面还有晒柴火用的矮凳,我去拿出来。”
“老黑,别吧。”他身边一位青年闻言,伸手拦了他一下,“说了不让进去的。”
“不就是停了个棺材吗?怎么,你害怕死人啊?”老黑伸手在他背上一掴,满不在乎,“钥匙给我,我去拿。”
“还是别吧……”那人小声道,“我听说,那尸体好像有问题。”他说得不太确定,因为本没有人跟他说什么,这只是他从其他人反常的举动和闪烁的言辞中推断出来的结论。
老黑没理:“能有什么问题?那可是我们祖宗!再说了,我火气旺,就算真有怪东西,还得是它怕我呢!”他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肌肉,露出一口大白牙,这时有人将钥匙扔过来,他起身便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黑背对月光站在门口,只觉一股混杂着土腥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他这时才知道屋里没电灯,站在门边还好,往里多走几步,四周黑暗就像活物一般朝自己涌来,只有眯着眼才能瞧见些隐约轮廓。
他骂了声,下意识掏口袋,发现手机放在外面桌上忘了带上。
罢了,拿上凳子赶紧走吧。老黑往墙边走去,视野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竹编簸箕,他抬脚将其踢开了,俯身抄起其下的凳子。
可就在直起身往回走时,他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猛地一滑,手下意识想扶住身边的东西稳住,一扶却撑到了棺材上,还被什么尖锐东西刮了下,掌心传来钻心刺痛。
这下老黑忍不住大骂出声:“干!”他站稳了,伸手小心顺着棺材摸索半晌,指尖触碰到一个锋锐突起。
竟然是一颗没能完全拔出来的钉子。先前重新封棺时工匠将之前的钉子取出来,却不小心没取全,留了半截卡在木头里。
他骂骂咧咧,没能注意到血珠顺着那半截钉子滑落,缓缓渗进了棺材木头中。
而后他又低头碾了碾鞋底。他踩到的是一团湿乎乎的泥,伸手沾起一点搓了下,黑色的,又凑在鼻前闻了闻,墨水!
原来是弹墨斗的人将墨汁打翻了一些在地上,墨汁混着尘土成了一滩泥水,踩上去滑得像溜冰。
真是倒霉!
老黑轻嘶一声,提步继续往外走。
可没走几步,他觉得身后有些不对。
四面黑灯瞎火的,也不知是不是他心理作用,他忽觉后脖子发凉,像是正有人立在他身后,发出冰冷的吐息。
老黑手心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股阴冷冻住了,他猛地回头看了眼,什么也没有,不由定了定神,暗道自己大惊小怪,继续往门外走。
可才走出一步,他身形便僵住了。
他发现那吐息不是他的幻觉。屋内除了他以外,真有别的活物。
只是吐息不在他身后。
那呼吸声来自棺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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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跟着汪朴一行人匆匆赶往柴房。宅院本不算大,此时道路却显得格外漫长。就在安得忍不住问“还有多久”后,一声撕破夜色的嚎叫回答了他,紧随而来的是炸了锅的骂声,尖叫声和奔跑声。
杂乱声响像是在静水里投下了一块石头,他脸色一变,汪朴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倒退几步被几兄弟扶住了。安得回头看他一眼,暗忖既已知道地方,倒不用勉强他们再跟来了,便塞给他一叠符纸,打发几人带上跑出来的其他人都去屋里面躲好。
而后他将符纸捻在指尖,往小院方向慢慢走去。
月亮像只苍白的眼球,冷冷俯视着这位似乎有些不自量力的年轻人,风中飘来腥气,似乎是……土腥?
不。
是血腥。
安得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慢慢进了院子。他视线粗略一扫,见院中地上有些血迹,从柴房门口蔓延到各处,从泼洒的形态来看,方才这里怕是有过一场追逐混乱。但淅淅沥沥的血水都散开了,院中没有尸体,那些人想必已各自逃远。
柴房门口有一人背对他立在门框边。那是个仅着白背心的高大年轻人,肤色略黑,一头卷毛。安得朝他走了几步,正想开口叫人,一种奇妙的危机感忽然攫住了他,他顿住脚步,没出声。
青年一动不动。片刻后,“噗嗤”一声,伴随什么东西从血肉里抽出来的声音,他的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老黑眼球暴突,嘴唇乌紫,胸口开了几个窟窿。他的神色凝固在惊恐与迷茫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门边立着个红毛身影,手还维持着支在身前的姿势,漆黑指甲上血水嘀嗒落下。
方才青年不过是被它串在了指甲上。
它猩红的眼珠子迟缓转动,像是还有些不习惯外面的光线,可很快,一道阴毒的视线就锁定了安得。
第二十九回 干尸变罗刹汪家酿血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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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