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高考体检
1.
城调研考的成绩公布。四班的教室沸沸扬扬、鬼哭狼嚎,“狼王”杰西卡杀入全种族前10%。
亥桀提心吊胆地挪开遮住分数和排名的爪子,双眼一亮——
进步了。
不是进步了一点点,而是进步了超级无敌多,哪怕是两门半死不活的语言学也超过了平均分。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亥桀差点攥着成绩条蹦起来,它扭头看同桌,曌的脸上同样充满喜悦。
它也进步了,生物化学不再拖后腿,已经能和其他科目齐平。
它们都考得很好。
下午,高三们前往礼堂,白洋原亲自颁奖。几日后,城调研考的大榜会张贴在高三每个楼层的楼梯口。
台上,墨歌缓慢清晰地念着一个个“成绩优异奖”的名字,白洋原亲自递上奖状。
曌已经上台领奖,亥桀在台下紧张地抠手指,脚爪在地面挪来挪去。它从没上台领奖过,这次还是麓山、林湖两大校区的颁奖仪式,成百上千道目光会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朝自己扎来。
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亥桀焦急地把几根手指放在嘴里啃,拧开杯盖小口抿水喝。肩膀被一个爪子拍了拍,亥桀被吓得弹起来,差点被呛到。
“哎呀,是不是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是汐炀的声音,亥桀大松一口气。
“亥桀,我教你一个小方法,”非洲野犬笑盈盈道:“每次要做让自己紧张的事,心跳得特别快的时候,可以把它们想象成内心的掌声,是身体在为自己加油。”
“哇,还可以这样......”亥桀呼出一口气,似乎缓和了点,突然想起汐炀和风蓬草也拿了进步奖。
“等会我们和风蓬草一起上去吧。”汐炀说。
亥桀点点头:“好。”
成绩优异奖颁完,曌拿着奖状回来,它看出亥桀的紧张,拉住它的手道:“等会我陪你上去。”
“下面是理科飞跃进步奖——”
“红狼檀,进步489名。”
台下响起响亮的嚎鸣,尤其是大犬四班的动物。檀的成绩两年来都平平无奇,但在高三发奋图强,成为四班第一匹“黑马”。
“斑鬣狗亥桀,进步256名。”
听到自己名字,亥桀猛然弹起,曌和它一起站起。
‘非洲野犬汐炀,进步209名;草原狼风蓬草,进步198名......”
418几乎全员都上台了。鹿行的成绩一向处于中上游,非常稳定。
上台前,曌在楼梯处停下,拍拍它肩膀:“上去吧,桀宝。”
鬃狼第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自己,亥桀的脸颊和脖子烫烫的,摇尾巴告别。
明晃晃、刺眼的舞台灯打在身上,居然有点暖融融的,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亥桀身上,它深呼吸,接过白洋原双爪递来的奖状,感受到自己激动有力的心跳。
这是身体在给自己加油。
2.
次日,高考体检。下午一点,米塔尤科的高三们在校门口的大巴集合。
午觉被取消,亥桀和曌很早来到教室。时间很早,空无一人。
亥桀看见曌把几本作业塞进帆布袋,皱眉调侃:“又带,又带,带什么带?你又不缺这一天。”
“你管我,”曌不屑地瞅一眼,继续收拾,“我只是带过去,不一定写嘛,带着安心一点。”
亥桀努努嘴,自己也装了几本作业。
“你自己不也带。”曌不轻不重捏了把它手臂,亥桀疼痛地“嗷”一声。两人小打小闹一会,都收拾好了,一起去校门口。
“身份证带了吗?”曌问。
“带了。”亥桀检查一遍帆布袋,说。
十二月的风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动物们早已换上厚实的冬毛,只是觉得口鼻处有点冷,每次呼吸和哈气,都会有些许白雾飘出。
白洋原在各个大巴间组织学生上车,棕熊的冬毛尤其厚重,远看,像一朵巨型的棕色蒲公英。
两人早早上了大巴,米田在车门口等候,挨个给它们发手机,方便联系。
不久,四班的动物们陆陆续续、打打闹闹地上车。难得地“逃离”学校,大家都很亢奋,风蓬草兴奋地叫喊:“去冬游咯!”
曌始终没有拿出作业,而是点开最近连播的恐怖悬疑电视剧《溺亡》,幽森森的片头曲旋律从身旁飘来,亥桀差点从座位弹起,它捂起耳朵压低声音:“你怎么在外放?!”
