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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五月匆匆

7.

五月匆匆

1.

临近高考,高三的动物逐渐浮躁。最近,平板的通报批评一条接一条——有私藏手机被发现的、有在树林擅自捕鸟,破坏生态的、有躲在宿舍私自饮用真血饮料的......白洋原不得不开广播警告它们:越接近高考就越不能浮躁,要沉得住气。

“百日图腾柱”不知不觉间已经遍布数十道来自不同动物的爪痕。几日前,被大犬四班公认的“黑马”——红狼檀,也作为100名学生中的代表,在图腾柱上刻下自己的爪痕。

时间又缩短了啊......

五月,食肉狂欢节,高一高二的教学区热闹非凡。这个节日不属于高三,教室前方,显示着血红的几个大字:

高考倒计时 37天

密集地上课、考试的间隙,亥桀只够时间匆匆过去看了一眼咬合力比赛的榜单。

鬣狗学生初具规模,已从原本的犬科榜单中分离出专门的鬣狗科榜单。榜首也不再是它,而是一个陌生斑鬣狗的名字,亥桀很欣慰。

天气逐渐炎热,夏季逼近,教室内的三台空调呜呜呜地运转。

最后排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坏了,启动时会滴滴答答地漏水,但还能制冷,动物们不以为然。

久而久之,漏水漏得越来越严重,变成了“哗哗啦啦”一大片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好在坐在正下方的乌岭和诺诺两狼早已把桌子挪远,没有湿到课本。米田下令这台空调不能用了,要关掉。

但关掉后,坐在后排的动物炎热难忍,忍不住又偷偷开了。身处“重灾区”的乌岭很不满,一气之下拿来班旗的竹竿,伸上去利用‘杠杆原理’,硬生生把空调插头从插座里翘了出来。

周末,亥桀久违地和坦河学姐联系了。坦河考入了瑞鹰诺肯——也就是它和曌共同的目标学校。它已经当了大半年的大学生,九月份,它就是大二生了。

亥桀问起坦河大学是什么样子的,它本以为坦河会讲述上课是什么什么样、作业是什么什么样、宿舍是什么什么样......

但坦河说:“怎么说呢?大学有很多种样子——关键在于你怎么选择。”

下一句是:“提前祝你高考加油。”

亥桀道谢,它收起手机,那就好好准备高考吧。

2.

五月上旬,学校组织全体高三体质测试。测试很简单,身高体重肺活量,10km长跑、1km短跑,以及咬合力、腕力、弹跳力等基础测试。

许多航空大学很看重这次测试,期间发布了不少招生简章,有意向的动物可以找级长报名。风蓬草也是报名的其中一员,和它一起的还有黑狼嗥悍。

今天很特殊——是62年一轮回的“天狼神星”再现,这天,也是风蓬草提交“狼族月山航空大学”报名表,等待结果的日子。

晚上,宿舍楼的天台前所未有地拥挤,所有动物都在翘首以盼着“天狼神星”的出现。有动物为了这一天,甚至带来了价格昂贵的天文望远镜。

418宿舍也一起去了天台,占据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据说,“天狼神星”会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出现,动物们激动地等待着,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夜空中的星星。

十点半,天台越来越热闹。

风蓬草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夜空膜拜,喃喃道:“尊敬的天狼神啊——请保佑我被‘月山航空大学’选中吧!”

话毕,周围突然爆发出轰轰烈烈的嚎鸣声,风蓬草睁眼,抬头望去——天狼神星出现了!

“嗷——这是天狼神星!啊啊啊啊啊啊!”

“今晚真的有!嗷嗷嗷——一辈子只能看一次啊!!!”

“赶紧许愿赶紧许愿吧!”

动物们对着星星嚎叫、许愿,小小的天台无比喧嚣。

“我们也许愿吧!”亥桀拉住曌的手。

曌摇尾巴:“好呀,你想许什么?”

“我想......”亥桀的脑海里飞快掠过一个也许不太现实的愿望,它暗自摇摇头,换了一个。

“我想和你一起考到瑞鹰诺肯。”

曌宛然一笑,捏捏它的手指:“我想的和你一样。”

次日,风蓬草在平板里收到了白洋原私发的信息:

恭喜你,风蓬草同学——你通过了“狼族月山航空大学”的初步筛选,下周,学校会通知你前往指定的医院体检。

3.

