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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茧

安得在翩飞的魂灵间立了许久,才将嘈杂心声理出头绪。

当中有许多冰冷负面的情绪,可也不乏星火一样的温暖。犬灵确实对害死它们的人恨不能啖其血肉,但也感恩一路遇见的善良之人,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可恨也好,怀念也好,都无所谓了。它们很快就要离开,去往未知的地方。

安得愣住。

所以犬灵虽怨恨,却从未生出害人之心。即便是最有灵性的煤球,也只是想要保护同伴。那么恶煞是如何形成的呢?

安得忽地想到荀晏说的“外力”……

它们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吗?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影响这么多的灵,便能解释为何犬煞会不管无辜者的死活,想要吞噬整片区域。

那一定是十分阴邪的能量,这样的能量在何处,对人类又有怎样的影响呢?

肉铺的腥味还萦绕在身边,安得压下喉间恶心感,蹒跚着找寻周围环境中的异样。

他依旧在狗的身躯里,他想恐怕要等离开煞穴自己才能变回人样。可以犬形在这里找那股未知的力量也太麻烦了。

况且……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粗短的爪子。如果有什么危险,他连手诀都使不出,要怎样自保?

他沿着长巷走了许久,两侧永远是堆砌的废纸箱,像是在某段记忆里随机截取了一段,又拙劣地拼合在了一起。头顶黑云压得极低,天地间有无数黑气乱窜,鬼哭神嚎。

安得意识到这片空间变了,和他先前醒来时完全不同,想必这才是其原本的样子。

他迷失在了这片煞穴中。

但就像风水穴会有一个穴眼一样,煞穴也一定有一个穴眼。只要找到那个地方,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他要找到穴眼……可究竟在哪里?

越是急切,眼前的黑雾就越是浓厚。安得步子乱起来。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道男声:“闭上眼睛。”

安得猛地四下张望:“是你?”可周围除了愁云惨雾,没有任何人。

侯无应:“你太急了,这样是感知不到穴眼的。”

安得耳边是自己隆隆心跳。他也知道自己心急了,可时间有限,若他不加快速度,就要看着犬灵们被彻底打散。

“看不见,就闭上眼睛。”侯无应声音冷淡,有种安定人心的魔力,“用心感知周遭环境。唯有如此,才能避开那东西的影响。”

“在玉京寻人时,你不是用过一次么?”

东西?什么东西?

安得心道。他是说自己身边有别的某种力量在蒙蔽自己么?

他又道:“可我没法用手印,要怎么感知四周?”在玉京找荀晏,他是靠着清心印的功效。可现在别说结印,他的狗爪子在奔跑中被地面磨破,连张开合上都很困难。

“没有手,便什么也不会了么。”侯无应道,但他还是为安得指明了方向:“血。”

安得一怔,心内瞬间雪亮。

他怎么忘了,黑狗血可以驱邪!狗的十二地支五行是戌土,即阳土,因此狗向来被视作至阳之畜,黑狗尤甚。

这便是先前那两工人要用老狗打生桩的原因,许多道家法术也需用黑狗血,但通常法师们只会取用一小碗,不会要狗的命。

侯无应说有东西在阻挡他的感知,但至阳之血可以破开!

他立刻咬破舌尖,将血水朝着面前的浓雾喷去。效果立竿见影,几乎是瞬间,那种万物都罩着薄纱一样的感觉就淡了。

安得继续如法炮制,等雾气散得差不多时,他满嘴都是浓重血腥味。

他闭眼沉心感受周遭不寻常之处,神魂一瞬间似乎脱离身躯,浮到半空中。

他眼前展开一幅灰色长卷,街巷楼房在其中像是微缩的玩具模型,在一片灰黑中有一点猩红微光闪动,像是皮肤上渗出坏血的脓疮。

“我看到了!”安得道。

“现在,记下那个地方的位置,然后赶过去。”侯无应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得猛地睁眼,朝着方才看到的方向狂奔。他面前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幽巷,变成了正常的街道,其中甚至有些熟悉的路段。

他像是来到了现实世界的影子城市,那红光对应的位置,在现实中也是存在的吗?