“我故意把音量调成只有你能听到,你看我多贴心。”曌眯起眼睛。
“关掉!”亥桀压低声音低吼,不轻不重拍了下它肩膀。
“我没戴耳机唉,那你要给我耳机。”曌开玩笑说,正打算调成静音。
“唉,我还真的带了耳机。”亥桀高兴地在袋子里翻找,递给曌,曌高兴地接过。
耳机本来是准备给自己听歌的,不过没关系,亥桀愉悦地拿出草稿本开始画画。
轰隆隆——
屁股下一阵震动,发车了。
“你要不要陪我一起看。”曌摘下一只耳机问。
亥桀皱眉:“不要,我怕。”
曌笑:“你可以不听声音,没那么吓鬣的。”
大约半小时的路程。
去掉声音后的恐怖程度大大减少,除了有些防不胜防的惊悚镜头,整体而言还不算吓鬣。因为没看过这部剧,亥桀看得不明不白,但难得和曌有这么放松的两人时光,它很开心。
看得有点累了,曌靠在亥桀的肩上:“借一下你的肩膀。”
“我帮你拿手机吧。”亥桀说。
曌递给它:“感谢你。”
跳过片头片尾,到医院时,刚好看完一集。
动物们吵吵闹闹地跳下车——久违的热闹市区、饭店的食物香味、混杂的各种动物居民气味......校外的世界刺激着它们长时间浸泡在压抑环境中钝化的感官,它们喧闹着,白雾随着讲话和呼吸喷出。
医院挤满了米塔尤科的高三学生,猫科和熊科早上已经体检完,只剩下犬科了。亥桀听到有护士低声说:“犬科学生怎么这么吵闹?”
没错,它们就是一群又活力又吵闹的家伙。
亚成年动物们按雌、雄性分开,以班级为单位挨个项目体检。
第一次集体体检,挺有新鲜感。首先是五官、视力、嗅觉、听力、口腔等,还会检查耳朵内有没有螨虫。
嗅觉测试很好玩,十几个装着不同物质的小瓶子,医生随机抽五个,嗅闻后说出名字。犬科的嗅觉非常出色,瓶塞打开的瞬间,就能辨别出是什么物质。
口腔检查要吐舌头,观察舌苔、掀开嘴皮,检查牙齿、采唾液,检测菌群。
“为什么要检查牙齿?”亥桀小声问:“如果牙齿掉光了就不可以高考了吗?”
“什么问题......”曌被逗笑,“牙齿是身体健康的一个指标而已,谁说没牙就不能高考了。”
五官检查完,还有身高、体重、拍胸片等项目。这些都集中在一起,它们在封闭的房间脱掉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地遮遮掩掩地称体重、量身高、检查皮毛、拍片。
脱衣服时,曌的目光忍不住在亥桀身上流连忘返,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怪怪的后,又心虚地挪开。
下午四点多,体检完成。米田在班群里通知今晚要按时回校睡觉。
“为什么是‘按时回校睡觉’不是‘按时回校晚自习’?总觉得米田在暗示我们可以不早点回去。”曌挠耳朵。
“言外之意就是允许我们在外面玩呀。”亥桀有点激动,但想起以曌的性格,大概率会回校晚自习。
风蓬草早已拉帮结派前往大商场、汐炀已经一头扎进小吃街、鹿行直接请假回家陪墩墩鳄,次日再回校——不愧是“鳄鱼妈妈”。
“你打算回去吗?”亥桀问。
“有点想,”曌又挠挠耳朵,显然有些犹豫,“你回去吗?”
“如果你回的话我就跟你回,”亥桀连忙解释,“但是我确实有点想和你在外面玩一会,高三这么累,能有一个晚上可以放松,多难得啊。”
其实不是有点想,是非常非常非常想。
其实不是玩一会,是玩好久好久好久。
高三的时间很紧张,食肉城调研考刚结束,一月的大考接踵而至,如果曌选择回校,它能理解。
亥桀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曌最后摇摇尾巴:
“我们去玩吧。”
“你知道城中心有什么好玩的吗?”亥桀搜着手机。
“不知道唉,我在网上搜一下。”曌也低头看手机。
“你不是本地狼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亥桀打趣道,但语气没有丝毫的嫌弃,它知道曌的过去是怎样的,学习、补习班、学习,估计出门玩的机会也没有多少吧。
“风蓬草它们去的那个大商场怎么样?”亥桀又问,它对食肉城实在不熟悉。
“不要,我要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曌的意思是除了它们两个以外,没有其他认识的动物,但“只有我们两个”还是让亥桀的心跳不禁加快。
曌搜到一条小众美食街,很多素食,价格便宜,有一家很出名的素食主题餐厅。最重要的是,它和回米塔尤科是同一条路线。
“我有点想去这里。”鬃狼说。
“那我们去吧。”亥桀很开心。
“你真的想去?你不是不习惯吃素吗?”曌问,亥桀总会在它们之间的事情上妥协、谦让自己。
“又不是完全没有肉,”亥桀说,“这次不去就等着明年高考完吧,等死你!”
