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残夏
1.
十一月中旬,米塔尤科将迎来校运会。
对高三的动物而言,这是它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的校运会。大学虽然也有,但它们很难再体会到这种为好朋友加油、赛场上血脉喷张的感觉。
下午的饭堂里,亥桀和曌像往常一样一起跑步后去吃饭。
现在本是初秋,但南陆食肉城的夏天尤其漫长,太阳企图抓住残夏所剩无几的时间释放它最后的热量。窗外,夕阳依旧把大地加热得闷热无比,只能通过玉兰大道边缘开始泛黄的叶片勉强看出季节的更替。
它们本习惯面对面坐,但这次,曌端着盘子坐到它身边。亥桀暗自窃喜,但感受到曌的体温的同时又有点紧张。
“这是最后一次校运会了,”曌感叹,“你会参加吗?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好像没有报什么比赛。”
“当然会,我会报超级无敌多比赛,”亥桀激动地点头:“你还不记得高一的时候你在等跳远比赛,我们在聊天,说以后可以一起报同一个项目,当时还讨论了半天都讨论不出来。”
印象不太深,曌回忆片刻,终于想起这段记忆,咯咯咯地笑:“你怎么还记得?那我们一起报什么?”
于是两人又重现了一次两年前的对话,最后还是发现各自擅长的东西大相径庭,适合的项目少之又少。
“那我陪你报短跑吧,”亥桀打算退让一步。它最拿手的是长跑,短跑估计比不上那群狼族的家伙,“我可能拿不了好名次,哈哈哈......但是可以和你一起。”
“好啊,没关系,重在参与嘛。”曌高兴地摇尾巴,“我们好像还要开幕式表演吧?”
米塔尤科每一届的高二高三的每个班都要准备开幕式的表演。高二的校运会被“阿兹拉”冲掉,这是它们最后的机会。
大犬四班的文娱委员是红狼檀和藏狼诺诺,它们会为四班准备什么节目来排练呢?
“不会是跳舞吧?”亥桀倒一吸口冷气,“打兽斗还可以,我跳舞可能不太好看......”
“都还没试过,”曌在桌子下掐一把它手臂:
“说不定不是跳舞呢。”
“我们班今年的开幕式准备跳舞吧!”
晚自习前,大犬四班的教室内,红狼檀和藏狼诺诺在讲台提议到。
亥桀恶狠狠地指责曌是个“乌鸦嘴”,曌得意地歪头:“如果等会投票我肯定投跳舞,其实按私心来讲——我还是很想看你跳舞是什么样子的,嘻嘻。”
“大家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都可以提!”
檀在讲台上继续道,广纳群贤地在黑板上把动物们七嘴八舌的提议写上:
跳舞
才艺表演
列队形
穿奇装异服......
其实适合一个班级的表演没有非常多,班里提议的声音渐渐变得稀稀拉拉,诺诺组织大家投票,它们将选择票数最高的一项进行排练。
数十只毛色各异的爪子在四班教室的上空像冒蘑菇似的起起落落。最后,檀统计出“跳舞”的票数是最高的。
“现在来定曲目和舞蹈吧!”红狼宣布到。
这才是动物们最感兴趣的环节,它们有各自喜欢的音乐和风格。檀握着粉笔的爪子在黑板上忙碌不停,笔走龙蛇,大家的主意几近要从黑板里漫溢出来。
“行了行了!太多了!”