他思忖着,下一刻发现不仅身前的道路变了,身后他已经跑过的路也在变——它们像被无形的大手搓揉成一团,化为纸钱燃后的灰烬。

煞穴似乎察觉到了危机,正在快速崩塌,就像穴眼不希望被找到一样。

“快些。”侯无应的声音依旧冷淡,即便是在催促他,也不紧不慢。

“可我跑不动了!”安得气喘吁吁,他的爪心磨破,每次落地都穿来尖锐刺痛,身后破碎成一团杂乱的黑色絮状物紧追而上,他道,“要来不及了!”

男人像是轻啧了一声,下一秒安得只感天旋地转。他被人拎了起来。

侯无应一手捏着他后脖子,薄唇微抿,垂眸冷淡地看着他。

“你能进来?”安得愣了。先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还以为侯无应只能从外面指点他。

“世间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侯无应淡道,他打量了安得几眼,目光在他灰扑扑的皮毛上停了下,没说话。

安得想起自己似乎有些脏,垂下的爪子下意识刨了下,后知后觉两人这相遇有些尴尬。

随即他又想到,侯无应既能进来,为何方才不直接帮他破开迷障,还让他自己咬舌头,现在他舌尖都还痛呢!

可这问题他不敢说,被拎在手中,安静如鸡。

“……罢了。”侯无应到底忍住了没将他一把扔开,只道,“走吧。”

说完,他身形一动,几乎化作一道烟雾,朝着安得指的方向飘去,立刻将坍塌煞穴远远抛在身后。

安得觉得世事实在无常。若再早个一天,告诉他下次见面会被侯无应提着走,他定会觉得对方信口胡说。可事情发展就是如此玄幻。

侯无应的速度比他跑起来不知快多少,片刻后便到了安得感知到异样的地方。

是一处密集的老旧筒子楼。

落地,侯无应将他放下,负手打量眼前矗立在暗夜中的楼群,长眉微收。

灰楼密密麻麻,像是坟碑。安得唯恐再拖下去忘记先前看到的位置,忙窜出去寻觅,走走停停,终于寻找到煞气最浓的一栋楼钻了进去。

侯无应跟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看他爬楼梯。此地的黑雾比先前更浓,安得吸了几口,只觉从天灵凉到脚底,又不想再咬破舌尖,不由走着走着就往男人身边凑。

侯无应身边有一层结界,将他隔绝在煞气之外,可他却没有要帮安得也设一道结界的意思,只慢慢跟在他身后,像是来散步的。

安得爬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这妖太坏。

可许是看他小短腿跑楼梯实在费劲,侯无应没过一会儿,又抬手将他拎起来提着走。

安得总算不用自己费力,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妖也挺好的。

立场就是如此灵活。

一直走到了四楼与五楼之间的平台处,他叫停:“就在这里。”

不必他说,侯无应也感知到周遭不寻常。他目光四下逡巡一圈,皱了下眉,将安得放到地上:“你在这待着。”

安得不明所以,但听话地没有跟上,看着男人独自上前几步,袖袍一挥,将四周萦绕的黑气遣散。

雾散后,楼梯转角处,一个神像样的东西显现出来。石像似是裂开后又被重新拼在一起的,脖颈处有明显的断痕,而观其形貌,鬼头鬼脑的,没有半分神的庄严慈悲。神像脚边有个搪瓷盆,里面有些没烧完的纸钱。

侯无应一手提起神像,打量一圈。安得:“煞气的源头,就是这个吗?”

“不错。”侯无应冷道,“可以出去了。”

他身影消散,安得不及出声,整个人也像是被一股吸力往外吸,神智飞快脱离了犬身。

**

安得浑浑噩噩被荀晏领出屋子时,才知外面已天黑了。

市场没有了白日的嘈杂混乱,路边秽物被清理过,热烘烘的臭味不见,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浅淡香气。

安得眼神逐渐清明,他看见不远处路灯下立着三道修长身影。最左边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短发青年,五官生得极精致,正手拿本子和笔,刷刷记录着什么。

中间便是侯无应,一如既往负手而立,没什么表情。

一直在说话的是最右边一位他从没见过的男人,穿着卡其色风衣,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他察觉到安得目光,看过来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但这种审视消失得很快,随即他将烟拿了下来,朝安得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你处理了这个煞穴?”男人走上前,伸手自来熟地将他一把搂住了,“年轻人,很有前途嘛。”

侯无应的目光瞥来,安得清了下嗓子:“有赖无应大人相助,才顺利找到阵心所在。”

“这是异常监管处的处长,周旸,是人类。”荀晏为安得介绍风衣男,又朝格子衬衫青年一点头,“这是明殊,妖族。”安得朝他们问好,目光在明殊脸上停了停。

周旸与荀晏是旧识,简单交谈几句后看向侯无应:“劳烦大人了,东西呢?”