曌扯扯嘴角,瞄准它手臂狠狠捏下去。
不算太远,它们打算坐地铁。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开头,还没到下班晚高峰,不算拥挤。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出地铁口后,两人就嗅到飘来的素食特有的清香,周围的食草动物也多了起来,散发着食草动物身上特有的干爽气息。
这对亥桀而言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气味库,它抬起鼻子兴趣盎然地嗅闻、分析气味。
很不错的美食街,有很多市区少见的蔬果,没有特别拥挤,还能看到不少移民和旅游的食草动物。
“有种在食草城的错觉。”亥桀感叹。
“食草城更干净,没那么喧嚣。”曌补充道。它们逛着,曌聊起父母去食草城出差的所见所闻。
食物种类非常多,目不暇接——沙拉、烤串、鲜切;芭蕉、无花果、猴面包果、椰宝、棕榈嫩茎......许多食物都是食肉城难以买到的,大部分亥桀都没见过,它激动地在各个摊子前流连,吸入不同的气味。
“怎么办,我每个都想尝尝,但是全部都试一遍肯定吃不完。”曌有点惋惜。
“我可以帮你吃,”亥桀摇尾巴:“反正我的胃口很大,你尝够了剩下的给我吃吧,怎么样?”
“哇,可以呀,”曌很高兴,蹭蹭它。
这个小吃街汇聚了食草动物城所有最经典的美食——
日光蜜果摊:成熟的无花果对半切开,涂上野生蜂蜜。口感软糯香甜。
蕉心甘露:砍取一截新鲜芭蕉树干,让清甜微黏的树汁流入悬挂在下方的竹筒。汁液清凉甘甜,带有芭蕉香气。
红日水晶:将仙人掌果实剥开,将内部紫红的果肉完整挖出,盛在小碗中。果肉籽脆可食,酸甜有度,用细木签扎着吃,嘴唇会染上果汁的红色。
碧波脆茎:选取最肥嫩多汁的水葫芦嫩茎,剥去外层老皮,露出象牙白的芯子,切成小段后,蘸树莓酱食用。水润爽脆,微带清甜。
炭火蕉苞:将蕉蕾的老苞片剥去,留最嫩部分,放在炭火上炙烤,直至外层微焦,散发浓郁香气。剥开焦黑的外层,里面嫩芯变得柔软多汁,带有独特的蕉类植物清香和一丝烟熏味。
一路逛下来,两人几乎把每个小摊都吃了一遍。亥桀变成了“垃圾桶”,曌吃几口就塞给它、吃几口就塞给它......好在身为斑鬣狗,亥桀的胃口很大,两人在各个小摊往返许久,甚至连半饱都算不上。
曌还买到最爱喝的牛油果奶昔,饮料已经见底,它咕噜咕噜地吸着杯底残余的渣渣。
“留着点肚子,你还没吃完饭。”亥桀说。
曌“嗯”一声扔掉空杯:“随便逛逛吧。”
七点半,美食街更加热闹,多了不少慕名而来的食草旅游者。亥桀第一次看到大象、犀牛,还有些根本认不出来什么羊的食草居民。
“那个动物是什么?”亥桀低头问曌。几米外站着一个皮毛黑色,脖子有类似马的鬃毛,但长着羊角的动物。
“鬣羚,类似一种羚羊吧,我也很少听说。”
“那个呢?”亥桀朝一个雪白长毛,五官有点像牛,但长着羊蹄羊角的动物扬扬脑袋。
“雪山羊,”曌耐心说,“它们一般住在很冷的高原城市,来这里还真少见。”
“那个是角马吧?”亥桀看到一个长得像牛,但四肢细长,有黑色鬃毛和弯曲“牛角”的动物。共同起源于非洲大陆,它还是能认出来的。
曌点头,饶有兴味地说:“很多动物我只在我爸妈出差拍的照片里见到过,我一直觉得食草动物就算很大只,也不会大到哪里去,看来是低估了。”
大部分食草动物的体型非常大,加上有漂亮威武的犄角或长牙,气势从头顶压下来,连身为斑鬣狗的亥桀在食草动物群中都显得矮小。它们不得不加倍小心,以免被食草动物们不小心撞到或踩到。
消化得差不多,两人走进那家素食主题餐厅,吃晚饭。
老板是一个森林象,年轻时来食肉城打拼,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才有了这家餐厅。