诺诺赶紧出来制止:“都要写不下了,你们要深思熟虑啊,很多同学都没有舞蹈基础,不能选太难的。”
于是,又有一大批曲目被淘汰掉,最后剩下十来首,都是近几年颇受亚成年动物群体欢迎的流行歌曲。有“嗥山乐队”的《我的狼生我做主》、“地平线乐队”的《深渊之下》、还有个人歌手的《雪原熊心》、《呦呦狐鸣》、《毛毛们燃烧吧!》、《不眠之城》、《食肉城不疯狂》等等。
有些曲目和其他班重复了的也被逐一划去,范围越缩越小,大家各抒己见,教室更加沸沸扬扬。再一轮的投票后,《不眠之城》赢得最高的票数。
“就这么定了。”檀在讲台上如释重负地说:“这次开幕式全班都要参与,我们班至少要出一半以上的人跳舞,剩下的负责举牌、摇花球等等不用跳舞的事情。等会想跳舞的动物来我这里报名,如果凑不够人数我和诺诺可能会通过抽签拉人。”
“你可要报跳舞哦——”
曌扒拉一下亥桀的爪子,亥桀不服气地皱起鼻子瞪着它。但瞪了许久,最终还是心软下来,准备起身找檀报名。
没想到曌也跟着起来了,它本以为曌到了高三会更喜欢当啦啦队或者举牌这种排练起来也不怎么费时间的事情。
“你怎么也来报了?”亥桀有点惊讶。
“试一试嘛,最后一次校运会了,当啦啦队多无聊。”曌蹭蹭它脖子:“而且和你一起跳会好玩很多。”
几天后,《不眠之城》的音频、舞蹈视频和歌词都发在四班动物们的平板里,这首歌亥桀在街边听过几次,不算陌生,舞蹈也不算很难。
有空的时候,亥桀会点开音频随便听听,随意地哼唱。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刻
灯光将皮毛点亮
獠牙如月光般雪白
嗷呜!
今夜之城将充满嚎鸣
这是独属我们的舞台
聚光灯点燃色彩
举起爪子迎接这场狂欢
嗷呜——嗷呜哟——!
这是个不眠之夜
嗷呜——嗷呜哟——!
这是个狂欢之夜
......
周六放学,米田在班群里发了校运会的安排和项目名单。周日返校的晚自习,它们就可以找赤月和杰西卡报名了。
亥桀点开文件,很快找到“校运会项目名单(大型犬科)”,一行行往下滑——
田径类项目:500米冲刺跑、1000米短跑、5公里或10公里中长跑、20公里或40公里长跑。班级雌雄20 × 500米混合接力、1公里或3公里× 5 短跑接力。
跳跃类项目:跳远、跳高。
力量类项目:铅球、举重、腕力赛、咬合力、引体向上。
水上项目:200m或500m冲刺泳、1km或3km往返泳、5km或8km长途泳、300m × 5水上接力。
今年的项目变化比较大,米塔尤科把原本属于林湖校区的中小型动物的障碍赛和敏捷赛也加入了麓山校区,还新增了撕扯耐力赛、负重拖拽赛、气味辨踪赛等。
当晚,“永远的418”围绕校运会火热地讨论了999 条信息,雌性们都打算狠狠地珍惜最后一次校运会。
曌依旧报了最拿手的跳远,还有500米冲刺跑、1000米短跑等。亥桀陪曌一起报了1000米短跑,自己最喜欢的咬合力、40公里超长跑、500m冲刺泳和5km长途泳,以及想试一试的新项目:撕扯耐力赛和负重拖拽赛。
418其余的三个成员里,耐力最好的非洲野犬汐炀报了20公里长跑、40公里超长跑等各种耐力赛,它顺便把新加的撕扯耐力赛、负重拖拽赛、气味辨踪赛也报了,尝试一下新的。苔原狼鹿行报了腕力、铅球、3km往返泳等;草原狼风蓬草热衷于参加各种接力、团队比赛。
亥桀本来不打算报水上接力,在风蓬草的鼓励下加入了四班雌性接力的队伍。队员有它、风蓬草、红豺赤月、非洲野犬过山风和亚洲豺白棠。
418宿舍的短跑实力平均下来算不上很好,中规中矩。但汐炀说有幸室友三年,也是一种缘分,总该报点集体项目玩玩。最后,它们报了1km × 5 的短跑接力。
2.
