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心动周期
1.
次日，亥桀顺利退烧。除了身体有点无力、胃口还未恢复完全、感冒和咳嗽，已无其它不适。
在恶魔曌的逼迫下，亥桀以后都睡在曌的床，曌去父母房间睡觉。
测完体温，亥桀感到心里一阵轻松，终于不用曌浪费时间照顾自己了......今天还在请假的范围，它惬意地躺回床上赖床。
“不想上课吗？”曌端了杯温水进房，坐在床边。
亥桀往被子缩了缩，略带纠结：“不太想，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明明已经退烧了。”
曌给它盖好被子：“哪有人刚退烧就开始上学的，疯了吗？你康复了再说。落下的课不要紧，身体最重要。”
亥桀点点头，伸出脖子喝水。喝完后，曌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没有离开，温柔地看着它。
“你......不上早读吗？”
亥桀被看得脸热热的，“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了哎......”
鬃狼依旧温柔地和它对视，目光渐渐移动到它的头顶。
“你不去背书吗？”亥桀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又问道。
曌扬起眉毛：“这么想赶我走？”
“没有......”
亥桀重新躺好，却看见曌慢慢把爪子伸过来。它没有抗拒，任凭同桌的爪子梳理脖子的鬃毛。
“这几天生病，你的毛都要打结了。”
曌的眼皮低垂，继续帮它梳理。亥桀紧张地屏住呼吸，忍不住偷看鬃狼好看的白色睫毛下的蓝眼睛。
爪子从脖子移动到头顶，离它残缺的左耳仅剩一点点距离，曌略带迟疑地停下。
“你还怕被碰到耳朵吗？”
“我不知道......”亥桀自己伸手摸摸左耳，“其实，你可以试试。”
它轻轻抓住曌的手腕，把它的手掌轻摁在锯齿状的撕裂口上。
亥桀闭上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记忆里那些咒骂、嘲笑、撕咬已逐渐远去，蜈蚣在背上爬动的幻觉也消失许久。此时此刻，它感受到的只有鬃狼带着体温的手指触碰耳朵的温暖和痒丝丝。
“不怕了。”亥桀说：“好神奇......”
曌欣慰地笑：“那就好。”
手指在缺口处抚摸几下，它开始梳理亥桀头顶的鬃毛，亥桀舒服地闭上眼睛，心砰砰直跳。
亥桀休息了半天，享用曌做的午饭。午觉后，基本找回上学的状态。
下一节课是米田的生物课。今天开新课，讲血循环系统，和前面的内容不相关，可以听懂。亥桀乐呵呵地起床，抱着书和曌坐在电视前上课。
血循环系统——心脏结构、电位变化、血管生理、不同种族血循环的差异。这一章是六大系统里最难的，理解难、知识点繁杂，也是高考的重点。曌的生物比上学期进步不少，已经不会遇到太大的困难，它专心跟随米田的思路——
“心脏一次收缩和舒张，所构成的这一整套机械活动周期，我们就把它称为‘心动周期’。同学们可以把它想象成心脏完成一次完整’工作循环‘所需要的时间。”
PPT里呈现出简单的心房、心室示意图，曌低头记笔记。
“那么具体怎么分呢？心房和心室各自的心动周期，都包括‘收缩期’和‘舒张期’这两个阶段。但是，你们要特别注意——在心脏泵血的过程中，心室的作用是绝对的主力。我代入一个具体的数字帮助大家理解，就拿一只健康成年狼的心率来举例吧。”
“你跟的上吗？”曌问它。
亥桀点头：“几天就不动脑子，有点生锈了，但现在好多了。”
讲到心脏运动，米田强调，这是这节课最难的知识点。初中时，曌的这一部分就学得不太好，有点跟不上，它扭头问亥桀，亥桀给它讲解。
挨得有点近，曌闻到亥桀身上香香的带着鬣狗味道的青草的清香。听同桌讲解的同时，它迷恋地调动所有味觉细胞，细细拆解每一种气味。
亥桀的声音很好听，雌性动物的低沉温柔，略带颗粒感。曌分神了。
“老师给大家看一个视频，这是正常心脏跳动的样子——”
不想错过教学视频，讲解暂停，它们竖起耳朵抬头看。屏幕里，一颗放大版的心脏有规律地收缩。
通塔......通塔......
原来这就是心跳的声音。
曌深吸口气，听见另一个频率截然不同的心跳，更急促、更有力——
通塔、通塔、通塔......
这是它的心跳。
“从生理学角度，心跳加快主要由以下三个核心因素驱动：一、交感神经兴奋：释放去甲肾上腺素，加速窦房结（起搏器）自律性；二、激素作用：肾上腺素等激素增强心肌对神经信号的反应......”