内部是热带雨林风格的,头顶还有果壳做的风铃和灯,墙壁挂着藤蔓,桌子是蘑菇形状。很有设计感,亥桀高兴地四处拍照。
它们点了清泉松皮卷、糯糯清凉果碗、三叶草仙人掌沙拉、彩虹蠕虫果冻、炭烬黄金砖。
不久,餐厅的森林象老板亲自上菜,热情道:“欢迎!虽然这里的食草顾客比较多,但是平时也是有很多食肉动物来的。”
一口比较标准的爪语,有很重的食草动物口音。
它们摇尾巴表示感谢,森林象点头致意,和曌握爪:“你是鬃狼吧!你会不会讲蹄语?”(蹄语)
亥桀完全听不懂,耳朵专注地竖起。
曌腼腆地点头:“会讲一点点。”
森林象走后,它们开始仔细欣赏这几道素食——
清泉松皮卷:取大张、最甜嫩的松树韧皮,像卷饼皮一样裹上切丝的仙人掌树芯和蕉蕾。韧皮的清甜多汁、树芯的脆糯、蕉蕾的草本香完美结合。
炭烤双色树芯串:将棕榈树芯和仙人掌树芯切成厚片,用细长树枝串起,炙烤至表面微焦,激发其天然的甜香和粉糯口感。烤好后,在表面涂抹一层酸甜的沙棘果冻。
糯糯清凉果碗:将成熟的刺果番荔枝的果肉挖出,放入掏空的猴面包果干壳中,在上面撒上捏碎的椰宝,再点缀几颗沙棘果和树莓。
三叶草仙人掌沙拉:用一片处理掉刺的仙人掌掌片作为盘子,上面堆满鲜嫩的三叶草、撕成小朵的食用菊花、冰草和水葫芦嫩茎,淋上用仙人掌果实压出的果汁。
彩虹蠕虫果冻:利用软糖蠕虫果自带的高果胶特性,将其与蓝莓果汁混合熬煮,自然冷凝成晶莹剔透、颜色分层的大块果冻。
炭烬黄金砖:整颗猴面包果埋入炭火慢煨,敲开外壳后,金黄的果肉散发烤面包与焦糖的混合甜香,口感粉糯绵密。
一对角马和斑马情侣坐在它们隔壁桌。角马性格热情,发现曌会讲一点点蹄语后尝试和它搭话:“你是鬃狼吗?你会讲蹄语?”(蹄语)
曌点点头,它的蹄语不算很标准。
“这里的餐厅经常见到鬃狼呢,看来你们很喜欢吃素。”
曌点头:“是的,很好吃。”
角马扬扬脑袋:“这是你的朋友吗?是鬣狗?”
涉及到陌生词汇,曌没太听懂,它尴尬地笑笑,角马放慢语速重复道,还用蹄子比划:“和你坐在一起的这位,长斑点的食肉动物,非洲的斑鬣狗吗?”
“是的,它是我的朋友,我们住在一起。今天我们学校有空闲时间,过来这里尝试。”
角马似乎没有很惊讶,点点头:“鬣狗真是罕见呢,祝你们享用愉快。”
动物界大致分为4种语言:食肉动物的“爪语”、食草动物的“蹄语”、水生种族的“浪语”,和所有动物通用的“统语”。
此外,每个种族一般都有一套独立的语言,比如狼语、狮语、鹿语。
这么算下来,曌算是会四种语言的狼了。
亥桀真诚地感叹:“好厉害,那你算是会说4种语言了,蹄语除了‘你好’和‘谢谢’这种词,我是一点也不会。”
曌蹭蹭它脖子鼓励道:“你也会很多语言啊,统语你也会,加上爪语和鬣狗语也有三种了。”
亥桀苦笑:“统语......我学得还不算很好。”
“谁说的?”曌轻轻掐一把它肩膀:“你已经比刚开学时好很多了,你的城调研考都能超过平均分了,以前,你离平均分总是差七八分甚至十几分呢。”
“嗯,谢谢你,”亥桀感激地真诚道:“每天监督和鼓励我,不然我都感觉自己没有毅力学下去。”
“你还吃得下吗?”曌看见同桌全程始终帮自己收拾残局,真担心胃要撑爆了。
亥桀在碗里点头:“吃得下,好好吃。”
最后,鬣狗解决完剩菜,连盘子和碗也舔得干干净净。
“别舔了,洗碗工都要失业了。”曌笑道。
饭后,八点半,米田要求十点,也就是晚自习放学前回校。
这里离米塔尤科比较近,亥桀搜导航,如果坐地铁,回去只用不到半个小时。
“坐地铁?”亥桀问,有点不舍得这么早回去。
“你不想坐地铁吗?”曌捕捉到它的小心思,开玩笑道:“走回去咯?说不定刚好十点呢。”
鬣狗瞅见路旁的共享单车:“你会骑单车吗?”