高考进入最后二十几天的冲刺阶段,动物们更加注重身体健康。体育课,基本上没有动物留在教室学习,纷纷跑出来玩耍。

亥桀每节课都会和曌打爪球,打累了就四处散散步、聊聊天。

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风很大,天色较暗,有点下大雨的趋势。中途,亥桀不小心把球打飞了,球瞬间被突然掀起的大风卷走,溜到十几米外的草丛里,它小跑过去捡球。

抬头的那一刻,它看到外面的世界变得更加昏暗——狂风四起、落叶纷飞,远处的树在翻滚,沙沙作响,风吹乱了它的鬃毛。

不知为何,亥桀留在原地,觉得这一幕有种特别的感觉......曌走过来,问它怎么不回去。

亥桀回头:“曌,你觉不觉得这一幕很像世界末日?”它迎着风把手臂张开,一点点雨打在身上,特别舒服,特别凉快......

曌沉思一会,问它:“桀宝,假如世界末日要到了,但是你只能做一件事情,你会做什么?”

亥桀也陷入沉思:“我会和我的家人在一起,我们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它反问:“那你呢曌?”

曌说:“我会找房间,把自己封闭起来,去回忆自己这一生所做的所有事情。”

有点出乎意料,但亥桀又觉得这个回答放在曌身上很合理——它就是这样的一个狼。

曌笑笑,继续道:“其实这个话题网上很多人都聊过,我也看到过很多不同的答案。”

亥桀歪头:“比如呢?”

“比如——有人会去看火山喷发,去自己以前一直想去但是一直没机会去的地方;有人会跑遍全世界,把所有好吃的都吃一遍;有人会去跟自己喜欢的人表白......”

下课铃打响,它们慢慢走回班。

路上,两人延续世界末日的话题,聊到各种灾难片。

晚自习课间,下课铃响了。

一直以来,这个时候都是亥桀和曌一起在走廊散步的休闲时光。眼下,亥桀还剩下一道解到一半的数学题,曌已经起身,直勾勾地瞪着它。

它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由于休息时间宝贵,只要铃声打响,无论有没有写完,都必须马上站起来散步。显然,亥桀“违规”了。

“我很快写完了......就一分钟。”亥桀头也不抬,下一秒,笔被曌一把抽走,它被曌揪着衣领从座位上像拔萝卜似的拔起来。

亥桀知道今天又不免一顿胖揍,但想着自己只不过多写了一分钟,很是委屈,倔强地翘起尾巴反抗。

“嗷——让你写,让你写!”曌的狼毛竖起来,龇牙咧嘴地把它推到墙边,两人推来推去,扭来扭去,曌一脚踩在亥桀的胖脚爪上,亥桀“嗷”一声惨叫着失重地摔倒在地,屁股墩摔得生疼。

“没事吧?”曌马上停下,关切道。

“没事......”亥桀拍拍屁股起身。

“没事就好——”看着同桌毫发无损,曌满意地继续施以“殴打”,亥桀连连求饶,眼看着半节课间要过去,曌终于收手。

又是一场胜仗,曌很是满意,弯起嘴角温文尔雅地笑,高高翘着狼尾巴仰着头离开。

晚上,亥桀做了一个梦,它梦到很多年过去,自己和曌同居了——不是“阿兹拉”期间的住在曌的家,而是住在它们共同的家。

这是一个很碎片化的梦境,一个个场景转瞬即逝。梦醒后,亥桀只能抓住残留的碎片——

它不小心惹曌生气了,曌“砰”地把房门一关,在里面弹了一首激扬愤怒的钢琴。气消后,亥桀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曌将一页谱子怼到它怀里,它翻开一看,钢琴谱的顶端写着:

亥桀把曌惹毛了的愤怒进行曲

它给阳台的向日葵浇水的时候,不小心把洒水壶掉到楼下,正准备下楼拿,洒水壶像长了翅膀般自动飞了回来。

曌在它身后说:“我干的,因为我会‘悬浮魔法’呀......”

......

早上起床后,亥桀打算把这个梦分享给同桌,顺便地——它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试探曌的机会。

中午走去饭堂吃饭的路上,亥桀终于得以把这个梦复述给曌,暗暗地观察它接下来的反应。

“哇塞,可以呀。”没想到曌面对这个过于“亲密”的梦,表现得如此自然,甚至非常赞同。

它津津乐道:“如果我们以后考到同一所大学,我们真的可以考虑一起在校外租房。”

“你是认真的吗?”亥桀小心翼翼地问,它本以为曌会觉得这个梦一点都不现实。

“当然可以啊,我很喜欢和你住,我喜欢租的这间房只有我们两个。”曌摇摇尾巴,“说不定以后大学毕业了,我们工作的地方离得很近,也能一起住呢。”

我们、我们、我们......

在曌眼里,它们已经可以是一个无法分开,紧密相连的存在了吗?