在校运会、开幕式、期中考的三重施压下,十月剩下的日子和十一月上旬变得格外忙碌,只有期间大学参观的一天得以放松。
亥桀的两门语言类学科总是烂泥扶不上墙,永远在四班吊车尾的位置。它总责备自己是因为太笨、不够努力,但曌说语言类学科不像其他理科一样“死板”,理解了公式和原理就会做,其实更考验一个动物从小到大的积累和老师的水平。
乡镇地区的师资力量远不及大城市,曌说,亥桀的爪语和统语的基础比米塔尤科的大部分动物差,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曌的爪语学得好,是因为从小就看了不少文学类的书,写题时总有“冥冥之中的一点直觉”,但它的统语是踏踏实实地学的。
“其实这两门就算不靠‘感觉’和以前的积累,也是可以学好的,”曌尝试鼓励亥桀:“大概就是掌握一些语法、分析题目、作答的技巧,就和学数学物理这些差不多。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学这些才是最恐怖最厉害的吗?就是那些靠‘语感’的大学霸,就比如杰西卡——我以前问过它几道题,它经常说要靠‘语感’。但是其实大部分动物都不能做到呀,我的爪语学得好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看书很多——你看鹿行的爪语也很好,它也很喜欢看小说;汐炀统语好是因为它喜欢看统语的电视剧。但很多动物都不是这样来的,都是靠后天的积累和技巧,你的基础可能比不上别人,但慢慢来,每天学一点,总会进步的。”
亥桀点点头,尝试学着曌转一下笔,但笔在手指间转了不到半圈便“啪”地掉落桌面。它有点惆怅地把笔捡起,在作业本上漫无目的地轻轻戳洞洞:“其实感觉——高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吧,只剩不到一年,说实话我没有特别多能把它们在高考前学好的信心。”
“不,你不用把它们学好,”曌拿过它的笔,在手里示范了一下转笔最基础的动作,随后还给它,鼓励它再试试:“你只用做到不让它们拖你后腿就可以了,或者尽可能地让它们不要拖太多。高考看的是总分,只要你的总分好看,那就是胜利。”
亥桀模仿曌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终于成功转了一圈。
“你看,你不用像我一样把笔转得这么顺溜呀,就像你没必要要求自己把爪语和统语学得和你最擅长的化学生物一样好。”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曌放低音量:“我们可以这样——以后晚自习前半个小时我们一起背书,我每天给你听写。如果你写作业有问题,晚自习最后半个小时我们可以到走廊讨论。”
亥桀拧眉:“这样是不是很浪费你的时间?”
曌马上摇头:“肯定不会啊,教你的同时,我也在学呀。”
叮铃铃铃——
正式铃响起,亥桀本想张嘴说什么,被曌伸爪子把嘴筒子握住,“别废话,写作业了。”
晚自习中途,曌戳戳亥桀的手臂。亥桀抬头,卷子上是“电鳗放电器串联电路”。
这个臭鬃狼,作业写这么快,又在复习。
曌总是复习得神出鬼没,上一秒可能好像还在刷题,下一秒就拿起别的科目复习。它永远不知道曌复习的进度,只知道它像一个幽灵一样在不察觉间就在考试前把所有科目复习完了——而自己,每天都在头疼为什么作业这么多。
“你又偷偷复习物理。”亥桀表面嫌弃,其实还是接过卷子准备讨论。
曌依旧嘴硬:“我没有。”
亥桀决定要赢下这场小小的斗嘴:“你以后再偷偷复习,我就再也不和你讨论题目了。”
曌冷笑一声:“你敢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并伸手准备抽回试卷,亥桀马上软下来,悻悻地压住试卷。
“......你继续问吧。”
亥桀的物理比高一高二时进步不少,有些题目已经达到勉强能和曌讨论的水平。
它们的物理水平其实差距不算很大,曌只不过是写题比它快一点、计算更细心一点......老师曾说过,试卷里扣的70%的分都是粗心大意、紧张,这也是优秀学生能和其他动物拉开差距的最大原因。
亥桀耐心地和曌讨论着,忽然感受到笔尖下的卷子在轻微震动。
有抖腿毛病的也只有曌了,亥桀皱起鼻子低声道:“你别抖了!”
曌不明所以地歪头:“我没有抖腿啊。”
亥桀不信,掀开卷子往下看——曌的腿没有抖,它连忙抬头重新盯着卷子——还在震动。
曌开始低声训斥它冤枉“大好狼”,亥桀左顾右盼,才发现是前排的一个雄性狼在抖腿,自己的桌子前沿贴着它的椅子,震动遂传了过来。
被物理洗脑的亥桀瞬间联想到一个知识点:振动的传导。
两人对视几秒,捂住嘴筒子憋笑,憋笑完后,曌做了个掐死它的动作,口型说道:“敢冤枉大好狼,课间你完了。”
叮铃铃——
课间铃打响瞬间,还没等亥桀放下手中的笔,曌一个飞扑扼住它脖子,伸爪欲挠它腰上的痒痒肉。由于刚刚下课教室里还很安静,两人都“默契”地闷声不响地扭打。
亥桀掰开它的爪子拼死反抗,两人差点一齐滚落在地上。亥桀见状抱头鼠窜地冲出教室,奈何速度比不上曌,半路又被拦截,两人一路从教室后门边打打闹闹到走廊。
在后排目睹一切的风蓬草对汐炀唉声叹气道:“打情骂俏,有点甜蜜了。”
汐炀叹气道:“老妻妻是这样的。”
3.
