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瑞鹰诺肯大学
大学参观日的一大早，动物们高高兴兴地出发了。有些学校非常远，最早的一批甚至是凌晨4点多起床坐飞机，据说可能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亥桀记得曾经和曌的约定，它们一起报了“瑞鹰诺肯食肉动物综合大学”。瑞鹰诺肯在另外一个城市，需要坐1个小时的高铁。早上6点多，它们坐上的米塔尤科前往高铁站的大巴，启程。
既然是“秋游”，它们没有带任何学习相关的东西。曌昨天专门去小卖部买了不少零食，路上可以和亥桀边吃边玩。
大巴上，鬃狼打了一局“无界限”后，看见亥桀戴着耳机，托腮呆望车窗外倒退的风景，似乎有点无聊。
它打消了再打一局的想法，戳戳亥桀肉乎乎的胳膊：“你要吃零食吗？我带了很多。”
“可以呀。”亥桀很高兴同桌终于打完了游戏，肯搭理自己了。
曌买了很多芒果干、生菜脆、牛油果蟋蟀饼干，也有亥桀爱吃的脆脆骨头、血香鸡头、鹅脖等。它分给亥桀一点。
“谢谢，为什么你要买这么多肉？”亥桀担忧曌又是觉得自己舍不得花钱买零食，所以才买了它的份。
“我也要吃，我又不是完全吃素的狼。”
曌撕开一个血香鸡头吧嗒吧嗒地啃起来，又戳一下它的肉胳膊，认真道：“而我们都是好朋友了，互相分享吃的很正常呀。你平时不是也会给我吃你带的零食吗？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们的垃圾袋也是你给的，垃圾每次也是你倒的。而且——上学期你住在我家，给我做了一个学期的好吃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
“这有什么......”
亥桀略带羞涩地挠挠耳朵，心里想着曌说得很对，不要总觉得它在“施舍”自己。
曌省略掉了一点——它还要感谢亥桀一直以来给它提供的“解压服务”。
每当学习疲惫时，它总会掐几下亥桀肉乎乎的胳膊和肩膀，甚至和它打一架。虽然亥桀每次都叫苦连天，但都默默配合。
余光里，又看见亥桀肉肉的胳膊，曌心里泛起一股柔情。
真是一个松松软软的葡萄干面包。
忽然又觉得自己这些想法奇怪得很，曌连忙移开目光，专注吃零食。
到高铁站，动物们下车。亥桀跟在大队伍后面，伸长脖子四处张望，颇有新鲜感。
“你以前坐过高铁吗？”曌问，虽然它已经猜到答案。
亥桀摇头，担忧道：“没有......这里这么多标识、这么多路口，等会要怎么进站，怎么检票呀？”
曌捏捏它肩膀：“你跟着大队伍就行，或者你跟着我，没有那么复杂的。”
安检、刷身份证、找检票口、检票......
两人顺利上车，坐在高铁舒适的座位上。
“哇——原来比地铁豪华这么多。”亥桀新奇地按按屁股下柔软的椅子，打开小桌板，又关上，站起来看头顶的空调、灯光开关，鼻子贴着玻璃窗看窗外发车的高铁。
“等会会有吃的吗？”亥桀高兴地坐回来。
“没有，”曌笑道：“长途高铁会有吃的。”
“飞机也是这样子吗？”
“对，时间比较长的话，飞机和高铁都有吃的。”
曌又问：“亥桀，你坐过飞机吗？”
亥桀摇头：“没有唉，我也好想试试。”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坐飞机去玩吧。”
亥桀的眼睛亮晶晶：“真的吗？”
曌点头：“嗯，高考之后看看吧。”
发车了，亥桀贴着窗边看，脚下的铁轨越来越快地往后倒退，最后只剩模糊的残影。它抬头，看见绿油油的农田，郊区低矮的房子，再往远处看，是连绵不断的青色群山。
“好美啊......”它赞叹，“我好奇，为什么高铁经过的地方都是这些比较荒郊野外的地方？好像没怎么见到城市里的高楼大厦。”
曌耐心回答：“第一是省钱、好施工。城里的建筑太多了，挖地道和架桥成本都很高，施工也很慢；二是郊区很开阔，速度快，城市里弯弯绕绕，高铁没法提速；三是把铁轨建在郊区，噪音很少。所以，高铁经过的地方一般都是郊区了。”