亥桀的思绪飘远,这是否意味着......它和曌之间,真的有可能呢?

4.

晚上,亥桀和曌早早地回到宿舍准备洗澡。

其它室友们在中午或者下午已经洗完了。每天晚自习结束,它们都是最早到宿舍的。

曌洗澡非常快,一般在亥桀前面。曌本来已经拿好衣服,发现自己的柜子有点乱,忍不住弯腰开始收拾。

亥桀想起前天,自己还因为在座位上逗留了半分钟写数学题,就被曌施以“惩罚”,很是委屈。现在,可算轮到它来“挑刺”了。

“你怎么还没洗澡?”亥桀指责道,“你犯法了。”

“什么?”曌皱鼻子,尾巴翘起来,看来今晚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你犯法了‘亥桀和曌和平共处法’,”亥桀一本正经道,“现在......”

没等亥桀反应过来,曌已经掐着它脖子把它推到宿舍门上,亥桀喘息着,掰了掰曌的爪子:“喂......好歹也是三年同桌了,能不能礼尚往来?”

“不能——”曌笑,“我每次最想揍的就......”

话没说完,亥桀就一把掰开它的爪子,两手掐着曌的手臂,居高临下压着它步步后退。两人扭来扭去、掰来掰去,曌的腿碰到亥桀床沿,失重倒在床上,曌想挣扎,亥桀把它两只手都扣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恶魔曌也有战败的一天。”亥桀乐呵呵地感叹。

曌喘气着,挣扎几下未果,扯扯嘴角道:“你就不怕风蓬草它们回来?”

“唔......”亥桀一想到其余室友随时可能回来,扣住曌的手松了松。

刚刚打斗得太激烈,现在两人稍微冷静下来,才发现保持着很标准的“床咚”的姿势。它们的胸腔一起一伏地喘息着,鼻腔喷出的气体滚烫无比,沉重且急促的心跳声近在咫尺。

曌的狼脸略显紧张,但更多是......兴奋?

“你......”亥桀首先开口。

吱呀——

室友们聊着天推开了宿舍门,曌连忙一脚把亥桀踹开,从床上爬起来。

为首的汐炀道:“老远就听见宿舍里有声音,你们在干嘛?”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风蓬草接话:“人家打情骂俏懂不懂?”

曌的耳朵和尾巴绷得直直的,尴尬地笑几声,拿衣服准备洗澡。亥桀磕巴地为自己辩解:“是曌一直在揍我,这个应该是......”

它本想说“同学欺凌”,没想到汐炀抢先回答:“汪!知道了,你们在处理家庭纠纷。老妻妻的私事,我们就不参合了哈!”

曌很快洗完澡,裹着浴巾钻进烘干室吹毛。

以往,曌在吹毛的时候,会和只有一墙之隔、正在洗澡的亥桀聊天。但这次,两人都表现出些许的沉默。

亥桀把花洒拧到最大,凉凉的水扑面而下,冲刷着它混乱的思绪。每次室友们开这种玩笑,它总会因为害怕被看出而尴尬、窘迫不安。但曌只会视而不见,或者若无其事地怼回去,但可以看出它也有点紧张。

那......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吗?

熄灯后,亥桀有点睡不着。

随着高中时代进入尾声,四班的一部分动物们开始对周围的同学产生朦胧的情感,有些也逐渐有了走在一起的趋势。

白狼杰西卡作为大犬四班身体强健,且气质彬彬、成绩优异的雄狼,取得不少雌狼的青睐,但它从未对任何雌性或雄性表现出好感,不知谁派出“间谍”前往试探,才知道它打算大学再考虑这件事。

班里总流传出杰西卡已经和赤月走在一起的传闻——有这个传闻也不出奇,三年来,两位班长一起班级内务,早已配合默契。但赤月表示它和杰西卡只是纯朋友,它也不反感四班的动物偶尔地小起哄。

与此同时,黑狼嗥悍也因桀骜不驯的气质颇具吸引力,多个动物屡屡示爱,但它似乎并不在意。

高三,动物们陆陆续续走近彼此,开始试探、开始示爱、成为伴侣......放学后的操场,总有高三的动物手挽手走在一起、打打闹闹;夜晚的宿舍楼下,也多了互相蹭脖子、用舌头梳理毛发、咬耳朵的情侣。

最近,亥桀听说速鱼和快镖也在一起了,不出奇——它们同种族、一起参加了猎球赛、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追求......

那......自己和曌,也有可能吗?