十一月初,期中考,米塔尤科自己出卷。
考完后,就是为期一天的大学参观了。虽说是“参观交流”,但对高三的动物而言,这就是一次“秋游”。
没想到学校出卷的难度比前两次大考还要难一点,从考场走出的动物们唉声叹气。但很快,它们就从考试短暂的焦虑里彻底抽离,把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的两件真正的大事:
大学参观,校运会。
有20几所大学供它们选择,近的只用坐一两个小时的大巴,远的甚至要坐飞机。这个机会很难得,动物们沸沸扬扬地讨论。
亥桀和曌都打算报瑞鹰诺肯。亥桀本想顺便去见见坦河学姐,但不幸的是坦河那天的课很满,可能没有空。
考试结束的当晚,米田跟四班的动物们道,学校出卷的参考价值其实不算大,难度把控得也没有正规的大考、联考到位,大家不用太纠结自己考得怎样,抓紧时间享受大学参观和校运会。
顺便还举行了大食会。泡泡茶、肉食、昆虫、素食......应有尽有。
“阿兹拉”后,食肉动物们恢复吃肉的习性,但疫情期间的半素食生活大大改变了它们“素食就是很难吃”的刻板印象,偶尔尝一尝,倒也很美味。
泡泡茶是每个动物一杯,有鸡血、鸭血、鱼血等口味,可以自己添加爆珠眼球、肠、肝脏、血块冻冻等配料。但曌把自己那杯让给了亥桀,亥桀问为什么,曌说最近肠胃不是很好,泡泡茶是冷的,又快校运会了,最近吃东西谨慎一点。
小组分好后,动物们开吃,吧嗒吧嗒的咀嚼、撕咬声充满教室。(在动物文化里,进食发出声音是尊敬食物的意思,是一种基本礼仪。)
大食会是奢侈的放松时光,它们边吃边说笑,米田担忧地在讲台提醒不要噎着了,下一秒就传来黑狼嗥悍被食物呛到的猛烈咳嗽,周围的雄性起哄大笑,米田无奈地摇头。
鬃狼吃了点昆虫和素食,还拿了一块葡萄面包。正准备张嘴咬,瞅见一旁吸溜吸溜泡泡茶的亥桀。
葡萄干面包是棕黄色的,点缀深棕色、微泛紫的葡萄干,很像......
它没有马上告诉亥桀,自己边咯咯咯地笑边吃。
“你笑什么?”亥桀不解地摇头,“葡萄干面包而已,第一次见你笑点这么低,你不是‘高冷狼’吗?”
曌摇摇头,不笑了,但嘴角保持扬起,继续吃面包。亥桀着急了,摁住曌的手和它对视:“所以你在笑什么?”
鬃狼终于扭头看它,依旧没有说话,叉起一颗葡萄干指指它鼻子,放在嘴里,然后用叉子指指它身上的斑点。
“什么?”亥桀没反应过来。曌又重复一次动作,它后知后觉,眉毛马上扬起。
“......明明一点都不像。”
曌不理不会地继续吃,摇摇头:“明明就是很像,你看——”它把叉子狠狠插进去,叉起一大块塞进嘴里:“你被我吃了,你就是一个葡萄干面包。”
“啧......”
亥桀一把抢过它的叉子准备起身抢面包,曌直接放弃叉子跳到攻击范围外,一口把剩余的面包吞进嘴里,挑衅地扬起尾巴。
亥桀气得炸毛,怒目圆瞪,“啪”地把叉子掰断:“我饶不了你——”
曌无动于衷,丝毫不收敛起狼尾高高翘起的挑衅姿态,拍拍爪子上的面包屑,做出欲挠痒痒的动作:“你敢吗?我给你免费的,360°无死角的——全身按摩。”
大考后的晚自习,动物们无所事事,教室里吵吵嚷嚷。
曌对完几科的答案,不太想学习,亥桀提议可以用平板的笔记功能玩玩你画我猜,它爽快答应。
曌接过平板,画下一个矩形框,又横横竖竖加几条线,展示给亥桀看。亥桀拧眉,抠着下巴思考:“这个是......渔网吗?”