侯无应手一点,一座石像飞来,悬停在所有人面前,深凹的眼眶在某个角度被路灯的明亮填满,泛出诡异的光。

安得不解:“这不是煞穴里的……”他以为,那里的东西都是幻觉,是不能带回现世的。

周旸:“它就是这一切的起源,是幻境与现实的连接点。”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他摸着下巴道。

“看着像某种邪教供奉的神像。”荀晏伸手碰了下神像,手指沾了一层浮灰,“可这表情也太奇怪了。”

神像大多都慈眉善目,少数会有忿怒态,可这座神像的五官下垂,像在哭一样,有些不祥。

“无应大人如何看。”周旸转而看向侯无应,安得也看去。

大妖自见到这东西便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忽地伸手,两指直朝着石像眼睛戳去。

这一戳的力度将石像眼眶戳碎了,指节没入其中,而后猛地抽出,似乎还带了什么东西出来,骨碌碌滚到地上。

安得定睛一看。那东西软趴趴的,有些变形,黏连着碎肉与经络……

是眼球。

一个石像里,为什么会有眼球?

安得又有些反胃了。

“是真人制成的……生桩?”周旸面上不正经的笑收起,皱眉看着这邪性东西。可若说是真人,石像却只有一米出头,高度明显不对。他想了想,忽地并指在石像脖颈的裂纹处一划。

这一下仿若切金断玉,石像头骨碌掉落在地上,断口整齐,当中有些絮状的碎肉。而石像身的断口则是灰黑的石头。

神像只有头是人头,人脸上蒙了层青灰色硬质薄茧,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生了青苔的石头,与石像的剩余部分完美融合。

生桩?

古代在进行大型建筑工程时,施工者认为动工会破坏地气,惊扰鬼神,故会以童男童女作为人牲献祭。但这种血腥的仪式早已废除,如今只有一些迷信之人还延续了献祭传统,但也把人换成了别的动物……

安得想到煞穴里那一胖一瘦两个工人。人用狗作桩,人也被当作生桩。

漠视生命之人,其生命也终有被漠视之日,从这个层面看来,人与狗并无不同。

“人茧。挺新鲜,死亡时间不超过七日。”侯无应看了看手指,取了手帕来回擦拭。

周旸终于将叼了一路的烟吐了出来,也伸手去那空洞的眼窝里掏,很快捻了张被泥水与血水浸染得不成样子的黄符出来。

“啊哦。”他干巴巴道,“看来又要加班了呢。”

荀晏面色微变:“人茧这种邪法,早就被道门禁止修习了,怎会出现在这里?”他见安得迷茫,多解释了几句,“以生人作引,辅以符纸咒术,可将人炼成人茧。这相当于以人的血肉神魂作阵眼,是很损阴德的法子,茧破之后,威力更甚……”

“可他们的躯干去哪了?”他疑惑。

安得仍觉云里雾里。

周旸见状拍拍他的肩,一把扯住他领子,身形鹄跃而起。

安得被拎着衣领,眼前一花,下一秒站在了筒子楼的楼顶上。

今天就这样被人拎来拎去呗。他已见怪不怪。

周旸待安得站稳后松开手,两人就站在天台边缘,风声呼呼,脚下是纵横的主干道,将七彩斑斓的城市夜景划分为一个个小的斑块。

方才农贸市场的煞气外溢使得那周边的许多灯都黯淡无光,俯瞰之下,像是在明艳的拼图上挖下来一块空缺。

“你可听说过城市的聚气穴?” 周旸道。

“知道。”