亥桀点点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田里的白鹭受惊地飞起，稻田已被秋风吹得金黄，红薯、花生、甘蔗静待收割。围栏里的鸵鸟、鸡鸭鹅早已习惯了这个每天经过数次的钢铁巨兽，它们只是偶尔抬起头，又埋头继续进食。
随后，世界突然一片漆黑，亥桀在玻璃里看到了惊愕地瞪大眼睛的自己——进隧道了。周围只剩快速闪过的昏黄灯光。
一瞬间，世界突然变得白晃晃一片，亥桀眯起眼睛适应着突然变化的光线。
世界再次回到郊区绿油油、充满生机的景色——高铁从隧道里出来了。
曌没有玩手机，而是静静陪伴着第一次坐高铁的同桌。
一个小时后，到站了。
动物们坐上直达瑞鹰诺肯的大巴，一路有说有笑。半个多小时后，瑞鹰诺肯宏伟的大门终于呈现在它们眼前——
比米塔尤科的大门还要壮观数倍。若干从大到小排列的巨型石柱，石柱刻着这所学校建校至今500多年来的历史事件、有名的校长、教授。
校门的主体部分是两只张开翅膀的鹰的石雕，鹰爪锋利如刃，鹰眼炯炯有神。鹰嘴相交的中间是一块巨大的石牌，用爪语和统语写着：
“瑞鹰诺肯食肉动物综合大学”
第一次见比米塔尤科还宏伟，历史还悠久的学校，亚成年动物们哇声不断，举起手机咔咔咔地拍照。
曌拉住亥桀的肩膀：“我们在这里拍张合照吧。”
“唔？可是我都不一定能考来这里。”想到自己的分数还离瑞鹰诺肯这么遥远，亥桀的语气略带失落。
“先拍着，你可以考上的。”曌拉住它的手，站在校门正中间，高举手机，摄像头对准它们和身后的校门。
亥桀扭头看一眼校门：“校门口这么大，拍得进去吗？”
“可以。”曌说：“看镜头，三......二......”
“一！”
咔嚓！
首先去校史馆和博物馆参观，中午在瑞鹰诺肯的饭堂吃饭，整个下午都可以自由参观学校。六点准时在校门口集合，返程。
想着下午可以尽情在学校里四处走动，动物们很躁动，校史馆参观得心不在焉。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亥桀和曌一直在队伍后面聊天。
走到博物馆，动物们马上被各种东西吸引，一哄而散。带队老师绝望地大吼一声：“一个小时后集合哈！没按时回来的没饭吃咯！”
亥桀当然首先奔往“古生物博物馆”，曌对博物馆兴趣不大，去哪里都无所谓，欣然跟上亥桀。
无数精心布置的玻璃展示柜，里面是按照“前寒武纪”到“第四纪”时间顺序的各种化石和复原模型。
曌不太懂这些东西，辨认出有三叶虫、鹦鹉螺、巨型蜻蜓之类的生物。亥桀早已兴奋地在各个展示柜前流连忘返，恨不得把鼻子贴上去狠狠地欣赏。
古生物博物馆非常大，模型和标本涵盖寒武纪、奥陶纪、泥盆纪、二叠纪、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古近纪、新近纪......动物、植物、昆虫、细菌。恐龙的骨骼从巴掌大的小盗龙到跨越4层楼高的梁龙，从食肉的暴龙、特异龙到食草的腕龙、剑龙、三角龙......几乎把地球上亿年的进化史都浓缩在这里。
一个小时实在过于短暂，20分钟过去，亥桀才发现这个馆只逛了不到三分之一，它甚至没有停下来仔细看文字介绍，只是简略地、尽可能地把所有东西看一个遍。
“你想去看别的馆吗？”亥桀问身后慢悠悠、四处随便看看的曌，“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是不是很无聊？”
“还好，”曌摇摇头：“我只是在好奇别的馆有什么。”
“对哎，还有好多个馆......”
亥桀挠挠耳朵，心想着这说不定是它这辈子唯一一次来瑞鹰诺肯，应该把整个博物馆都看看。它思考片刻说：“我们等会再去看看别的馆吧。”
鬣狗依依不舍地结束古生物馆的参观，和曌浏览了一下动物馆、植物馆、矿石馆、历史馆......
曌本以为历史馆里是一些无聊的文字和锅碗瓢盆等无趣的文物，没想到里面是来自各个动物文化的代表性文物。有羚羊族的雕花号角、有河狸族的木雕柱子、有棕熊族的毛毡玩偶......