“会,但是很久没骑了,”曌摇头,“我上补习班都是走路或者坐车。”
“我载你吧,”亥桀提议,“我们可以慢悠悠骑回去,时间赶不及我就加速。”
一拍即合,亥桀乐呵呵地租下一辆带后座的自行车,手机调好导航固定在车头。曌坐上来,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它的腰。
“坐稳了吗?”亥桀扭头问,曌“嗯”一声。
脚用力一蹬,一只鬣狗和一只鬃狼愉快地上路了。
冬季夜晚的风有点凉,曌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你可以骑慢一点,不赶时间的。”
“冷了吗?”亥桀马上察觉到,“冷的话你挨紧点吧。”
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曌的身体贴近,体温隔着后背传来。
时间逐渐变晚,道路静悄悄。虽然车骑得很慢,但风从领口灌进来,还是有点儿冷。好在身后有曌抱着自己,体温从后背渗透进身体,与灌入胸口的寒冷抗衡。
途径一面湖,湖水倒映出月光和周围居民楼和路灯的灯光的影子,波光粼粼。
风送来湖水淡淡的腥味,车轮碾过木桥,发出轻微的“咯咚咯咚”声。
咯咚咯咚......
伤感随着冬风席卷而来,亥桀轻微叹气,它还有几次和曌这样相处的机会呢?
一起笑、一起打打闹闹、冷的时候互相温暖......
高考完,它们将各自奔赴不同的学校,甚至不同的城市。
它们不再是室友,不再是同学。
它们是朋友,但朋友不是永恒的。
“还冷吗?”亥桀问曌。它迫切想听见曌的声音,时刻提醒自己——最在意的狼依旧在自己身边,它们尚有很长的相处时光。
“不冷,”曌在身后摇摇头:“你超级暖,很舒服。”
亥桀知道它不喜欢喧闹,特地挑了一条安静的路。能听见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周围房屋里隐约传出锅碗瓢盆的洗刷、碰撞声。
到处充满世间烟火气。
曌感受着亥桀柔软的、暖乎乎的身体,手指交叉扣在它的腹部,也被烘得温热。它清晰地嗅到亥桀的气息,斑鬣狗特有的鬣狗味,还有青草沐浴露的淡淡清香。
有点疲惫,曌把脑袋贴在亥桀背上,惬意地闭上眼睛。
通塔、通塔......
通塔、通塔、通塔......
自己急促的心跳,比以往更沉重。
通塔、通塔、通塔、通塔......
这是第几次了?
曌回溯着记忆——第一次,是在高二上学期的游泳课,它看着亥桀从泳池里起来,心跳不知为何被打乱了。
第二次,是......它记不清了,扑面而来的各种记忆打乱了它的思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的心跳越来越频繁地被眼前的鬣狗打乱——亥桀在游泳、亥桀在沙发上和自己打闹、亥桀和自己靠在一起在天台看日落、亥桀在桌子上睡觉、亥桀帮它系泳圈的绳子、亥桀在体检的时候脱衣服......
回忆一点点清晰,曌已经找到足够多的证据证实心中的猜想。
它已经因这个疑问慌乱许久,但当答案最终被确定之时,居然并没有多慌张,这是它没想到的。
为什么呢?
曌忽然释怀地扬起嘴角。也对,为什么要慌张呢?
这个可是亥桀,亥桀是多好的鬣。不管它们最后会如何,结局永远是美好的。
还有很长的未来等着它们。
晚风轻柔地拂过,《葵海》的旋律在两人的脑海同时浮现——
冷风吟唱十二月诗篇
唤醒沉睡的猫薄荷原野
葵海荡漾着 橘色尾尖
白绒兔踮脚路过窗沿
......
落叶飘零伤口生长季节
淋湿的思念沾满爪垫
迷失在葵海找不到星月
蟋蟀在低语漫长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