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最后的校运会上
1.
自从参观大学后，亥桀贴满励志便签的桌面上，又多了四个大字：
“瑞鹰诺肯”
剩下的半个月，动物们全心全力备战校运会。
文娱委员诺诺和檀利用自习课安排四班的动物排练，米田给它们准备了音响、麦克风、花球、牌子等工具。
“我们三个动作三个动作地学，”檀拿着麦克风说：“每学完一段歌词就听音乐复习几遍，现在你们随便站，能看得见我示范就行，最后我会按照身高和跳得好不好重新安排队形。”
音响打开，《不眠之城》的音乐响起——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刻
灯光将皮毛点亮
獠牙如月光般雪白
嗷呜！
今夜之城将充满嚎鸣......
四班的动物们偶尔打打闹闹，两个文娱委员不得不停下来维持秩序。好在大家整体上很配合，一节自习课下来，它们已经学到副歌的第一段。
“这一段是这样的——”檀在最前排示范：
“举起，你们的，爪子；亮出，你们的，獠牙......跟着我——一哒二哒——三哒四哒......这里手臂在半空划一个半圆，然后举到胸前，下半身的动作是这样......”
跳舞没有亥桀想象中那么难，它甚至觉得比兽斗的一些高难度动作还简单。身旁的曌学得中规中矩，但在0舞蹈基础的雌性里，还算可以。
动物们跟着诺诺和檀的动作，一个一个学下去——
举起你们的爪子
亮出你们的獠牙
跟我一起唱——
食肉城总是如此繁忙
日行动物迎接晨光
夜行动物唤醒星芒
车水马龙 兽山兽海
这永远是不眠之城
嗷哟——嗷哟嗷哟哟哟哟！
不眠之城
嗷哟——嗷哟嗷哟哟哟哟！
不眠之夜......
2.
各个项目的备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操场、体育馆热闹非凡，连一条跑道都极其珍贵。
亥桀和曌仗着室友风蓬草的“狼缘广泛”，得以享用一条跑道。它们练了两次1000米短跑，都比较满意。
亥桀的项目不怎么需要刻意练习，游泳的比赛，它可以周末回鬣狗镇时，去红湖公园练习。剩下的时间，它都陪着曌练短跑，看着它跳远。
顺便在曌的怂恿下，它也试着跳了一下，差点摔了满嘴沙子。
亥桀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沙子站起，曌笑着戳戳它大腿，亥桀怕痒，马上跳起来躲开，拧眉指责：“干什么？大色狼。”
曌言简意赅：“小短腿。”
它不服气地怒目圆瞪，隐约可见竖着的瞳孔。曌又伸爪子戳，亥桀跳起来躲开。
曌指指它的腰：“不是吗？我比你矮一个头，腰线还比你高。”
“......”
亥桀翻了个白眼，但因为它的眼黑太大，并无白眼的效果，只见细细的少得可怜的一圈眼白。
适得其反，曌撑着膝盖咯咯咯地笑。
大犬四班的开幕式准备得很好，亥桀跳舞很出色，成为五名领舞之一。
一天又一天地倒计时，开幕式彩排顺利进行，校运会终于到来。
3.
“我宣布——”
周一的清晨，阳光明媚，麓山、林湖校区的动物们齐聚在浩大的麓山操场。
“米塔尤科校运会——正式开始！”
“嗷嗷嗷嗷嗷——”
“欧哟——！！！！”
动物们的嚎鸣响彻天际，继去年的校运会被“阿兹拉”冲走后，它们终于盼来了今天。今年，无论是开幕式，还是比赛项目，都前所未有地精彩。
首先是各个舞蹈和音乐社团预热，依旧是“嗥山乐队”“地平线乐队”的歌点燃全场，但又多了“狂尾豹”“黑月之下”等唱跳团体的歌。
亥桀没听过多少，但也被气氛感染，身子随着节拍上下起伏，尾巴一甩一甩。曌只要是遇到会唱的歌，都会小声跟唱。
轮到高二高三的班级表演。
高三的动物很躁动，队伍越排越乱，有些动物不再呆在队伍里，走出来自己找位置看表演，有些甚至直接回到大本营吃零食、拍照、聊天，和高二整齐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班主任和级长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想管好这帮在米塔尤科呆了三年、对各种规则了如指掌的、有一点儿“心高气傲”的亚成年动物，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是每个班级的表演都好看，看久了，亥桀有点无聊，和曌有说有笑。
它们从幼崽时期的黑历史，聊到曌吐槽父母的一些鼓励它学习的奇葩操作——亥桀5岁时因为在长牙齿，把家里的桌腿啃断了、曌8岁时钢琴比赛失误了，父母很失望地假意威胁它要把钢琴卖掉，它抱着钢琴腿嚎啕大哭、曌的父母本答应中考后奖励一部新手机，结果却是父亲用过的旧手机——父亲自己买了一部新手机......
还有亥桀家里买了质量很差陶瓷锅，炖汤爆掉了、亥桀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只巴掌大的巨型蜘蛛，等等。又聊到各自喜欢的电影、歌手、乐队......