“不是。”曌摇头。
“方格本?蚊帐?键盘?砖头墙?”
“不是。”曌摇头,“一个跟食物有关的东西,但是是间接有关的。”
“间接......”亥桀抠耳朵,“什么意思?你画得太抽象了吧?”
“抽象才好玩,”曌不轻不重弹一下它手臂上的肉:“你算是遇到实力高手了。”
于是又绞尽脑汁猜了许久,亥桀只好认输,曌笑嘻嘻地揭晓答案:
烧烤网。
“......你画得一点都不像!你连把手都没画出来。”亥桀接过平板:“到我了。”
它画了一个圆形,加上两只奇大的像耳朵又似翅膀的东西。
曌探过头:“兔子?沙漠狐?蝴蝶?”
“不是,等我画完......”
亥桀难掩嘴角的笑意,它填上鼻子和尾巴,又在椭圆形的身体上“唰唰唰唰”地画四条奇长无比的腿。这个动物的身体画在画布的顶端,但腿跨越整个屏幕一直拉长到画布最底端......
没等同桌反应过来,亥桀扑哧一声咯咯咯地笑。
这个是曌。
恍然大悟的曌一爪子夺过平板做出“我要砸死你”的动作,亥桀抱起脑袋准备迎接攻击。曌马上坐回座位,笔走龙蛇地一顿狂画。
一个棱角圆润的矩形,点了若干深色点点。
“这个是吃的吗?”
“对。”
曌没有抬头,继续画。它在旁边加了一个动物,看不出来是狼还是狐还是熊还是老鼠,手里拿了一个叉子。一个箭头连接着动物和矩形。
“葡萄干面包?今天大食会的那个吗?”
“不——这个是你。”曌狠狠在“葡萄干面包”上插上一把巨型叉子,底下画一个盘子,还有一个灵魂飘出。
“你在平行世界里已经被我吃了。你死了。”
4.
接下来几天是评讲试卷。
全科的答案已经出来,有些变成了“送分题”,有些变成了“送命题”。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讲题、写过程,顺便扭头警告开小差的动物:“别搞什么小动作哈!我可以用后面的眼睛看你!”
嗥悍在下面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是吧?”
四班动物一片哄笑,数学老师皱起鼻子亮出獠牙,抄起卷子走下台狂敲嗥悍的脑袋。
几节评讲课下来,曌的眼睛有点累,它摘下眼镜滴眼药水,趴在桌子上小歇。
它的鼻子贴着桌面,闻到试卷散发的纸味和墨水味。曌移动视线——亥桀依旧在一旁埋头和作业苦干,耳朵认真地紧绷。
阳光透过玻璃泻下,鬣狗黑色的睫毛被阳光渲染成金色,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黑色的竖瞳,边缘有一圈深蓝色,越看越好看。亥桀写题的姿势很放松,嘴皮微微耷拉着,可以看见粉嫩色的嘴唇肉。
曌有点出神,目光停留得太久,亥桀察觉到什么,脖子的毛竖起,缓缓抬头看着它,曌马上收回目光。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亥桀狐疑地干笑几声:“看着我都紧张了......”
曌摇摇头反驳:“我在欣赏你的胡子。”
亥桀拧眉,不相信它,放下笔:“你明明盯着是我的眼睛,你不也有胡子吗?”
它用手指拨了拨鬃狼嘴巴上长长的白色胡子,曌痒得打了个喷嚏。
“而且你的胡子比我长。”
曌拧眉,从桌子上爬起:“呵,怎么可能?”
亥桀指指它胡子,递来一把尺子:“不信你拿尺子量一下?”
曌一把把它拿着尺子的手摁下:“你闭嘴,再说我就把你的胡子全拔了。”
亥桀无奈地歪歪头,勉强相信,重新投入到作业里。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
亥桀的爪语和统语仍旧没什么起色,曌鼓励说这是一个长期的事情,风蓬草则用哲学的知识安慰它:“量变引起质变嘛!”
南陆漫长的夏季已接近尾声,玉兰大道两旁的黄叶被秋风染黄、刮落,有气无力、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像从空中坠亡的黄色小鸟。
亥桀的心情有点惆怅,望着这副萧条之景,脑海冒出一个比喻:
满地都是残夏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