它甚至在一间展厅里看到几架陈列上百年的钢琴和提琴。
一个小时后，它们在博物馆门口集合。不少动物参观得忘记了时间，带队老师满头大汗地吸着鼻子找，终于顺着气味找到了落单的队员。
瑞鹰诺肯的饭堂比米塔尤科豪华数倍。分为大、中、小型动物进食区，所有的食物都是“自助餐式”，可以自己拿着盘子夹，自动识别和扣费，不需要刷卡。
这次的伙食是米塔尤科承担，亥桀当然抓紧这个机会把每一种食物都夹一点，曌也挑选了一大盘它最爱吃的素食和昆虫。饭堂里，吧嗒吧嗒的进食声此起彼伏。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亥桀吃得太撑，肚子鼓了起来，只能慢吞吞地走路。曌提议它们可以先在周围散散步，差不多了再看看坐校内小巴去远一点的地方参观。
瑞鹰诺肯非常大，相当于一个小型社区。在这所学校，步行是绝不可能的。
“小巴好难等，我可以开电动车载你，”亥桀说：“这样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对哎，你会骑电动车。”曌摇尾巴。它差点忘了，上学期和自己“同居”期间，亥桀把电动车也学会了。
瑞鹰诺肯的风景很好，饭堂临近一面湖。湖面波光粼粼，有鸭子，有天鹅，还有成群的野生的鱼。湖中央有一个野生的岛屿，树上栖息着各种叽叽喳喳的野鸟，亥桀辨认出夜鹭、小白鹭、翠鸟等，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
它们慢悠悠地走过一条木桥，桥下是大片的残荷，游动着鱼和觅食的野鸟。再往远，是一大片茂盛的芦苇和秋天叶片变得金黄的水杉。
为了方便带队老师寻找，它们穿着米塔尤科的校服，在大学生里很显眼。
亥桀有点扭捏，毕竟大城市里的鬣狗居民本就少见，还罕见地和习惯吃素的鬃狼同行。它本以为自己会招来各种好奇、异样的目光。意外的是，与它们擦肩而过的大学生只是友好地点头、摇尾巴，或是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目光从未在它们身上停留。
路上甚至碰到几对异种族的情侣，有棕熊和豺，有美洲狮和浣熊。它们亲昵地互相咬耳朵、碰鼻子，也从未吸引来任何八卦、怪异的目光。
在这里，亥桀前所未有地感到舒服，它感觉自己和别的食肉动物一样，不会被排挤、不会被恶意揣测、不会被好奇......
“我好想考来这里啊......”它喃喃地说。
曌温柔地笑：“你当然可以呀。”
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它们找到一片共享电动车，有单人坐也有双人座。
亥桀扫了一辆双人车，手机调好导航固定在车头，让曌坐在后面。想起亥桀怕痒，曌只是用爪子轻轻抓住它的衣服。
“坐稳了吗？你这样子会不会掉下来？”亥桀问，曌拍拍它肉乎乎的腰：“不会的，我们走吧。”
下午的时间虽长，但放眼整座瑞鹰诺肯，可能需要一整天才能逛完。它们首先选择了图书馆、艺术学院和地球科学学院（分别是曌和亥桀想去的学院，地球科学学院包括古生物类专业），如果有时间再四周逛逛。
瑞鹰诺肯的图书馆设计成一本翻开的书的形状，一共有五层，透过窗户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动物们。可惜要刷脸才能进去，它们围绕图书馆步行了一圈，发现后面紧靠着另一个饭堂和一条短小的街道。
亥桀把车停在路边，和曌在附近随意逛逛。
超市比米塔尤科的小卖部要大数倍，不亚于曌家附件的那家超市，甚至有卖水产。街道有泡泡茶店、鲜切水果店、烤肉店......很难想象一所大学，店铺的种类比鬣狗镇还丰富。
考进这里的动物一定生活得很幸福吧，亥桀想。
大学内的物价比外面要便宜，一杯泡泡茶只用外面一半不到的价格。很难得的机会，亥桀欣然买了一杯，曌则在隔壁的鲜切水果店买了一杯鲜榨的芒果西柚汁。
它们上车，出发前往艺术学院。
路上，亥桀一边看导航一边欣赏周围的风景，波光粼粼的湖、郁郁葱葱的树林、被清扫得干净的石头小路，树梢上挂着的鸟类喂食器......