亥桀想起曌一次又一次地给予自己的温暖和鼓励——

它想起自己被钻入418门缝的蜈蚣吓得双腿发软、两眼发黑时,曌说:“你是我在这里的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

它想起猎球赛期间,再一次地厌恶自己的种族身份时,曌说:“不管你是什么,拥有什么,都是种族优势的体现,本质上并无区别。你不能要求大象有老鼠的灵活,也不能要求老鼠有大象的力量。我们都不一样,但是我们都一样。”

它想起岩小宝被同学咬掉耳朵,它在天台伤心地哭泣时,曌说:“你有勇气离开鬣狗镇,考来米塔尤科,有勇气和我们成为朋友,有勇气帮忙设计校运会的班服班徽,有勇气参加猎球赛——还在风蓬草骨折,大家都沮丧的时候站出来鼓励我们......你做得比太多动物都要好了。”

它想起高二的网课期间,朋朋被感染,自己却无能为力,蹲在湖边哭的时候,曌在电话里对它说:“我从没在乎过你的种族,我不在乎你是鬣狗还是别的——我在乎的是你是我的朋友,而且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想帮你,就像你给我讲物理化学的题一样,仅此而已。”

它想起自己和三个雌狮发生冲突后,曌拉住它的手说:“你知道吗?高一开学的那天,吸引我的就是你的种族——你不是鬃狼,不是狮子,不是豺,不是豹子,不是野犬......你是斑鬣狗。其次就是你的性格,你很善良,很温柔,你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不必因为你的种族身份感到没有面子。”

亥桀摸摸脖子和肩膀已经愈合的疤,多少天来,都是曌在日复一日地给它清洗伤口,上药......

“阿兹拉”期间,曌的家庭毫无芥蒂地接纳了来自疫情重灾区的它,甚至还去它家里吃饭,和它出身贫寒的父母、其它的家族成员像朋友一样聊天。

曌表现出来的,至始至终都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和怜悯,而是朋友之间平等的帮助。

这是否意味着......曌的家庭、曌的世界,都有可能对它敞开大门呢?

亥桀想起那句话:“那就勇敢地把这场梦做到醒,你所期待的,都会在现实里成真。”

亥桀微微抬起头,床头摆放着曌送它的生日礼物。昏暗的光线中,它看到写在恐龙身上的那句诗:

“细雨润独葵,荷月终成海”

亥桀闭上双眼。

那就,在最后一刻放手一搏吧。

与亥桀只有一个床板之隔的曌,此时也陷入沉思。

它是鬃狼,自己的家庭、出身、种族......这些都是它生来就有的“特权”,如果由它来走出这一步,那将等同于用自己的整个世界,向亥桀温柔地“施压”,这不公平。

亥桀的种族、亥桀的家庭......让它习惯了先道歉、先退缩。如果由自己来主动表达,无论以多么温柔的方式,都可能会被亥桀潜意识解读为“给予”或“垂怜”。

高三以来,自己所有的暗示、所有的鼓励,都是在亲手为亥桀搭建一座桥,拆掉路上每一块“我不配”的砖石,它站在桥的这一端,等待亥桀朝自己走来。

它相信,亥桀能迈出这一步。

它爱上的,是亥桀脆弱之下不灭的坚韧、自卑背后深沉的温柔;是亥桀看清一切差距后,依然看向它的眼神里的光。

它爱上的,本就是那个会最终走向它的亥桀。

它选择了等待,只为将亥桀应得的王冠,留给它自己戴上。

【解读一下最后亥桀在回忆曌说过的话里“我不在乎你是鬣狗”和“吸引我的就是你的种族”的矛盾:曌说过的话,是一个从“否定歧视”到“肯定独特”的,层层递进的过程——

首先:“不管你是什么,拥有什么,都是种族优势的体现,本质上并无区别......”曌将社会强加的标签,纠正为客观的种族差异。它在告诉亥桀:你的痛苦源于一套错误的评价体系。

其次:“你做得比太多动物都要好了......”当亥桀因出身而自我否定时,曌将评价标准从“你是什么”扭转至“你做了什么”,让亥桀相信这是它本身具有的优点,与种族无关。

然后:“我从没在乎过你的种族......我在乎的是你是我的朋友。”曌想表达的是——它们之间的友情是纯粹的“你”与“我”,给予亥桀帮助和关心,是源于“你是你”,而不是“你是什么”。

最后:“吸引我的就是你的种族——你是斑鬣狗......换成任何一人都不可以。”曌否定了社会强加给斑鬣狗的污名,当外部污名被撇清后,斑鬣狗这个身份就成了亥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同它的爱好、它的声音、它的性格一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亥桀——“我爱的,正是这个由‘斑鬣狗’身份、你的善良、你的温柔......所共同构成的、全世界唯一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