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城调研考
1.
戒断反应。
校运会期间比赛的热血沸腾，和曌产生的前所未有的温度，都被接踵而至的大考像泼了一盆冷水般扑灭。
十二月上旬，高三的动物们将迎来非常重要的一场大考：城调研考。
白洋原亲自强调，这场考试对高考有很大的参考价值，重要程度不亚于三月份的“城联一模”
像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连床前挂着的奖牌都显得不太真切，动物们马上又被成山的知识点、作业、小测淹没。
曌重新收回自己的心思，不再思考那个问题，亥桀也不再回味校运会期间它们不同寻常的瞬间。
十二月初，啃骨节没得放假。
米塔尤科为了让动物们迅速找回状态，举行一场全科目的小考。试卷很快批改下来，老师说这次的爪语作文很有参考价值，花了一整节课评讲。
课后，亥桀尚有许多疑问，在体育课时拿着卷子去办公室找老师单独评讲。本以为只用十几二十分钟，亥桀让曌在宿舍下的架空层等自己，讲完后可以一起打爪球。
结果因为自己的作文暴露出许多问题，老师仔细讲了将近一整节课。
想着同桌此时可能还在架空层苦苦等待，亥桀有点焦灼，脚爪要把地面抠出一片侏罗纪世界来，但又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评讲上。
评讲结束，亥桀感激地对老师鞠躬，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它攥着卷子飞奔向架空层。
远远地，一个棕红色的高瘦身影坐在石凳上，用大腿垫着本子写作业。
初冬的风带来了亥桀的气息，曌马上抬起头。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老师会讲这么久的，”亥桀内疚道：“你在这里等是不是很冷啊？”
架空层的穿堂风很厉害，而且还是冬天，很难想象曌在这里坐了大半节课。
“还好，没有很冷，”曌高兴地起身：“唉，每次有动物经过，我都满怀期待地抬头看是不是你。”
这番话让亥桀的心跳有点快，它支吾道：“好像没时间打球了......”
“不要紧，我们去吃饭吧。”曌拉住它的手。
体育课紧挨着午饭时间，现在提前去饭堂刚好不用排队，两人欣然去了二楼。
这次小考，亥桀的成绩略有进步，尤其是两门语言学，这给了它很大的动力。剩下的时间，它更卖力地学起来。
曌常常给它讲题，经常用到草稿纸写解题过程。每次讲完后，亥桀都会小心翼翼地悄悄保存有曌的字迹的纸，仔细夹进当天的日记里。
2.
冬季降临，动物们换上厚实的冬毛。
天气有点干燥，稍微一摩擦，毛发便会像针一样竖起，起静电。高三的动物流行用静电偷袭好朋友的恶作剧，这个看似无聊的游戏迅速传遍全校，谁都有可能冷不防地被伸来的贱兮兮的爪子“啪”地电一下。
于是，啪啪的清脆静电声在教室内此起彼伏。
课间，亥桀本想戳戳曌的手臂问问题，也无意中“啪”地电了一下同桌。
“你也来？”曌转头瞪着亥桀，面目狰狞。
亥桀很是无辜，慌忙为自己辩解：“我怎么敢？我也没想到你被电了。”
曌才不管亥桀是不是真的，扯扯嘴角，不由分说地扑上去。啪啪啪的静电声响起，两人展开隔空的“物理攻击”。
最近的错题很多，曌发现自己居然把储备的活页纸全部用完了，它翻找抽屉和柜子，都没找到新的纸，只好向亥桀借走一小沓，答应下周还回去。
一小沓大概十几二十张，看似挺多，但每科都用几页，居然第二天晚上就用完了。
亥桀张口结舌，想到曌一直有做笔记的习惯，而且学习效率向来高得惊鬣，也没吃惊太久，马上抽出更多的活页纸给它。
曌是一个整理能力特别强的雌狼——每一科都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而且还给每个知识板块分类。