聊起天来，时间过得很快，太阳逐渐向头顶挪动，气温上升，呆在毛茸茸热乎乎的队伍里有些闷热。曌想去外面透透气，顺便去大本营拿小风扇，亥桀跟着它一起。
半路，身后的舞台响起亥桀无比熟悉的旋律，它的耳朵马上支棱起来，激动地拽曌的袖子：“这个是白臼齿的歌！”
曌回头，舞台上，是赫奇奇和米多多的班，《骨上生花》的旋律在麓山操场回荡——
我们诞生于泥泞的沼泽
我们从荒漠与草原走来
平原的风刮过
磨亮你皮毛的勋章
池边白骨生花，是你
自食其力的凭证......
台下的氛围丝毫没有因这首有点“冷门”消减，反而被旋律点燃，无数爪子在空中有节奏地摇摆。
亥桀很欣慰，有点热泪盈眶。
拿到风扇，它们在跑道上坐了一会，反而不太想回去了。离四班表演还有挺多时间，连续几个表演都有点无趣，曌借着亥桀投下的阴影，拿出单词本开始背书。
“又来......大卷狼。”亥桀虽然表面上嫌弃指责，但还是悄悄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的影子把曌遮起。
曌有时会用翻译笔，背了一会儿觉得很没意思，开始摆弄这支笔。
“哇，我发现它可以听歌哎。”曌惊叹，把笔的小屏幕展示给亥桀：“你看，这里可以听歌，但是要联网，我刚刚试着连了米塔尤科的，居然连上了。”
亥桀马上来了兴趣，凑上前看，两人的鼻子差点怼到一起。
“唔......”
它们不好意思地拉开距离。
小小的翻译笔，听歌功能居然还挺齐全，它们尝试搜了几首各自喜欢的歌，都搜到了。可惜没带耳机，外放的声音都被舞台的音响淹没。
“我周末找一副耳机过来吧，以后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听歌。”曌蹭蹭它脖子，亥桀不好意思地点头，脑海里还在回放刚刚它们的鼻子差点碰一起的瞬间。
好近......
还有一点时间，亥桀拍拍屁股上的草屑站起：“我们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吧。”
离开之际，亥桀回望大犬四班的队伍，亚洲豺白棠的身影在队伍里显得尤其孤独。如果苍十没有转学，那它们现在应该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聊天吧......
有点忧愁，亥桀赶紧扭回头跟上曌的尾巴。
不少高三的动物挤在小卖部的门口蹭空调，它们费力地挤进去，买了点零食，慢悠悠地边吃边喝走回四班的位置。
“亥桀，你紧张吗？开幕式的表演。”
亥桀小小地抿一口鸭血味饮料：“有一点点......我以前没参加过这种表演，这么多动物看着，我还是领舞，在最前面呢，想盯着同学转移注意力都不行。”
曌抖抖耳朵：“我理解。你看到白洋原了吗？它在舞台前面正对着跑道的位置。”
亥桀有点不明所以，顺着曌的手指，果然找到在远处边扇风、边舔冰棍、边看表演的棕熊级长。
“你表演时，如果看着白洋原，应该没那么紧张了吧？”
“好像是哎，”亥桀的耳朵竖起，“但是万一轮到我们班时，它又走了怎么办？”
曌扑哧地笑一声：“其实表演这个东西很神奇，你上台前会紧张，但是真正开始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因为你的注意力已经从紧张自然而然转移到你要干的事情上面。所以放心啦，这种开幕式，大家都喜欢盯着最中间的动物看。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你和帕科格斗之前会有点紧张吗？但是真正打起来时反而不紧张了。”
“也对，”亥桀豁然开朗地点头，想起自阿兹拉后，就没怎么上兽斗课了，很想念狼獾教练和帕科。
亥桀仰头灌一口饮料，这是小卖部新上架的“鸭血**甜”，结合了血的腥味和蔬菜的清甜。
“感觉这一款还可以哎，”亥桀看着配料表赞叹：“我以为两种食物混在一起的味道会很奇怪，其实挺好喝的，”
“可以给我试一小口吗？”曌的好奇心被勾起，它买的是“芒柚甘露”。
亥桀略带迟疑，它们从未分享过喝的。之前不知从谁嘴里听过，两个人喝同一瓶东西就是“间接性接吻”（它相信，八成是风蓬草说的）。
不行不行......亥桀马上把这个想法从大脑里驱赶，递给曌。
“你想试试我这个吗？”曌问。
“你不介意吗？”亥桀又想起那个让它脸颊发烫的“间接性接吻”的说法。
“不介意。”曌把自己的饮料递给它：“别不小心用你的大嘴巴喝完了，不然我咬死你。”
亥桀咯咯咯地笑，两人交换饮料各自尝了几小口，慢悠悠回到队伍里。
高三的表演很快开始，动物们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兴奋地嚎叫。
亥桀伸长脖子望向跑道——白洋原依旧坐着，只不过换了一个更加阴凉的地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棕熊果然很怕热。
歌一首接一首地播放，中小型动物的结束，轮到大犬一班。
广播站：“接下来，朝我们走来的是大型犬科一班......”
