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我返回学校,准备毕业和出国材料。
邱铭涵开车将我送到高铁站,给我准备了一份别致的生日礼物,叮嘱我上车之后再打开。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我问他,他却笑而不语。
分别时,他挥手对我说:“你那边弄完之后,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坐在候车厅里,拆了一层又一层的包装纸,看到礼物的那一刻恍了一下神——他也记得,我一直想要一只派克的钢笔。
那是一支黑色的钢笔,派克法国产卓尔系列,钢笔笔帽上写着SONNET FRANCE IIIQ,笔尖上写着18k 750。
送给谁都是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但对于已经拥有派克钢笔的我却毫无意义。
同样是3月21日这天,我最后一次见到沈裕如。
他穿着西装革履,风尘仆仆地赶来,随便买了张票,明晃晃地站在我面前。
我眼神躲闪,不自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默不作声,将提着的白色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里面放着一个u盘和一个绿色盒子,那盒子里装着那枚戒指。
“何颖馨,生日快乐,我还是很爱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无比郑重、无比诚恳地叫着我的名字。
“何颖馨,有机会再见。”
“嗯。”
他转身离开了,没有半分留恋。
我再也没见过他,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毕业前夕,在学校图书馆里,我意外地看完了埃莱娜·费兰特的《那不勒斯四部曲》。
四部曲像四棱镜,照见迷茫与野心,藏着女性自我重构的密码。
我开始抛弃加缪的荒诞哲学:生命的本质不是战胜命运,而是在泥沼中保持凝视深渊的勇气。
但我不会如莉拉困守那不勒斯,因为我愿意舍弃一切,毫不犹豫地逃离兰城。
不曾想到,因为申请的时机不对,阴差阳错之际,我前往意大利留学。
邱铭涵不厌其烦地劝我,希望我能先去他那边,他会帮我申请更好的学校。
我想了想,觉得一切可能就是天意,抱着永不回国的决心,卖掉了名下两套房子,带着两百多万远赴他国。
刚到那不勒斯的时候,天空被云层切割为两种颜色,一边是耀眼的晴天,一边是阴沉的黑云,像书里的那不勒斯一样压抑、潮湿、老旧。
留学生活也比想象中更加艰难,远不如看起来那般光鲜亮丽。
记忆碎裂成很多个夜晚,没有波动的语调,无关感情的对话,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我终于来到书中的那不勒斯,终于也意识到逃离那不勒斯是困难的。
某天凌晨5点,我翻译完所有文献,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屏幕的蓝光像是过期的致幻剂,药效过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我不停地刷着手机,一边排除空虚,一边感到焦虑,感觉自己逐渐变成一具干巴巴、布满皱纹的尸体。
苦涩彷徨中,我莫名想起那个u盘,于是掏空了租房终于找到它。
插入电脑的那一刻,一个音频框弹出来,紧接着,一段温柔小调如天女散花般闯进我的心里,悠长的尾音化作一阵温暖紧紧包裹着我。
我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睹物思人想起沈裕如。
如果世间真有神,希望你能保佑他,岁岁年年皆平安,年年岁岁皆幸福。
分别后的两三年,我在许多人身上恍然见到沈裕如的影子,却再未遇到过一个完完整整的沈裕如。
朋友曾说,我其实爱的不是沈裕如,实际上是怀念同他在一起时的自己。我笑以回应,也期望沈裕如是那短暂夏季的一阵心动,但是他却是黄花缀满地时的一片遗憾,无数次闯进我的梦里。
弗洛依德在《精神分析法》中,如是描述爱情的意义:“人之所以需要爱情,是因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不断追求自身情感的完整性,而很多情感需求,是原生家庭的父母无法给予的。”所以,这个人的出现,又能被你所钟情,是因为他弥补了我们的情感需求。
好的爱情像救赎,它不断增进我们对生活的体验感;对的爱人像泥匠,他(她)用某种细无声的方式一点一点修复我们不完美的棱角。
茫茫人海,相遇实属不易;千里姻缘,感恩前世福分。望诸君珍惜眼前人,所有的爱都得到真心的回应,所有的人都能被认真对待。
所有的经历恍若一场梦,在时光的发酵下愈发珍贵。关于青春的那些遗憾,我始终难以言表,如今已然释怀,至此寥寥万字,舍弃往事旧情:
“新婚快乐,沈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