而亥桀，统语类的笔记本乱七八糟，没有分板块，单纯学到哪记到哪。而爪语......刚开学记了几页之后就没什么进展了。数学和物理的笔记本勉强还行，就是字丑了点。生物和化学共用一个本子，有时会写，有时懒得写就直接抄在书上，两科加起来的厚度还没有曌随便一本的三分之一厚。
像它一样记笔记“心不在焉”的还有杰西卡，但杰西卡可是另外一个级别的大人物，是大犬四班公认的“狼王”，这怎么能一样。
课间，曌虽然有把剩下几题写完的念头，转念一想，还是打算放松一下大脑，翻出笔记本边看边转笔。
早上，是动物们犯困和补觉的高峰期，十来个毛茸茸的脑袋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同桌亥桀也不例外。此时，身旁的鬣狗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埋进臂弯，露出一只圆耳朵和脖子上一撮撮乱乱的鬃毛。
指间的笔依旧转个不停，但曌无法移开目光，转过头偷偷端详着。
它们难得地再次坐到靠窗的位置，冬季的阳光很暖和，不太热也不太刺眼，暖暖地透过玻璃，像安抚幼崽一样轻柔笼罩在鬣狗身上，裹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尤其是鬃毛的尖端，金灿灿的，像秋天田野的野草。
亥桀的耳朵弹了一下，曌连忙别过头，再瞅一眼——没醒。
叮铃铃——
预备铃打响，亥桀不情愿地探出脑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它张大嘴巴打哈欠，露出斑鬣狗特有的带倒刺的舌头和大颗的臼齿。
曌如梦初醒地把目光重新移回笔记本。
这是第几次了？
3.
娱乐只占了一天中微不足道的时间。大部分日子，沉闷压抑的教室里，空气像被浇筑成混凝土，再也搅不动。每个动物都是未干的石膏像，死气沉沉地凝固在座位上。
最压抑的不是笔尖的摩擦声，而是三十几个动物同时屏住呼吸时的寂静，沉甸甸地压住耳膜。
日子成了复印机吐出的一张又一张的灰扑扑的、散发墨水刺鼻气味的试卷......
备考的日子很忙碌，亥桀还是会在短暂的放松中，用余光偷看曌笔直端坐，全神贯注的身影。
城调研考倒计时一周，418宿舍迎来一个噩耗：
它们开学来细心照料的“宠物”小草，枯萎了。
也许是这段时间太忙碌，忘记浇水；也许是抵不过冬季的严寒，冻死了。
总之，小草死了。它熬过了“台风王”，却没熬过城调研考。
最悲伤的无疑是对小草最上心的鹿行，雌性们团团围住伤心得落泪的苔原狼，拍肩膀表示安慰。
大考即将来临，它们不得不从悲伤中抽离，咬牙奋战。
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亥桀回到鬣狗镇，整日泡在房间复习。疲惫的时候它会抬头看看鱼缸里的金鱼“大魔王”。
冬季，水温下降，连桀骜不驯、曾在曌的家里追着其他金鱼咬的“大魔王”也整日沉在水底，嘴巴慢吞吞地一抽一吸。
亥桀疲惫地闭上眼睛。
快点结束吧......
4.
周一，高三第一场最重要的考试——城调研考开始。
班门的高考倒计时牌子显示着猩红的“172天”，亥桀感到很恍惚，明明刚开学时走进教室，看到的“314天”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它们离高考没有多远了。
由于各科老师在考前铺垫了太多这场考试的重要性，所有动物，乃至“狼王”杰西卡都前所未有地紧绷。
考场上，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极其煎熬的三天，城调研考终于结束。
像是被摁在水底，动物们终于得以露出水面贪婪地呼吸。考后的晚自习，教室久违地充满欢笑。
亥桀隐约觉得这次应该会考得还不错，但它不敢贸然猜测，只好心惊胆战地等待出成绩。
无论如何，这段紧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