它们经过一排石墙，上面画满各种五颜六色的涂鸦，有“阿兹拉”抗疫主题的、有呼吁种族和平的、还有为“跨种族性恋”发声的，等等。
亥桀略带紧张和心虚地快速掠过那面画着不同种族的动物接吻，写着“跨族，不是异类！”大字的墙，头也不抬地往前走；曌则在墙前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再往前，就到艺术学院了，曌主要想看看琴房和演奏厅。
这里一共有7层楼，它们坐电梯上楼，顺利找到了琴房。
艺术学院的琴房有很多间，从三米高的棕熊适用的“大号琴房”到30公分的鼠类的“超小号琴房”，能满足每一个种族的需求。琴房需要刷卡，曌有点遗憾，满怀羡慕地隔着玻璃观望里面练琴的艺术生。
“我爸妈想我考这里的化学材料，但是我不喜欢化学，”曌说：“所以我打算转专业，转去钢琴专业。”
“可以这样转吗？”亥桀满是问号：“可是，艺术专业不是只有艺术生能上吗？它们都是经过艺考直接考进来的。”
“没错，不过瑞鹰诺肯有一个很特殊的‘应用钢琴’专业。”曌点点头，解释道：“这个专业是专门面向非艺术生的，大概是那种基础扎实，有天分的动物。它转专业的考核特别严格严格，有点像‘小高考’。虽然这个专业的待遇不如正规的钢琴专业吧，但以后也可以从事钢琴相关的职业。我盯着这个专业很久了。”
曌居然已经对自己的未来计划得这么清晰，亥桀的眼睛逐渐暗淡，自己却连能不能考到瑞鹰诺肯，如果考不到要去哪都不知道。
曌捏捏它的手：“你可以考瑞鹰诺肯最低分的专业，然后转专业呀。”
“最低分的专业是什么？”
“好像是服装设计。”曌挠挠下巴。
亥桀点点头，内心多了一丝希望。
意料之中——在动物的文化里，服装可以说是最不重要的，动物只关注服装的舒适度而不是外观。因此，和“服装材料设计”不同，这个专业可以说是动物界最冷门、最不受欢迎的专业。
它们走到美术楼，教室外陈列着数张花花绿绿、风格各异的画作。再往前，是设计专业的学生的作品，有建筑、有桥梁、有车辆，也有曌刚刚说的“服装设计”的作品——是一些很有创意的“鹈鹕嘴巴笔袋”、“瓢虫书包”、“竹笋笔”等。
亥桀本对这个专业抱有一点负面的刻板印象，但看到这些有意思的东西，它慢慢地觉得哪怕是冷门专业，也尚有发展前景。这些可爱的设计估计很受幼年动物欢迎，如果自己真的能考上，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
当然，最理想的结局还是转专业到“古生物学”。
亥桀摇摇头，考进这里再说吧。
艺术学院的展览厅如同一场小型艺术展，一时半会看不完，它们匆匆浏览完剩下的，开车前往地球资源学院。
地球资源学院的大致形状是一个U形的灰色建筑包围一个圆球形建筑——U形建筑的外形像一架长满青苔的灰色骨架，“青苔”是种植上去的蕨类植物。里面的圆球则像一颗破壳的蛋，最顶端的破壳处种着几颗树，藤曼顺着“蛋壳”向上攀爬，代表着地球的生生不息和科研的永无止境。
这里有亥桀的梦想专业——古生物学。
它兴奋地咚咚咚地顺着楼梯往上爬。“骨架”是教室和实验室，走廊上，张贴着地质学、古生物学、地理信息科学、矿物工程等相关的模型和标本。
亥桀没选地理，本不可以报这个学院。但两年前，大部分大学都取消掉了部分专业的选科限制，古生物学也包括在内。
亥桀把鼻子贴着教室的窗户，隐约可见讲台的大屏幕上“地层年代的辨别”、“化石挖掘与修复”等课件，教授还搬来了一些模型以展示。
“蛋壳”是办公室和学院行政处，要刷卡才能进去，它们站在“骨架”的中层远远观望，又下楼在周围逛了几圈。
时间差不多，两人都逛得很满足。亥桀唯一遗憾的是，它本想和考进这里的坦河学姐见面，但坦河今天的课很满，遗憾错过。
六点，动物们吵吵嚷嚷地回到校门集合，结束今天的“秋游”。
暮色下，队伍向车站出发，亥桀不舍地回头看一眼瑞鹰诺肯被夕阳染成金黄、宏伟、颇有历史感的大门，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