聚气穴,是风水界常用的说法,指的是能藏风纳气的宝地。在自然界,它们通常在天生地长的灵脉之上,五岳就是十分典型的聚气宝地,其他的风景名胜,上数几百年,说不定还有妖魔于其中建造洞府,自也是灵气充足。

“自然山川河海的灵穴不必我说,乃天地造化之作。可城市里的穴眼,除却少数依靠周边环境能成势,大多还是要靠人为布置,这也是风水师的工作。”

安得点头。他从前就听说过许多大城市都有这样的风水传说,譬如沪城的某处地标就有以建筑形煞截断龙脉的说法,还引申出两国风水师斗法的传闻来,说得神乎其神。

“每个城市建造规划过程中都会有特意布置的灵穴,灵气可辐射周边,带动区域的气场。可煞穴却与之相反,煞,阴寒不祥,尤其是人为布下的煞穴,成形后可吸食周围生气。”

这片地住的全是外来务工人员,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气息杂乱。即便出了什么岔子,短时间也不会被玄门人士察觉。想必这也是幕后黑手将阵眼布置在此的原因。

周旸的声音压低,像是在讲鬼故事:“那个茧是被特意放在那个楼梯转角的,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的人调查发现,那层楼前些日子吊死了个欠债的赌鬼小青年,吊客怨气重,正好可催化人茧,从而与本来就混乱的浊气共振,将整片地区的生气都吸走。”

就像在清水中滴入了一点墨迹,墨迹渐渐扩散开的时候,整杯水都变得浑浊了。

安得想起了先前在石像边看到的纸钱:“但这样,背后之人不就相当于是自己暴露了吗?”他道,“无论对方有什么目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在引人注目。”

周旸摇头:“布阵手法很隐秘,一旦阵成,过程通常很慢。一开始就像意外事件,人们会发现自己变得很倒霉,或者周围人一个个因为不同原因死去,这样的小事是不会被监管处注意到的。而等事情发展到引人注目之时,就已经晚了。”

“近来玄门内多有异动,我们发现有人在暗中抽取灵气,好几个天生地长的灵穴枯竭,只是不料他还将手伸到活人身上。”周旸一捋额前的头发,“为这些事,我们已经连续加班几周了,看来还得继续加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眼看帅哥要骂娘,安得嘴唇张了张,正要安慰下,身后一道温和清亮的青年音打断他们:“老大,附近的楼已搜索完毕,又找到六个人茧,你要去看看吗?”

那个叫明殊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后,安得不由又盯着他看了会儿。

从第一眼,他就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周旸一听有收获,立刻要去查看,脚步迈出去又顿住,回头看安得:“总之,这次的事情要多谢你,听说你想成为天师,这件事得按照章程考证,我也帮不了你。但我有个老友在道门内颇有名望,我帮你联系下他,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师门。”

安得忙谢过他,心说这位异常监管处的老大乍看酷酷的,相处之下却似乎有点话痨老妈子的潜质,不由对这个神秘机构添了几分好感。

周旸一跃下了楼,留下安得在风里凌乱。

看来他得老实走楼梯下去了。

一转身,明殊竟还没走,站在离他数步之遥的地方好奇盯着他:“你刚才为何一直看我?”

安得笑了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可能是记错了吧。”

毕竟他满打满算认识的妖怪也不超过五个,怎么会对妖怪眼熟呢。

可明殊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青年摸了下鼻子:“或许不是认错。我从前演过几部电视剧,你可能看到过我。不过我已经退圈很久了,现在在监管处打工。”

安得顺着他的话思考片刻,很快难掩震惊。

他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人眼熟了!影魔最近闲着的时候爱在他家里客厅放电视,电视剧里的男配角就是他啊!

不过因为安得只是路过时瞟见几眼,因此先前一直不能确定,如今明殊说起,他很快将其面容与剧里角色对上号了。

若他没记错,这个角色在剧播时人气还不错,演员自也不会籍籍无名。不料演员居然是妖怪,退圈后还干起了处理异常事件的活。

妖界还真是人才辈出啊。安得感叹。

第十九回 神像藏生桩人茧谜团现

明殊宝宝的故事可能以后会专门写一本吧 妖怪影帝逃离娱乐圈再就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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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