米田和赤月、杰西卡把散落周围的同学全部找齐，诺诺和檀组织大家站好队伍。
估计是最后一年，高三的表演比高二更放肆，奇装异服、抽象恶搞的很多，连台下的校领导都无奈地笑了。
大犬一班的班主任举牌，面对领导的正面是：“恪尽职守，不负重托”
面对动物们的背面是：“带高三好累，快跑！”
动物们一阵哄笑，尤其是老师们。
“很快到我们班了！大家在自己的位置站好，尽量不要动了。”檀维持着秩序。啦啦队准备好花球，舞蹈队按照队形排好，蓄势待发。
大犬三班结束，米田举着牌带着大犬四班的动物们正式入场。
广播站：“接下来朝我们走来的是大型犬科四班，它们曾以雌性的‘暮色咆哮’猎球队夺得亚军......”
动物们略带紧张和期待地在舞台中央站好。亥桀不安地抬头，在远处的跑道边缘找到白洋原。它盯着棕熊级长的脸，深呼吸，回忆动作......
C位领舞的诺诺对台下比一个ok的手势，《不眠之城》的旋律响起——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刻
灯光将皮毛点亮
獠牙如月光般雪白
嗷呜！
今夜之城将充满嚎鸣
这是独属我们的舞台
聚光灯点燃色彩
举起爪子迎接这场狂欢
嗷呜——嗷呜哟——！
这是个不眠之夜
嗷呜——嗷呜哟——！
这是个狂欢之夜
举起你们的爪子
亮出你们的獠牙
跟我一起唱——
食肉城总是如此繁忙
日行动物迎接晨光
夜行动物唤醒星芒
车水马龙 兽山兽海
这永远是不眠之城
嗷哟——嗷哟嗷哟哟哟哟！
不眠之城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刻
灯光在皮毛流淌
獠牙闪烁自信的光泽
嗷呜！
整座城市随嚎鸣震荡
这是独属我们的时代
舞台已汇成海洋
挥动爪子掀起新的声浪
嗷呜——嗷呜哟——！
这是个不眠之夜
嗷呜——嗷呜哟——！
这是个狂欢之夜
让嚎叫穿过大街小巷
这是我们的城
不眠的城
直到曙光降临也不散场......
尾音消逝在舞台，大犬四班的动物们摆成一个“V”形，台下爆发响亮的嚎鸣。
“嗷嗷嗷嗷呜——！！！”
“欧哟欧哟——！”
亥桀激动地喘息着，看见白洋原轻微地点了点头。
全体动物鞠躬、下场，它们回到看表演的位置。曌从身后拉拉亥桀的手指：“你跳得超级无敌酷。”
“真的吗？”亥桀的心跳还没平复，曌这么一说，又“通塔通塔通塔”地加速。
“等会我们找个视野比较好的地方看合唱团吧。”亥桀说，“我们可以偷偷溜去看台那边。”
“可以呀。”曌点点头。
高三的表演比较短，很快到了米塔尤科最著名的合唱团的压轴戏。
亥桀想起赫奇奇它们也加入了合唱团，动物们从大到小上台时，它抬起脑袋，果然找到了鬣狗朋友们的身影。
今年的合唱团又扩招了，有更多种族的动物加入。它们穿着简洁高雅的黑白色正装，左胸别有蓝色玫瑰，毛发梳理得整齐、油光发亮。
今年的曲目是《雪落无声时》，动物们屏息凝神——
（钢琴前奏，雪花飘落般的音效）
（猫科中声部）
雪花不是雪落在屋檐边
它悄悄走过每条街道的睡眠
没有预兆的冬天覆盖我们的家园
（犬科中声部）
狐狸用尾巴扫开白色谎言
狼在城墙上 展开警报的弧线
所有往日的边界在呼吸间开始溶解
（大型动物合唱）
哦——阿兹拉
这无声的战役
每双眼睛都倒映同一个月亮
当大雪试图淹没所有色彩
我们种下春天在爪心发芽
（全种族合唱）
雪会融化
雪会融化
在每双紧握的爪心和蹄心
当狐狸为兔子让出树洞
当狼群为羊群守卫家园
爱比病毒传播更远
我们不是孤岛是相连的树根
在大雪之下 生出新的森林
（熊科低声部）
我见过七个冰河期
每次灾难都重新划定边界
但这次不同动物们
原来我们可以这样活着——
像同一棵大树的不同的枝叶
（中型动物合唱）
大雪终将退去
但这份紧密会长存
当第一个嫩芽冲破雪层
那将是所有种族共有的清晨
哦——
在伤痕上建起花园
在疫情后学会拥抱
这是我们的星球我们的战役
每一道伤痕都将化作
和平的纹路
（音乐缓缓收束，如融雪滴水）
（小型动物）
动物们啊 请记得这个冬天
当大雪再次来临
我们将已学会
互相拥抱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