曌有点不知所措，以至于亥桀叫唤自己名字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刚刚我讲的你听懂了吗？或者我下课可以再给你讲讲。”
“嗯，听懂了。”曌没说实话，鬃毛已经紧张地竖起。
亥桀离得有点近，它悄悄拉开距离，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课堂。
课间，亥桀给金鱼们为食。
“大魔王”依旧晃动肥大的身躯把所有鱼挤开，企图独食，亥桀一边啧啧啧地指责“大魔王”，一边把手指伸进水里把它赶走。
“肯定是跟你学坏了，”亥桀指责曌：“就知道欺负。”
曌无言以对，笑而不语。
2.
惬意的洗澡时间。天气回暖后，再也不用顶着一身沉甸甸、没烘干的毛发瑟瑟发抖了。
浴室里白雾升腾，亥桀惬意地哼着歌。它关掉花洒，左脚刚迈出玻璃门，浴室的灯猝然灭掉，排气扇也没了动力。
“唔？”
浑身的毛发湿哒哒的滴水，亥桀很疑惑，裹着浴巾开门探出半个脑袋：“曌，停电了吗？”
客厅也是灰暗一片，曌从房间走出，无奈道：“停了，刚刚收到小区信息说是电箱出了点问题，在维修。你刚洗完澡吗？烘干室可能暂时用不了了，先用毛巾擦擦吧。”
它从门缝递来新的干毛巾，亥桀感恩地接过。
相比于烘干室，毛巾的作用微不足道。亥桀拼尽全力把毛发吸附的水噼噼啪啪地甩去，残留的水怎么擦都擦不干，毛巾已经湿得能拧出水，身体还是湿湿的......没有新毛巾，它又勉强擦了几下，下半身还是湿的。亥桀穿上衣服，把浴巾围在下半身遮住屁股出门。
曌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喝水，一手端着蜡烛，目光在亥桀身上停留几秒，马上挪开。
“你的头还在滴水。”曌埋头倒水，耳朵绷着。
“我知道。”亥桀有点烦躁地低头擦，才发觉领口湿透，刚穿上的衣服已经半湿，加上它的睡衣是布料极薄的纯白背心......
好尴尬......
它含胸驼背，连忙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毛巾两端刚好能遮住一点。曌已端着蜡烛回房，燃烧的腊味里能隐约嗅到身上散发的紧张气息。房间静悄悄，只有翻书写字声，亥桀无所适从地在客厅团团转。
它们都是雌性，明明也没什么的嘛。
当室友两年，早已知根知底，有什么好尴尬的......亥桀不断安慰自己。
曌肯定不会再出房门。亥桀去行李箱找来一件干衣服，回到浴室反复擦拭毛发。
十点半，小区终于来电。灯亮的瞬间，它马上钻入烘干室，调到最大一档，呼呼的风声把它与世界彻底隔离。
烘干室呼呼呼地响，曌深吸口气，依旧没平复内心的慌乱。
心跳不会骗狼，曌再次被迫直面这个问题。
它不敢承认，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只是一瞬间？这应该不是长久的。
但——若是无数个瞬间堆叠，会不会就是喜欢呢？
它心烦意乱，眼前的生物书是“心血管系统”单元，“心动周期”几个字在此时的曌眼里格外显眼。
“心动周期与心率：心脏一次收缩和舒张构成的机械活动周期，称为心动周期......”
“心房和心室的心动周期都分为收缩期和舒张期，由于心室在心脏泵血中起主要作用，故心动周期通常指心室的活动周期，心缩期和心舒期一般指心室收缩期和舒张期。以健康成年狼的心率为例......”
米田说，心跳的声音是“通塔、通塔、通塔......”
它轻轻捂着胸口，闭上眼睛——
通塔......
通塔......
通塔......
去年，它期中考考砸了那个晚上，在亥桀怀里，它也听到同样急促的心跳。
一模一样。
烘干室的风声停止，终于烘干毛发的亥桀喜滋滋地出来，准备睡觉。
曌深吸一口气从思绪中抽离。这个单元已经复习完了，它毅然翻到下一个单元：“消化系统”
无论结果如何，如果这个人是亥桀，那情况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快期中考了，等一切忙完，它再慢慢思考吧。
十一点，亥桀简单扫扫早上没清干净的毛发，准备睡觉。
“你打算几点睡？”亥桀看同桌还在和期末考死磕。
曌没有和它对视：“放心，十二点前睡。”
“可是你以前是十一点半前的唉。”
亥桀把毛巾搭载肩膀上，半个身子靠在门边，抱着胸，隐约可见白色衣服下凸出的漂亮的胸肌。
“不会真的这么晚的，你别担心。”曌走上前，不敢把目光放在亥桀身上。它想捏捏亥桀手臂，第一次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别扭，连忙把手缩回。
亥桀有点疑惑，但它敏锐的嗅觉察觉到其它的异样——曌的雌激素比以往要浓一点。
是因为......吗？
不敢妄想，它连忙爬上床，钻进被子。
曌关灯：“晚安。”
“晚安。”